【013】
下午三點，首都國際機場。
登機前，徐回周收到了康鑫律師事務(wù)所發(fā)來的郵件，他下載到電腦里，帶上了飛機。
這趟航班人不多，商務(wù)艙只有徐回周和陸溯兩人。
飛機到了巡航階段，徐回周打開電腦看郵件。
他沒有避開陸溯，陸溯稍稍側(cè)目就能看到他的屏幕。
陸溯沒看，落座就戴耳機閉眼了。
徐回周點開文件，有上千頁，他瀏覽目錄，滑到第八頁，鼠標(biāo)點開了《古弄巷與大關(guān)集團案》，跳轉(zhuǎn)到專題頁面。
案子并不復(fù)雜，簡單概括就是大關(guān)集團要開發(fā)古弄巷這條老街，但部分人不滿意拆遷費，聯(lián)合談判要加錢。
大關(guān)集團沒同意，直接先拆了已經(jīng)搬走居民的房子，四處挖坑，下雨天路面滿地泥濘垃圾，以及每天高強度的拆建噪音，弄得古弄巷剩下的居民日常生活極其不便利。
古弄巷剩下的居民就湊錢找律師打官司。
徐回周點開材料，鼠標(biāo)一路下滑，最后停在一個名字上——
顧孟成。
大關(guān)集團此次項目負責(zé)人，也是害死徐回周的兇手之一。
徐回周指尖重重刮了一下筆記本的觸摸板，鼠標(biāo)跳躍著，在頁面劃了一條加粗的紅色下劃線。
“寶貝，我想親你?！?br/>
狹窄擁擠的后排座，少年顧孟成在他耳畔低聲，“讓我親一親，我好愛你，愛得快要發(fā)瘋了！”
睡夢中，濃烈的煙味和酒味鉆進他脖子，旁邊是宋明彥和沈嶼澈的說笑聲，他被擠在中間動彈不得，脖間皮膚傳來滾燙柔軟的觸感。
他瞬間醒了。
“不！”
他猛然站起，頭撞到車頂，小車似乎都顛了一下。
車內(nèi)安靜了，前排的人回頭，好笑道：“不什么？睡了一路，做了什么好夢?！?br/>
是夢嗎？
他扭頭看顧孟成，窗外的路燈偶爾照進來，顧孟成眼眸清明，深深看著他，嘴唇無聲在動。
“我愛你?！?br/>
……
天黑了，機艙內(nèi)光線昏沉，徐回周抬手調(diào)了調(diào)閱讀燈，繼續(xù)瀏覽文件。
同時陸溯掀開了眼簾，聲色不動觀察著徐回周。
男人沐浴在光線里，他的側(cè)臉線條鋒利筆直，長到不可思議的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方模糊的光影，偏橘調(diào)的光打在他臉上，膚色還是雪白似雪。
唇形薄且線條清晰，連嘴唇都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冷漠無情。
陸溯目光下移，落到了在觸摸板點動的那只手上。
不用握力，手骨已經(jīng)突破薄如蟬翼的皮膚，堅硬著凸出。
鋒利硬朗的線條被包裹進了柔軟雪白的皮膚，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zhì)同時出現(xiàn)在徐回周身上，卻絲毫不會違和。
陸溯收回視線，找空乘要了一只一次性紙杯和一支筆，筆尖在紙杯上沙沙響了會兒，陸溯突然開口，“現(xiàn)在聊幾句會打擾你嗎？”
“不會?！毙旎刂軇澲髽?biāo)，依舊專注望著屏幕，“聊什么。”
沙沙聲不停在響，“你是律師？”
“是?！?br/>
陸溯又勾了一筆，“這必然不是三叔的意思，他只會讓你學(xué)管理?！?br/>
徐回周莞爾，“你很了解他。成為律師是我自己的選擇?！?br/>
“喜歡還是？”
“能賺錢?！毙旎刂苷Z調(diào)溫和。
陸溯，“……”他還是一次碰到徐回周這種對手。
該說徐回周坦誠，還是說話滴水不漏？又或是，兩者皆有？
他直接換了話題，“你和三叔沒半點相像，全遺傳了你母親吧?！?br/>
“沒注意過，大概是？”
“那你母親一定是大美人。”陸溯輕笑一聲，“不知我這位素未謀面的三嬸，哪天能回來吃頓團圓飯，她還在M國？”
徐回周給了否定的答案，“她喜歡四處旅游，上個月去了A國?！?br/>
這時廣播聲響起，空乘來到商務(wù)艙提醒，“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為了安全，請各位乘客收起小桌板……”
兩人的臨時聊天中止了。
陸溯將用過的紙杯交給空乘，空乘收走回到操作間，剛要丟進垃圾袋，忽然收回湊近打量紙杯。
只見紙杯空白的地方，畫著一幅速寫。
這幅速寫十分傳神，空乘立即認出來了。
畫中在認真調(diào)節(jié)著閱讀燈的男人，就是靠窗位置那位，漂亮到不像真人的徐先生！
*
下午六點二十分，飛機準(zhǔn)時降落在臨州國際機場。
陸溯要的車提前送到停車場了。
這次是一輛復(fù)古紅奔馳跑車，張揚囂張，路過的人都會看幾眼。
陸溯先進了駕駛室，等徐回周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他啟動車，“先找個地方填肚子，你想吃什么。”
徐回周并不挑食，除了十年不碰炸醬面，其他只要能飽腹他都能吃。
但到了臨州，總要嘗嘗火鍋。
“火鍋?！?br/>
陸溯就導(dǎo)航了最近一家火鍋店。
到火鍋店四十多分鐘，在新開張的一個商場里。
火鍋店在八樓，和他們一同等電梯的還有一對情侶和一只狗，女生牽著狗，女生偷瞄了徐回周好幾次，男生臉色別提多臭了。
電梯門剛打開，狗就先沖進電梯，徐回周剛抬手要擋著電梯門，旁邊的陸溯先擋住了。
只一秒，狗和狗主人都進了電梯，陸溯就收回了手，整個過程只有徐回周看見了。
出行狗都要牽著繩，所以徐回周每次帶著狗搭電梯，都會收緊繩讓狗貼著他，再擋住電梯門，他和狗同時進或出了電梯才松開，以免電梯突出故障，狗會因為繩子被夾住出危險。
這是一個很小的細節(jié)。
徐回周眼睫動了動，進了電梯。
電梯順暢到了八樓，電梯門一打開，空氣里已經(jīng)彌漫著火鍋香味。
服務(wù)員熱情上前，“幾位用餐?。俊?br/>
“兩位，要包間。”
服務(wù)員領(lǐng)著他們?nèi)チ税g。
裝修古色古香，菜單也設(shè)計成了奏折，陸溯讓徐回周點，“我不挑食，你點你喜歡的口味?！?br/>
徐回周沒拒絕，他拉開菜單問：“有推薦嗎？”
下菜單的服務(wù)員是很年輕的男生，不時偷瞄徐回周，臉皮紅得不像話，說話都結(jié)巴了，“有、有的！最近雨水多，是最適合吃蘑菇的時令，我推薦你……您單點菌菇鍋嘗鮮，紅湯鍋容易搶味。”
徐回周就單點了菌菇鍋，一些燙火鍋的蔬菜肉丸子。
“這么受歡迎。”服務(wù)員下單離開，陸溯倒了一杯水到徐回周面前，“談過不少吧？”
水還冒著熱氣，徐回周端起喝了一口，“忙著學(xué)習(xí)，沒空。”他反問?！澳隳?？”
陸溯樂了，“一個沒有你信嗎？”
徐回周剛要回答，門外服務(wù)員送餐來了，“您好，打擾了，兩位的菜齊了?！?br/>
徐回周禮貌回：“請進?！?br/>
熱騰騰的湯鍋滿是鮮嫩的氣息，各種菌菇在滾湯里翻滾，綠色野菜在湯里過幾秒就能食用了。
又鮮又脆，是別處吃不到的季節(jié)味和鮮味。
徐回周難得吃了一碗米飯。
陸溯挑眉，“不合胃口？”
“很合胃口?！毙旎刂茌p按著胃部，“只是我胃不太好，不能吃太多?！?br/>
胃病在一個學(xué)霸和事業(yè)狂身上，是很常見的一種病，陸溯沒再說什么，快速解決掉剩下的菜，結(jié)賬離開了。
陸溯沒帶徐回周去酒店，陸家各地都有房產(chǎn)。
本來要去景區(qū)的一套度假別墅，但瞥見徐回周有些疲倦的臉色，他調(diào)轉(zhuǎn)車頭去了市中心。
市中心應(yīng)該還有一套房。
一路過去都是綠燈，快到目的地才碰到第一個紅燈。
這個十字路口是臨州最熱鬧的商業(yè)步行街，晚上也人來人往，前方最大的商城掛著一塊巨大的代言海報。
背景燈開著，笑容陽光的沈嶼澈掌心托著一瓶護膚品。
隔著擋風(fēng)玻璃，徐回周和沈嶼澈平靜對望。
十幾秒過去，綠燈亮了，陸溯踩著油門左轉(zhuǎn)進了另一條街道。
幸福里是臨州最貴的江景房，就在過臨州的江邊，只有一棟。
陸溯第一次來，打了電話問到密碼，他才輸入密碼鎖開了門。
這套房沒人來過，裝修全新，毫無人氣，像是樣板間。
開了一路車，加上臨州溫度直逼40度，陸溯進屋就熱得一手解襯衫扣子，一手抓過空調(diào)調(diào)到最低。
打到23度，陸溯又看了一眼徐回周，大夏天一身黑，黑色長袖扣得嚴(yán)嚴(yán)實實，盡管這樣，徐回周臉色還是沒半點熱氣血色，像他獨自隔絕在另一個冰雪世界一樣。
陸溯又調(diào)到了28度，丟下遙控說：“我先去洗個澡?！?br/>
隨便瞄了眼就找到衛(wèi)生間進去了。
徐回周確實有點不舒服，突然的溫差，他身體不太能承受。
他按著胃坐到沙發(fā)上，緩和了一會兒才摸出手機。
他點開小程序，搜到臨州第九醫(yī)院。
點開心理科，很快找到了他的目標(biāo)。
戴著銀絲邊眼鏡的男人身穿潔白大褂，眉眼溫和，證件照下方寫著一行字。
主任醫(yī)師，好評率100%，掛號量36979。
擅長：抑郁，失眠，焦慮，情緒障礙……
每周二，五坐診兩天。
明天周二已預(yù)約滿了，周五也只剩下午。
徐回周點了周五的預(yù)約。
預(yù)約成功后，他剛放下手機，鈴聲響了。
不是他的。
徐回周看向旁邊沙發(fā)，陸溯的手機丟在抱枕上，屏幕閃爍著兩個字。
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