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呢，別說這些。對了，那個尖頂上的銅鐘還在嗎？”她繼續(xù)打岔，那邊雷千戶也不是精細人，過了這茬兒也不追問明朝是否還在的事。

    “那口大鐘還在。昨夜風大，還能聽到響?！?br/>
    “得把它解下來啊?！?br/>
    “為什么？”

    “你想，一口鐘擋在后門，多不吉利?！?br/>
    “說的也是啊?！?br/>
    兩人有一句每一句扯開了閑話。

    待烤到皮脆里嫩了，曹有德抽出一柄精致的西班牙匕首開始切割烤肉。羽翎徐如林和雷明也一起動手幫忙，很快將豬肉分成幾份放在盤子里，除了吃還得藏一些當干糧，只有上校沒有幫忙，只顧一邊抽煙，但是沒有抬眼看羽翎一眼，羽翎和曹有德姐姐長弟弟短已經(jīng)混成親人一樣，似乎十分合群。

    “這位大人，不知您腰里這把刀可否借我看看?！崩酌髌骋娏松闲Ｑ喜逯潜鷽]有刀鞘的短刀，客氣問道，上校擠出一絲笑意，解下這柄刀交到千戶手上。他上下打量兩眼。

    “這可是我拜把子兄弟蕭沐的刀？”

    “是的，正是您哪位兄弟的刀。3天前，我們在海上被八條人魚困住，眼看性命不保，是他從空中扔下這柄刀，驅(qū)散了人魚。后來我與你哪位兄弟，又有一面之緣，但是一時忘了交還，下一次見面，自當奉還?！?br/>
    “可否是那太監(jiān)在邊上，你二人裝作不相識？”

    上校微微一笑算是默認。

    “果然如此，”雷明雙手將短刀還給上校，“這老太監(jiān)為人霸道，管天管地，整天拿瀛洲女皇天妃娘娘來壓我們?！?br/>
    “就是，那天還抓我們來著……”曹有德被羽翎胳臂肘捅了一下，不說話了。

    冷場了一會兒，沒有人接這個花頭，從雷明話里聽，他對周滿也是極不買賬。

    “我那兄弟一直想離開這里，所以很多年前學會了一門馭蛟巡海的本事常常在霧海中搜尋出路，有一日遇上一只鮫人，與你們見到的騷魅到骨頭里的紅發(fā)鮫人不同，是一只壯碩了七八倍的雄鮫，結(jié)果被我那兄弟引到寶船上，就用這柄刀刺死，從此這島嶼邊人魚失去號令，分裂成幾支互相爭斗，只是，她們都怕這柄刀?！?br/>
    “這鮫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這海邊巨鱷又是怎么一回事？”上校請教道。

    “其實這個島的來龍去脈，我不比諸位多知道多少，只是那周滿看過鹿苑里無字石碑，望圖生義有一些猜想跟我等說過，這鮫人是這瀛洲女皇身邊侍女，因為犯了天條被拋下大海，與魚類交媾所生逆種。”

    羽翎正扒一塊肉，猛然噎住，趕緊把肉吐出來。

    “這巨鱷么，石碑上沒有，據(jù)那太監(jiān)說，秦始皇派徐福來過，可能是那時候流落進來的。不知道真的假的，周滿現(xiàn)在假傳神諭，即使這些是編的，也沒人知道?！?br/>
    “秦始皇時，有人來過？有沒有證據(jù)？”上校問道？

    “你看看這個?！崩酌饕矎淖约貉锝庀乱槐虅ΑＩ闲＝舆^看了一會兒。

    “這是秦朝的？”邊上曹有德問道。

    “不，這是先秦的。”

    “先秦比明朝還早？”曹有德不依不饒地追問，對自己的無知一點兒不遮掩。

    “比明朝早?！?br/>
    給我看看，曹有德?lián)屵^那柄劍瞎看起來。

    “哎，都停下吧，日本人過來了?！背穷^上冷壽成喊道。

    一行人趕緊奔上城頭，徐如林接過冷壽成望遠鏡向那邊看，只見三隊日本兵，都剛出營地，分別向不同方向行動，每一隊有五個人。顯然他們先吃完飯先開始行動了。

    “我們怎么辦？有一隊朝這里過來了？”徐如林有些急，他仍然是這里名義上的老大，盡管從能力或者軍銜上算，都輪不到他。

    “大哥你拿個主意吧？”曹有德說道。

    “讓我想想，想想……”

    上校接過望遠鏡，也看了起來，他才是這里軍銜最高，不過一樣不是指揮軍官。

    “我看，我們先去找你們那些明朝皇家戰(zhàn)士吧？”上校說道。

    “他們的快銃……好像很厲害啊。”雷明猶豫道。

    “但是不靠你們，還能靠誰？”

    “不行，絕對不行，”羽翎打斷道，這是她與上校握手后的第一次交流?！爸軡M是個廢物，日本人有大炮和毒氣，他擋不住?，F(xiàn)在緊要的是趕緊聯(lián)絡周滿告訴他強敵臨門，同時拖住日本人，不讓他們靠近那座山。要是他們用船上飛機，把山上長明燈打壞可就……總之，不能讓他們那么快靠近萬壽山?！?br/>
    “這就是您的計劃，我們這里只有幾個人，怎么能同時干這么多事？”上校說道。

    “你去山上和周滿聯(lián)絡。阻擋日本人的事，就交給我和雷千戶好了?！?br/>
    “但是我和那位神官不熟?。可弦淮嗡€抓過我們?！?br/>
    “別演戲了，你們熟的很?！庇痿崂湫Φ馈?br/>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上校一臉鎮(zhèn)定，羽翎微微含笑，只有徐如林在邊上愣沒想明白羽翎在說什么，當然他知道這樣的場面是不能插嘴的。

    “好吧，雖然不知道您在說什么，但是我接受您的計劃。但是不知道，你怎么能抵擋住日本人，僅僅他們登陸的兵力就有大約20人，兩挺機槍，外加一部電臺可供聯(lián)絡船上炮火支援?！?br/>
    “這個島上西班牙巨僵目前群龍無首，可以想想辦法利用他們?！?br/>
    “你還真是神通廣大啊……”上校微笑著點頭。

    “那我們也不要拖延，各自行動吧？”

    “我同意?！?br/>
    “記著替我傳個話給周滿，黃門小山是圣母的人，務必除掉?！?br/>
    “我知道了?！?br/>
    看上去兩人把行動指針定下來了，完全沒有征求總指揮徐如林的任何意見。

    “那小翎子，我跟著誰？”

    “你跟著我，那里讓他去足夠了，周滿不敢拿他怎么樣？”

    “但是西班牙僵尸怎么會聽我們的指揮？”

    “去尸林，看看能不能想點計策?！?br/>
    “尸林？”徐如林渾身一凜，聽名字，這個地方就夠滲人的。

    “別多問，去了就知道了。”

    定下計策眾人開始掩蓋了城堡里曾經(jīng)有人的痕跡，羽翎剛才沒讓砍城堡周圍的樹木，顯然想的還算長遠。

    遠處日本人慢吞吞，前進的十分謹慎，給了他們隱藏蹤跡的時間。一切準備聽到分散。上校和曹有德冷壽成去太監(jiān)把守的那座山傳遞消息，羽翎和徐如林雷明去想辦法招惹西班牙巨僵，讓它們來阻擋日本人。徐如林希望山上老太監(jiān)已經(jīng)聽到了剛才日本船的炮擊聲，知道些輕重，或許有利于雙方進行溝通。至于羽翎這邊的任務，聽上去就更匪夷所思了，不過他已經(jīng)習慣不去想這些，兩眼一閉就跟著羽翎去玩兒命了。

    三人下了城堡，立即鉆進森林向東去，遠遠可以看到雪山和瀛洲女皇神像的側(cè)影。落日下，竟然有一絲肅殺之氣，這是正面看到時未曾感受到的，也許是角度關(guān)系，也許是落日映襯的作用；這是他上島后還是第一次看到落日，之前都是被濃霧擋住，總感覺落日掛在天際幾乎不動，可惜手表被日本人搶走了，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幾點鐘。

    三人遠離高山而去，羽翎身輕跑在前面，雷明緊緊跟隨，徐如林氣喘吁吁落在最后，他不知道羽翎為什么要拉自己參與，他真的擔心自己會拖后腿?？辞樾嗡麄儍扇硕贾肋@個去處，也沒人告訴徐如林到底是個什么地界，只能從“尸林”這兩次字來揣測那個地方的恐怖。

    天色已經(jīng)很暗，遠處出現(xiàn)了一座墳包一樣的小山。羽翎慢下腳步。她與雷明爬上一顆樹，向那里張望，一邊制定計劃一邊等著后面徐如林趕上來。

    徐如林到了樹下大口喘著粗氣，他有些后悔，剛才如同惡鬼一樣吃下去太多肉，實在拖累了跑步速度，當然話說回來，自己再怎么跑也跑不贏這二位。

    “外面紫竹林里好像有埋伏？”樹上飄下雷明的聲音。

    “照理它們應該群龍無首了，新首領(lǐng)還沒那么快……”

    “你們確定把圣母和蘇亞雷一起干掉了？”

    “圣母不能確定，因為沒見到尸體，但是蘇亞雷千真萬確，我看著它炸成碎片，身形俱滅。”

    “不知道蘇亞雷的尸魔號角在不在這里，有這個玩意兒，就能引導巨僵出來和倭寇拼耗?！?br/>
    “炸死它時，沒見它帶著，它只帶著一條龍骨鞭?！?br/>
    兩人談的熱絡，下面徐如林終于把氣喘勻了。

    “小翎子，怎么行動？”

    他抬起頭小聲喊道，其實也不是為了了解行動計劃，他一向跟著走就成，就是想讓人家注意他的存在。

    羽翎見他到了，輕輕落下。

    “慢如牛，前面好像有些名堂，巨僵在聚集，似乎要有一個新首領(lǐng)出來，我和雷千戶進去，你就別進去了?！?br/>
    “我不進去？那讓我跟著來干嘛？”

    “里面太危險……”羽翎一只手輕輕撫過徐如林的臉，“你在這里乖乖等著……一定有你用武之地的?！?br/>
    “好，我在這里等著，但是外面會不會有危險？你那……”他想說小黑，但是雷千戶似乎耳力很好，雖然人在樹上盯著卻有可能聽到，于是打住。

    但是羽翎已經(jīng)領(lǐng)會他的意思，是怕那只黑虎跳出來把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