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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時把小龍從最初入院就診的三甲醫(yī)院轉(zhuǎn)到這家骨科??漆t(yī)院,說是??漆t(yī)院更專業(yè),不象三甲醫(yī)院萬精油什么科都有,但都不怎么樣,其實是因為??漆t(yī)院的費用比三甲醫(yī)院要低得多。一般進了三甲醫(yī)院就只有等著挨刀(做手術(shù)也確實要挨刀),名目繁多的檢查、價格高昂的藥費和治療費還有床位費等等,我總得為自己的錢包考慮下,為了結(jié)婚經(jīng)濟上本來就已經(jīng)夠緊了。

    這家骨科??漆t(yī)院位于小城近郊山腳下,原為一家省級大型國營工廠的職工醫(yī)院。工廠破產(chǎn)倒閉后,職工醫(yī)院被某三甲醫(yī)院兼并,并改建成了骨科??漆t(yī)院。由于位置較偏僻,所以病人不算多,不用托人也可以任選床位。

    小龍住的是雙人病房。每天下午兩點半鐘,旁邊病床的病人都會去理療室做恢復治療。

    下午兩點四十分左右,我雙手握住病房門柄慢慢轉(zhuǎn)開,剛剛把頭探進房間,只聽見阿苗在背后低沉的一聲斷喝:“快點!別磨磨蹭蹭!”屁股上挨了阿苗一腳。

    我猝不及防地被踹進了病房,不由自主的沖上前幾步,雙手所幸及時撐在病床沿上,嘴唇差點沒嗑上去。我轉(zhuǎn)頭恨恨的看著阿苗,心里默默咒罵了千萬遍,這小子趁機公報私仇。

    小龍慌忙半坐起來急切問:“大哥,你這是怎么了?”隨著我撐起身來,小龍看見了我雙手腕上亮锃锃的手銬,驚愕地張大了嘴。

    阿苗威嚴地大搖大擺走進來,自己端了張凳子坐下,對著小龍從兜里掏出本印著國徽的證件晃了晃:“我是省公安廳文物偵緝處的,找你了解下一些情況?!?br/>
    阿苗環(huán)視了一下房間,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護工說:“你――出去,把門關(guān)上,配合公安機關(guān)工作?!痹俎D(zhuǎn)過來指我大義凜然地說:“你恨什么?我最討厭你這種置國家民族利益于不顧的文物販子,要知道就是你們這類人,給國家造成無法估量的文化損失。坐下――老老實實坐下!”

    我咬著腮幫一屁股坐下,斜低著頭又恨了阿苗兩眼。

    小龍估計是沒見過這陣勢,慌亂地又問我:“大哥!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呀?”

    我用下巴朝著阿苗揚了揚,又一副做賊心慮的模樣低下了頭。

    “根據(jù)這個罪大惡極的文物販子交待,這個東西是你給他的?”阿苗把戰(zhàn)國漆器鳥篆耳杯包著的報紙打開,放在了床尾。

    小龍看著耳杯恍惑的點了點頭。

    阿苗猛地一下厲聲說:“你知道嗎?你們這是合謀盜竊販賣國寶,性質(zhì)惡劣的可以槍斃?!?br/>
    小龍被嚇全身一哆嗦,有些茫然地問道:“國寶?”

    “這件戰(zhàn)國漆器鳥篆耳杯是國家一級文物,這個文物販子在交易過程中被當場抓獲?,F(xiàn)在我問你些問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你知道吧,如果你老實交待配合警方工作,我可以酌情考慮幫你向法官求情?!?br/>
    我使勁憋住笑,阿苗最后一句:幫你向法官求情。我怎么聽著都象是香港警匪劇里的臺詞。

    小龍急了說:“這東西不是偷的,是我爺爺撿的。”

    “閉嘴!現(xiàn)在我問你再回答?!卑⒚缬盅b模作樣掏出個小筆記本和筆,猶豫了下,扔給我,“你來記錄。每一句話都要寫清楚,聽明白沒有?”

    我點了下頭,把本子鋪床上,準備記錄。心里又劃著圈咒罵阿苗,這小子倒會使喚人,不過要是他自己記錄,寫的那幾筆字自己瞧著也不會象是警察。

    我心里正罵著,病房門被推開,小龍的看床漂亮女護士探頭進來,問:“咦――七十六床呢?”

    我急忙把雙手往小龍被子里鉆,陪著笑說:“他去做理療了?!?br/>
    “哦,我忘了?!逼僚o士還是看見了我手腕上的手銬,問正襟危坐的阿苗:“你是警察?”

    阿苗威嚴地點點頭:“有什么問題?”

    漂亮女護士看著我興災樂禍說:“這人平時來就賊眉鼠眼的,我早知道他不是好人?!?br/>
    阿苗不耐煩揮了下手:“忙你的去,我這正在工作?!?br/>
    女護士關(guān)門出去了后,阿苗對小龍說:“現(xiàn)在我們開始,我問什么你答什么。”

    小龍看看我又看看阿苗,點了點頭。

    “姓名?”

    “龍勝?!?br/>
    “年齡?”

    “二十三歲?!?br/>
    “民族?!?br/>
    “漢族。”

    “籍貫?”

    “云南晉寧縣清川鄉(xiāng)?!?br/>
    “什么村?”

    小龍猶豫了下:“龍?zhí)洞濉!?br/>
    “把身份證給我。”

    “我沒身份證?!?br/>
    “為什么?”

    “嗯――掉了?!?br/>
    “身份證號是多少?”

    “記不得了?!?br/>
    “你不老實交待,想清楚后果沒有,現(xiàn)在我就可以馬上抓你。再問你一遍,身份證號是多少?”

    小龍低著頭,怯怯地說:“我沒有身份證?!?br/>
    “為什么?”

    “我們村里的人都沒有身份證?!?br/>
    阿苗詫異問:“接著說。為什么?”

    “沒人知道我們村,也沒人來辦理過。”

    我和阿苗都有點開始興奮,阿苗有點急了說:“說清楚,別象擠牙膏一樣,問你一句說一句。”

    “我說的是真話,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從小只知道我們村沒外人進去過。我是常去城里市場賣自己家做的茶葉,碰上別人說到你們這做工好賺錢,才跟著人來的。家里太窮了,沒辦法?!毙↓堈f著哽咽起來,“警察同志,不不不,警察叔叔!這個大哥真的是好人,不關(guān)他的事。你問我的都交待了,我進城做工時,我爺爺囑咐過的,不準對外人說我們村的事。我都交待了,你要抓抓我吧,是我害了他。”

    阿苗偷偷掃了我一眼。我面無表情,但心里有點發(fā)酸。

    我連忙安慰小龍說:“我沒事的,你放心。這個同志就只是想搞清楚是不是我們偷的?!?br/>
    小龍抹下了眼淚,對阿苗說:“真是我爺爺撿的,我們村里的人再窮也從來沒偷過東西。”

    阿苗語氣也緩和下來,說:“嗯,他說得對,我就是想搞楚是不是你們偷的。我現(xiàn)在基本上相信你們沒有說謊?!?br/>
    阿苗站起走過來,用鑰匙幫我解開手銬,接著對小龍說:“這樣吧,過一陣我把廳里的其它工作安排一下,和你們一起去你們村把事情調(diào)查清楚。如果確實是你爺爺撿的,核實以后,你們就沒事了。”

    聽到去他們村小龍又面露為難之色,但不敢出言拒絕。我揉著手腕說:“你就帶這個警察同志去一下吧,我也得和你們一起去,不然沒法說清這事。你不希望你哥我坐牢吧。你知道的,朵兒姐姐你也見過的,我們馬上要結(jié)婚了?!?br/>
    小龍猶豫了許久,終于艱難的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我給阿苗使了下眼色,讓阿苗再仔細探聽下小龍村里的具體情況,但小龍死活不說,最后被逼無奈之下帶著哭腔說:“大哥,我不能說村里的事,我們家族兩千年來立下重誓,說了必死無疑?!蔽液桶⒚缈礃幼右矝]法再從他口中掏出什么情況來只好作罷。我心里有些奇怪,不就發(fā)個誓,還兩千年來,哪有這么嚴重,真是越落后的地區(qū)越喜歡搞封建迷信。

    到了醫(yī)院停車場上了車,我摸下兜沒煙了,向阿苗要了只煙。阿苗馬上給我打火點上,看了下我一直陰沉著的臉,說:“確實是有點損?!?br/>
    我沒吭聲,深吸了一口,長長吐出來。

    車窗內(nèi)煙霧繚繞。

    阿苗小心翼翼說:“他不是想回家養(yǎng)傷嗎?我們正好送他回去,這不也是好事嘛。去了可能什么情況也沒有,只是我倆把事情想復雜了,就只是單純的送他一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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