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還要巡查四方,這是洛陽傳出來的確切消息。
除了距離比較遙遠的蜀中,關中、河東與襄漢是最為主要的三個區(qū)域,將會重點巡視。
前往關中主要是犒賞西軍,對收復西夏的戰(zhàn)果進行盤點,同時會見一些河湟、河西的草原部族首領,敲打威懾,從而穩(wěn)定西垂。戰(zhàn)
事告一段落之后,西垂的兵力部署也需要從新調(diào)整,調(diào)動兵馬回到東線,畢竟未來的主戰(zhàn)場在那邊。
河東也是關鍵之處,所謂防御和進攻金國的最前線,絲毫不敢掉與輕心。好在種洌、蕭高六等人都是名門宿將,久經(jīng)沙場,經(jīng)驗豐富,而且對洛陽方面忠心耿耿。此番徐還前來,主要是鼓舞士氣,加強部屬。
畢竟金國一直有南侵之心,那一紙合約毫無意義,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突然殺出來,不得不防。
第三站便是襄漢,此處不僅僅是產(chǎn)糧的魚米之鄉(xiāng),更是重要的戰(zhàn)略之地。想
當年東漢三國,荊州爭奪何其激烈;大宋初年,太祖統(tǒng)一天下也是先平定了荊湖,爾后才順利拿下南唐。蓋
因荊襄扼守長江中游,順流而下便可直入江南,居高臨下,占據(jù)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
故而襄漢的戰(zhàn)略意義十分重要,徐還必須重視,派出蘇澤出任襄陽知府,便有一層考慮,希望這個心腹能夠經(jīng)營好地方。
再者,襄漢有個頗為棘手的局面,那就是駐守兵馬,仍舊是以岳飛舊部為主。
說起來已經(jīng)歸附徐還,而且岳家小女也已經(jīng)許配給王府世子徐承嗣為妻,徐岳兩家可謂休戚與共。
按理說岳家軍將士該誠心歸附的,但效果似乎有些事與愿違。張憲這邊還好,算是明白事理,辦事妥帖。但
岳翻和徐慶等人,就有些不識好歹了。
徐還此番前來襄漢,目的之一就是探望岳云,順道和岳翻等人談談心,整肅好襄漢軍力部屬。只
是,他沒想到的是,有人早已心懷鬼胎。
……紹
興八年秋十月,高陽郡王徐還駕臨襄陽。知
府蘇澤攜襄陽上下官員,出城三十里迎接,極為隆重。先
是陪同徐還在田間地頭巡視,到附近的一些村落慰問百姓,隨后前往襄陽城中,宴請襄漢士紳。還
是當年居住的那所宅院,但蘇澤早已派人整修擴建,規(guī)模儼然可以比肩行宮,頗為奢華。
徐還看在眼里,沒有多說什么,如今這個局面下,只要不明顯僭越,貽人口實,便沒有什么可顧忌的。宴
請襄漢士紳之后,徐還晚上單獨留下了蘇澤。
前往一地巡查,地方官的匯報至關重要,尤其是蘇澤這等昔日的親近心腹,某種程度上算是一種考察和關切?!?br/>
襄陽的賦稅民生都不錯,你做的很好。”初
一見面,徐還便給予了非常明確的肯定?!?br/>
王爺謬贊,此乃臣之本分?!碧K澤沒想到是這樣的開端,不由受寵若驚?!?br/>
好好辦事,本王和上皇都看在眼里。”“
是!”徐
還笑道:“尤其是前日調(diào)運糧食一事,格外出色,上皇會有所恩賞,不日就會頒布?!?br/>
“臣謝上皇、王爺厚愛?!碧K澤一臉欣喜,能遇到一個賞罰分明的時代和主公,無疑是幸運的。努力總算是有所回報,也不知有無調(diào)回洛陽的可能?
“對了,聽聞你為了調(diào)運糧食,延誤了駐軍的糧草?”
蘇澤頓時心里咯噔一下,難不成岳翻和徐慶沒有吭聲,是直接投訴到了洛陽?“
回王爺,駐軍糧草充足,臣只是略微延緩,并無大礙……”“
是嗎?那本王怎么聽說軍中幾近斷炊呢?”
“不至于呀,要是那樣,徐慶早就打上門來鬧了……”“
怎么著?這次他們沒鬧?!?br/>
“是,安靜的出奇,大概是懾于王爺您的威勢,不敢胡鬧吧!”徐
還點點頭,輕聲道:“有分寸就行,不要讓將士們餓了肚子,說本王刻薄。”“
是!”…
…
蘇澤走了,徐還神色有些凝重,轉身問隨行的虞允文:“彬甫,你怎么看?”“
回王爺,安靜的出奇……”
虞允文沉吟道:“蘇知府的感覺也許不無道理……”
蘇澤或許只是隨口一言,但聽在虞允文耳中,卻有了別樣的意味?!?br/>
哦?怎么說?”徐
還眉頭一動,饒有興致。“
岳翻和徐慶的脾氣,王爺是知道的,延誤軍糧,哪怕不那么緊急,也必然會有所抱怨,徐慶和前任襄陽知府動手的事,并不久遠。但
是此番,他們卻沒有……除了忌憚王爺和蘇知府的背景外,會不會有旁的可能呢?“
“你是說”徐還的眉頭皺起,越來越凝重。
“沒有鬧,沒有抱怨,也不曾向王爺申訴,此等情形,要么是毫無怨言,要么是再也不打算抱怨了,王爺您覺得可能是哪一種?”虞
允文的反問讓徐還心里咯噔一下,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雖不至于多疑,但懷疑一切的基本態(tài)度還是有的?!?br/>
岳家軍”這樣一支實力不可小覷的武裝,加上時而得到的一些風聲,豈能安心?只是心中的故舊之情,以及固有觀念,讓他不愿意多想,下意識不愿意相信。
可是當虞允文直接說出來的時候,他不得不慎重對待。虞
允文又補充道:“王爺,您如今身在襄陽,就更得小心謹慎了?!薄?br/>
既然本王來了一遭,不若試上一試,如何?”徐還沉吟片刻,笑著說道?!?br/>
王爺是要……”虞
允文跟隨徐還日久,瞬間便明白過來,當即搖頭道:“王爺千金之軀,不可犯險?!薄?br/>
不妨,有你,有親衛(wèi)軍在,不妨事的?!毙爝€擺擺手,相當?shù)?。?br/>
可是……岳翻所部兵馬不少,人數(shù)更具優(yōu)勢,萬一……”
虞允文擔憂道:“要是一直在城中還好,有城墻以及堅守的城門都好說,可若是在城外……”
“當然需要在城外,否則如何能釣到魚呢?”
徐還笑了笑,面色突然凝重道:“這一遭本王以身為餌,愿無一上鉤者!”“
王爺心情,臣明白,只是……”徐
還篤定道:“不必擔心,別忘了,襄漢不止他岳翻,你這就持本王印鑒去找張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