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妍拉住喬真：“我怎么覺得你爸已經(jīng)搞明白案子的來龍去脈了？”

    “嗯，我知道?！?br/>
    “你覺得喬隊的判斷是什么？”

    “我不是說我真的知道他在想什么。當然，他其實也從來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否則當初我從時裝設計專業(yè)改選犯罪心理學，他也不會那么意外了。我們不用管他的判斷，他的那一套都是根據(jù)既往經(jīng)驗和直覺來的?！?br/>
    “怎么，你覺得不靠譜？”

    “也不是說不靠譜，很多時候我爸的確有自己的獨到之處，這些靠時間和實踐累積起來的功底是我們拼不過的，但我們也有自己的長處啊，而且有時雖然會繞遠路，但一旦方向?qū)α?，成功概率更高。?br/>
    “我們的長處是知識和科技？”

    “對，還是你聰明，一點就通。即使我爸判斷準確，最后還是逃不過要證據(jù)，我們就沉下心來直奔目標吧?！?br/>
    “這，挺耗費時間的，估計得到下午了，等會吃飯怎么解決？”

    “沒事，我爸吃上面雖然講究，但出門在外，是好吃的快餐館活地圖，等會我們就跟著他混飯吃吧。讓外賣送到這里門衛(wèi)?！?br/>
    聚在物業(yè)管理辦公室里，喬隊叫來的過橋牛肉米線讓大家一掃疲倦，大快朵頤。

    陳法醫(yī)吃得搖頭晃腦，和平時的書生樣判若兩人：“你看這牛肉片有肉有筋，這牛肉湯也絕了，一澆下去，不但把肉燙熟了，食材鮮嫩又激活了原味，鮮得眉毛也掉下來。常聽別人說少數(shù)民族智商高，原來是有道理的，吃得就比我們漢族好，能不聰明嗎？”

    “別拍我們回回馬屁，這可是我爸在云南景洪上山下鄉(xiāng)時候常吃的東西，今天咱么算陪著他憶苦思甜?！?br/>
    “如果天天吃那么好，我以后就跟著喬隊混了，我們那食堂我早吃膩了。”

    喬真取笑她：“陳法醫(yī)，你也要看喬隊愿不愿意天天帶著你呀，帶親生女兒都老不情愿了呢?！?br/>
    喬隊不理會年輕人的說笑，接了幾個電話，也不吭聲，最先大口大口呼啦吃完，這才告訴他們：“近期失蹤人員庫里沒有匹配對象，報警信息里也沒有留下她的身份信息，周圍除了那個被捅傷的保安，沒有目擊者認識死者。所以，繞了一圈，她對于我們而言還是一具無名女尸?！?br/>
    喬真認真地瞪大眼睛說：“但能確定的是，電梯轎廂里的按鍵上留下的指紋和掌紋是死者的，我們發(fā)現(xiàn)的鞋子和衣物也都是她的。另外，我和石妍在六樓的轎廂外側(cè)發(fā)現(xiàn)了有死者的殘缺掌印和腳印，基本可以還原為她墜樓前的第一現(xiàn)場，而且她在當時有過大力掙扎扒門的動作?！?br/>
    “但我們不能確定的依然是她是墜樓還是遇害?！?br/>
    喬隊點燃一支煙問：“根據(jù)現(xiàn)有的痕跡無法判定？”

    “沒法判定，就像陳法醫(yī)說她死前有過性行為，但無法判定是自主行為還是性侵。我們只能最大程度上還原當時的情景，但不一定能夠把握當事人的動機和心理狀況。”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喬隊和喬真同時起身要走。

    “哎，你們?nèi)ツ睦铮俊?br/>
    “你們繼續(xù)留在這，把死者先轉(zhuǎn)移回去。我去保安那看看情況?！?br/>
    石妍看著喬真：“那你呢？”

    “英雄所見略同，我和老爸一個方向?！?br/>
    “哎，我怎么就攤上你這么個大尾巴，成天跟著我。”

    “說笑呢，我不到保安家里去，先去所里了，晚點匯合?！?br/>
    “原來是偷懶回去休息了。等我回去好好教訓你?！崩蠁堂偷仃P上了車門。

    喬真在后面大喊：“Areyoukiddingme?老爸，你不帶我一段嗎？”

    老喬的警車已經(jīng)絕塵而去。

    喬真扭頭看到石妍同情的眼神，不屑一顧地聳聳肩：“其實我要去的地方很近的，逗他玩呢?！?br/>
    喬真很快帶著一刀復印材料回來了，石妍和陳法醫(yī)隔著玻璃就看到了她眉飛色舞的表情，很快從里間迎出來。

    “基本能確定重大犯罪嫌疑人是那個報案的保安?！?br/>
    “這么肯定，依據(jù)呢？”陳法醫(yī)問。

    “你們看這上面的數(shù)據(jù)，”喬真把材料分發(fā)給他們倆。

    “當時的驗傷報告上面寫得是‘李某所穿外褲右褲管背外側(cè)距褲管口23.0厘米處有一0.8厘米橫形破口，此破口右下方5.5厘米處有一長0.9厘米的斜形破口，破口斷端布料均整齊。’這難道有什么問題？”

    “問題就出在，我馬上走訪了他當時的主治醫(yī)生，醫(yī)生說他的兩處窗口深度都達到肌肉層，但沒有傷到深層肌肉、大血管和神經(jīng)。他當時因為時間匆忙，也沒有對他的傷口具體深度進行測量?！?br/>
    “你是說你懷疑，保安根本就夸大了事實，偽造了現(xiàn)場？”

    “陳法醫(yī)，你顯然還不了解我們喬大小姐，她會說出口的，基本上不是懷疑，而是確定的事實?！?br/>
    喬真指著材料上的幾個標記：“李某有夸大傷情的嫌疑。李某在筆錄里反應，他受傷后就用手敷住傷口，等對方跑出大樓后，他是爬到門口的，但法醫(yī)傷情檢驗和主治醫(yī)生反映，他的傷痛程度，根本不至于到不能走路的程度。而且到醫(yī)院時，他還由女友扶他下地，距離報警已經(jīng)兩個多小時，他依然說自己不能下床進行輕微的活動?！?br/>
    “所以，這些舉動都是違背常理的，他到底在隱瞞什么呢？”陳法醫(yī)點點頭。

    “倒不如說他故意在突出什么呢？”石妍接話道。

    喬真點點頭：“報警時間為晚上七點三刻，這棟大樓里的燈光設施有比較落后，已經(jīng)過了下班時間，周圍也沒有太多人出入。但是現(xiàn)場的血跡是28厘米乘以30厘米的血泊，據(jù)他筆錄中反映，他當時就用桌上的毛巾摁住了傷口?！?br/>
    “沒有傷到動靜脈血管，不可能有這種大小的類圓形血泊。”

    “而且，現(xiàn)場根本沒有擦拭狀血跡，和他應有的爬行軌跡根本不符合。類圓形血跡的形態(tài)是周圍沒有毛刺的，說明是在靜止狀態(tài)下滴落，高度并不高?！?br/>
    “所以，這個現(xiàn)場其實是保安偽造的?！?br/>
    石妍指著傷口的圖片說道：“從法醫(yī)角度來說，他的傷口也不符合連續(xù)快速刺擊的形態(tài)?！?br/>
    “哦？這個你在行，我來聽聽。”

    “你看，他的創(chuàng)口偏向右外側(cè)，兩個傷口不密集，相距5.1厘米，而且方向不一樣?！?br/>
    陳法醫(yī)補充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兩傷口是連續(xù)快速刺擊形成，傷口應該密集，而且刀刃方向不至于有較大的改變?，F(xiàn)在我們的‘受害人’一個創(chuàng)口為橫形，一個則是偏斜角度的斜形?！?br/>
    “我明白了，如果真如他所描述的因為爭執(zhí)，對方臨時起意刺人行兇，那快速刺擊的力道不會掌握一致，速度也應該比較快，都和他現(xiàn)在的傷口對不上號。更不用提剛剛好沒有傷及深層肌肉，下手真是夠當心的?！?br/>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喬真盯著檢驗臺上的女尸，嘟著的嘴不停把一支鉛筆拱上拱下，絲毫沒有注意到背后的陳法醫(yī)正在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保安很快被帶回了局里，垂頭喪氣。

    保安的腿上還綁著繃帶，走路一瘸一瘸的。和大多數(shù)進局子的人一樣，他低著頭，不敢抬頭直視老喬。經(jīng)過審訊，在鐵證面前，他很快承認自己本想訛一筆錢財，于是就上演苦肉計，偽造了現(xiàn)場。

    偵查員問道：“所以你之前并不認識她？”

    “活見鬼啊，不是她闖到我們單位來，我哪里會見過她?！?br/>
    “好好說話，我再問你，你后來有沒有見過她?！?br/>
    “見過啊，不就你們領導突然沖上家門來給我看她的照片嘛，把我給嚇得，誰料到現(xiàn)在居然死了?！?br/>
    “問什么說什么，給我嚴肅點。當天晚上她家人來了之后，和你有些什么交流？”

    保安一攤手：“無話可說啊，我們又不認識，因為報警的事警察來給我們調(diào)解，其實誰也不樂意。誰知道這丫頭看上去住在附近，身無分文，家人來領她也是不冷不淡的樣子，她倒好，填個身份證號還嘻嘻哈哈了半天?！?br/>
    “她并沒有否認你說的動武？”

    保安只是搖頭：“我以為碰到酒鬼了，這種酒鬼值夜班的時候經(jīng)常會碰到。她當時的確拿了把刀來回揮了兩下，又是個女的，我料想她估計也是酒喝高了，趕緊上去搶下來，免得他傷了我?！?br/>
    “所以，你覺得她在醉酒狀態(tài)下是不會發(fā)覺你動了手腳嗎？她當時進樓有沒有其他的目的？”

    “這個問題說真的，我到現(xiàn)在也沒想明白。她從頭到尾都沒說句完整的句子，身上并沒有酒味，說話卻前言不搭后語。她被我奪了刀以后就嘻嘻哈哈在大堂里轉(zhuǎn)圈圈，也不知道要干什么?！?br/>
    “她的家人來了之后有沒有說什么？

    保安一拍大腿：“對了，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他們好像見怪不怪，賠了點檢查費就走了，說要多的錢也沒有。我自知理虧，看他們穿著打扮的確條件不太好，蠻老實本分的本地人，我就不敢多說什么了?！?br/>
    站在審訊室幕墻外的喬真一邊翻著死者的檔案信息，一邊問老喬：“爸，能不能說說你的破案思路，現(xiàn)在這無名氏至少有了身份，你對這案子怎么看？”

    “不是一直號稱靠科學和證據(jù)說話的嘛，現(xiàn)在倒想聽我怎么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