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陽宮閣的夜鐘被掌燈宮人敲了三磬,鄭國公寢宮外面的內(nèi)臣急急跑進(jìn)來通稟。
鄭國公不耐著性子在床榻上撂開柔若如骨的姜姬,他起身理了理衣襟,轉(zhuǎn)而復(fù)又從一旁的橫木架上扯下一件玄貂狐裘披在身上從內(nèi)殿走了出來。
內(nèi)臣跪伏在地上,見著鄭國公出來時(shí)只愈漸把頭磕磣上地。
“何事如此慌張?”
“稟國主……瞿國侯他……”
瞿國侯沒了,待巡衛(wèi)宮人發(fā)現(xiàn)他時(shí)他早已氣絕身亡,血簪插入深穴,殘落下的一影枯葉隱隱覆在瞿國侯那雙驚恐的眸上。是夜,鄭國公的死無疑成了這宮中最大的駭聞。
密云漸驟,那澄明月逐漸在云層之中若隱若現(xiàn),清瀉而下的寒霜被詭影吞噬,朦朧間又染了些冷譎。
半刻不到后,瞿國侯之事還未查出個(gè)究竟,這鄭國王宮的阜陽偏殿偏又失了火。夜火蔓肆,赤焰連云,阜陽正殿的落閣映著碎玉蓮泉將夜空染了個(gè)通紅,風(fēng)起亭樓,待鄭國公趕至那兒時(shí)那阜陽偏殿幾乎成了片廢墟。
阜陽偏殿外面的青燈流連,宮人內(nèi)臣們忙著救火早已是一片焦頭爛額。這阜陽偏殿的外面立著幾方青銅大鼎,里面放置的是近些年來各諸侯國君主禮獻(xiàn)給鄭國公的琳瑯玉器,如此,這樣大火真當(dāng)是暴殄天物將之毀了個(gè)一干二凈。
阜陽偏殿的守官膽戰(zhàn)心驚地跪伏在鄭國公的腳下,瞿國侯的死,再加上這阜陽偏殿的大火,今夜發(fā)生的這兩件事情讓鄭國公早已氣急敗壞,鄭國公棄下手中那張巡衛(wèi)從瞿國侯身旁找到的魑魅人皮,他怒擰著眉用玄靴狠踩上守官的后頸,隨即只見鄭國公從身后侍衛(wèi)的腰下拔出長劍,守官抖著身子垂首不敢言,可不到片刻便被鄭國公手中的長劍砍下了頭顱。
“國主……國主饒命……”
其余的守官見狀皆是驚慌求饒,可他們的求命之舉卻沒能從鄭國公的長劍下保住命。鄭國公大怒,僅僅殺幾個(gè)守官恐也難解他的心中之憤。
正對著阜陽偏殿東邊的高墻上面,鄭國公的這番舉止倒是盡數(shù)落入那抹清瘦的影中,對面之人不是別人,魑魅驚魂,她正是瞿國侯的奪命之人。
女人的臉上戴著一方青紗,玉足輕躍,只不過稍縱一瞬,那舞樂的身影便就消逝在了鄭國王宮的夜色中。
魑魅舞姬的腰下束了布絳,沒人知道那里面的東西是什么。離開鄭國王宮后舞姬便就徑直朝著阜陽城郊方向的竹林去了。
落木瀟瀟,枯竭冬肅。阜陽城外竹林的甬道旁荒草百廢,又是一年秋來秋去,待青葉落下了葳蕤,這夜寂無人之際剩下的便只有滿目的蕭瑟,殘風(fēng)呼嘯,這竹林甬道旁的一株枯木之下倒是停了一駕馬車。
馬車前的頂幔下懸著一曳微弱的青盞,風(fēng)過時(shí)還微碎著幾絲泠泠之音。
魑魅舞姬斂色走到了馬車旁,車轅上的碧衣女子明意隨即從她的手中接過那條布絳中深藏的東西。
這布絳被車轅上的女子呈至了車內(nèi),過了許久后這時(shí)才見車后簾幔中的人朝著外面的舞姬深婉言道。
“你做的很好?!?br/>
車內(nèi)人的聲音清冷薄涼,若水無痕。這簾幔之下隔著輕紗,朦朧淡散的月色中讓人愈漸看不清她的面容。
“公主,瞿國王后姜姬也在這鄭王宮中,如若姜姬……”
“那又如何?”
簾幔后的人風(fēng)柔淺笑,她的話語涼徹入骨,凜然間又嗤著幾分傲漠。
“今夜若不是她在這里,這不日之后的完璧歸趙之舉又怎能讓你如此輕易就完成?!?br/>
白紗下女人凝著那方布絳,那布絳下的東西是一玦玉璧。女人的眼神冷冽,覆寒中就如若冬潭之下的一泓深淵。
“瞿國侯……”
簾幔后的女子剴切而語。
“他倒也還真是死得不足為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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