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邊走邊喊道:“客人,冰鎮(zhèn)酒已經(jīng)賣完了,明日趕早吧?!?br/>
“沒了?”
“早沒了?!?br/>
“真沒了?”
“當真是沒了!”
“不行,我今日一定要買到這冰鎮(zhèn)酒!”有人耍橫,一下子倒在她面前的地上。
芳草已經(jīng)不是去年的那個自己。
看了眼地上的男子,她跟著蹲下,用扇子給那位客人扇風:“客人,當真沒了,不過你要是樂意,我建議你今晚就在外面湊合著過,明日冰鎮(zhèn)酒一來,說不定你能排上隊。”
男子翻身坐起來:“我還是排不上?”
芳草指了指靠學府路一側:“那里貼的有告示,冰鎮(zhèn)酒,每日限購十壺,一共只有十壺,購買后帶走,若是在鋪內用餐,達到一定金額后,可贈送一壺,同樣是只有十壺,明日的名額已經(jīng)排滿,要是訂好餐位的客人沒來,那就有你的號?!?br/>
“這哪里夠啊?”男子面露苦相:“我是真的要被熱死了,我有錢啊,怎么我拿著錢都買不著一壺冰鎮(zhèn)酒!我聽別人說,吃一壺冰鎮(zhèn)酒,從頭到腳透心涼??!”
“沒關系,大不了再等一日,一定能排上你?!?br/>
“可是還有那么多人……”
后面的人也囔囔起來:“我們就不配吃上一壺冰鎮(zhèn)酒嗎?”
芳草起身往后看了看。
一日只有二十壺冰鎮(zhèn)酒。
這數(shù)量實在是有限。
但是她也知道冰庫里面的冰,并不夠,酒要冰鎮(zhèn)一晚上,放多了進去怕是沒有那么涼爽。
柳微也說了,再這樣熱下去,冰庫里的冰就會化了。
如果每日只有二十壺,確實會得罪不少客人。
而且,有些身份尊貴一些,或暫且還不知道冰鎮(zhèn)酒的客人,等他們來了,那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吃上一壺了。
想了想。
又猶豫了一會兒。
芳草才大聲說道:“各位客人請稍安勿躁,聽我說幾句。咱們的冰也不是一直有,每日也只有那么多,請大家諒解,咱們今日排隊的客人,我都給一一登記,就到末尾的那位郎君,一一挨個安排。從后面開始,那些客人就不能一一安排了,還是登記,改為抽號的方式?!?br/>
“抽號?”
“比如今天抽明日的,抽出來后,張貼在墻上……”
“你別說了,先給我們登記上吧!”
芳草在處理店鋪的事情。
此時,柳微正在印制堂。
雙手黑黢黢,一臉臟兮兮。
手摸過墨油,又擦了擦臉頰,引得一旁的孩子直發(fā)笑。
“笑我?”沾了墨油的手蹭了一下孩子的鼻尖。
孩子趕緊躲開,卻沒能躲得開。。
孩子染了個小黑鼻。
周圍幾個孩子跟著笑起來。
瞬間打破了印制堂里的沉悶。
悶熱的天兒,機械的重復一個個動作,在孩子的笑聲中多了些不同。
她取出那些紙來。
去到一旁拆開,再去新改版的打洞機前,將紙重合對齊,仔細放在打洞機下。
“咔!”
幾下子。
重疊的二十來頁紙,邊緣一側,就有了幾個鏤空的孔洞。
取了大鼻子針,一點點的串起來。
拉緊。
打上結。
“哎呀,不對!”
書皮忘記裝訂了。
拆了線。
重新加上深藍色的封頁和封底,再一次裝訂。
當她翻開一頁頁的時候,心里頭有個奇怪的感覺,也說不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此時此刻的她,覺得興奮,激動,想要像孫小猴那樣蹦跶起來。
趕緊把書放下。
去找水搓了幾下手。
趕快拿著書往學府路去。
去的路上,核對了一遍內容,有幾個錯字,還有幾個排版的問題,其中一頁紙還裝反了。
但這一點都不影響心情,只是有些許的遺憾——第一版印刷品,不大完美。
帶著書去了府衙。
厚著臉皮想請顧凱芝指導一下,美其名曰而已,實際上還是想要順便炫耀一下活字排版印刷術。
可惜……對方?jīng)]空。
理解。
理解。
淮安一把手太忙了。
雖未無情拒絕,但內心的激情依舊不減。
又翻了幾頁書,準備往回走,書冊就是宋朝常見的那種線裝書,跟現(xiàn)代書的模樣最為類似,一側封訂住,另一側可以活動。
書冊是最近選出來的投稿的文章。
當時只想著刊登,能印刷出來就不錯了。
現(xiàn)在看來覺得還是缺少了些東西。
譬如,相應的評價。
如果有個總編輯就好了。
文章的初選和部分評定工作,主要是周銘負責,可周銘尚未考取功名,再加上閱歷有限,難免會欠缺一些。
前期還好。
想要把月刊弄好,必須得要一位文學修為中上水平,且在淮安有一定影響力的人物,月刊上的文章最好由那人評定。
可上哪兒找總編輯去?
整出活字印刷,已經(jīng)不是小事,但對她而言,想要有人承認這月刊,找到一位總編輯才是大事。
“柳夫子?”
正發(fā)著神。
一個不小心,她倒是直接撞了上去。
一頭裝進個胸膛。
沒注意到人,第一反應,卻是對方胸前衣襟一處黑黢黢的印記。
“不好意思,我……”
她出來的時候,洗了手,忘記擦臉了。
尷尬。
對方是一位儒雅的男子,瞧著三十歲左右。
他退后兩步,向她點頭:“是我唐突了?!?br/>
“沒有,抱歉,我弄臟了你的衣裳。”
“不妨,不妨?!?br/>
“那……”她要說打擾了,順道往旁邊去,又忽然抬起頭來:“你剛剛喊我?”
“正是?!蹦凶酉蛩饕荆骸拔沂窍笊綍旱姆蜃樱惹罢チ藢⑦M酒,等了一陣,未能等到柳夫子歸,未曾想到你竟在此處?!?br/>
“象山書院的夫子?抱歉,我不大熟悉各位書院的夫子,不知該如何稱呼?”
“鄙人姓陸,單名一個淵。”
“噢!原來是陸夫子!”
作出驚訝的模樣,當然,她不知道陸夫子是誰。
“在陸夫子面前,稱我作夫子作何,那不是……哎呀,咱們別這樣說話,太累了,夫子喊我小柳就是。陸夫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俗話說——瞌睡遇見枕頭。
雖然不知道陸淵的文學水平怎么樣。
好歹,人家是個夫子,級別肯定是高于周銘的,或許無法相提并論。
再者,認識了陸淵,就等于認識了整個象山書院的夫子,她再借此認識其他書院的夫子,總編輯的事兒起碼是有了眉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