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zhí)m離開后的小院陷入了沉默,也帶上幾許恐慌,陳崇山一刀一刀的剁著砧板上的竹鼠,一刀一刀,咬著牙,忍著淚。
父母的離去,弟弟的身體,以及世態(tài)的炎涼,讓這個十八歲的少年開始對命運(yùn)、對人生有了懷疑,十八歲的年紀(jì),原本應(yīng)該是青春歲月里最美好的年華,可是他的肩頭,卻壓著一座難以承受的大山。
只是,即便是難以承受,他也無法卸掉,這座大山,他必須扛著,否則,這個家就塌了,弟弟的天,也會塌了。
崇明的雙腿,雖然當(dāng)時醫(yī)生下結(jié)論是無法治愈,但是這畢竟只是縣里面的醫(yī)院下的結(jié)論,陳崇山總覺得如果帶陳崇明去省城,去潭州市那座全國聞名的雅湘醫(yī)院,應(yīng)該還能找到希望,正是因?yàn)橛羞@樣的念想,所以他拼命的攢錢,就為了能夠早日帶弟弟去潭州。
只是,眼看著這一天就要來臨,希望卻在今天突然崩塌。
錢沒了,又如何去治病呢?
可是,崇明的病,耗不起,也等不起了。
陳崇山滿腹的心思,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他想起了父親臨終時迫切的眼神,想起了崇明夜里偷偷哭泣的聲音,想起了失去雙親后,成為孤兒的那一刻兩兄弟面臨的恐慌,到最后,陳崇山又想起來連山灣那成片的山林里的一窩窩野豬······
他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他除了自己的雙手,就只有阿黃這個幫手,而那片山林,是他唯一能掙到錢,能看到希望的地方······
天色漸晚,阿黃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蹭了蹭陳崇山的大腿,才將陳崇山驚醒。
“阿黃,來?！?br/>
陳崇山摸了摸阿黃,將那竹鼠的頭、四肢以及內(nèi)臟都丟給了阿黃,轉(zhuǎn)身瞧了瞧依舊沒有動靜的房間,嘆了口氣,半蹲在阿黃的身邊,沉默了良久:“阿黃,如果有一天,我讓你陷入了生死絕境,希望你不要怪我。”
“不過你放心,我也不會做逃兵。”
·····································
初秋的清晨,不過六點(diǎn),天色就已經(jīng)大亮,陳崇山起床做好了早餐,將家里打掃一遍,又將院子里的谷子攤開來嗮著,昨天的辣椒已經(jīng)曬白,要剪開來徹底曬干才好保存。
忙完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時間已經(jīng)過了九點(diǎn),崇明也已經(jīng)起床,兩兄弟吃完早餐,陳崇山叮囑了弟弟幾句之后,便喚著阿黃,帶好了匕首、柴刀,準(zhǔn)備出門。
打獵這個事情,倒是無需趕早,天色太早野物們也都還沒開始活動,去了也難得碰到,上午出發(fā),一整個下午混在山林里,天黑之前下山;很多獵人打獵,都會在山里過夜,有時候?yàn)榱藝艘活^野豬,甚至?xí)谏搅掷锎魩滋?但是那是好幾個獵人一起的,陳崇山一人一狗,在山林里過夜,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
除了南方的山林之王野豬,這成片的山林里,云豹、山貓這些大型食肉動物,也偶爾會出現(xiàn),在夜色的籠罩之下,這些野獸的威脅會大增,陳崇山與阿黃難以招架。
即將要出門,阿黃顯得頗為的興奮,從小就在山林里長大的它,對于打獵這件事情的熱度超乎想象,陳崇山笑著拍了一下它,剛把那輛破舊的摩托車推出來準(zhǔn)備發(fā)動的時候,手機(jī)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陳崇山疑惑的看了一眼手機(jī),隨后按下了接聽鍵。
“崇山,還在家吧?”
電話那頭,老秦熟悉的聲音響起。
“還在的,正準(zhǔn)備上山,老秦,有什么事?”陳崇山回道。
“你先別急著上山,到我這里來一趟。”
“到你那里來?什么事?”
“你先別問這么多了,過來吧,是好事,不會害你?！崩锨鼗氐?掛電話前又急忙補(bǔ)了一句:“對了,記得帶上阿黃?！?br/>
“帶阿黃?”
陳崇山滿頭霧水,嘟嚷了幾句,方才騎著摩托車帶著阿黃往縣城放心駛?cè)ァぁぁぁぁぁ?br/>
老秦的野味山莊在臨近縣城中心地帶的位置,靠著一條清澈的資水河,前面有個頗大的院子,環(huán)境極好;陳崇山的家離這里到也不遠(yuǎn),騎個車,十幾分鐘便就到了。
陳崇山在門口將摩托車支好，還沒進(jìn)院子，便已經(jīng)聽到了里面?zhèn)鱽砹藬?shù)條猛犬的怒吼聲，陳崇山略微一皺眉，喊住了阿黃，給它套上了狗繩，方才走進(jìn)山莊大門。
大門內(nèi)，早已鬧翻了天，數(shù)條身體純白，肌肉爆棚的美洲杜高正被拴在幾個年輕男女的身后，對著大門處的阿黃與陳崇山怒吼，而那幾個年輕男女，此時也正朝著陳崇山看來。
“崇山，來了。”老秦上前打了個招呼，而后貼著陳崇山壓低著聲音道：“這是幾個潭州過來的富家子，要進(jìn)山打獵，找你過來給他們做個向?qū)В瑘蟪陜汕?，你帶他們進(jìn)山隨便逛逛，天黑之前下山就行?！?br/>
“做向?qū)?？”陳崇山一愣，隨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連山灣內(nèi)野獸眾多，經(jīng)常會有外地的打獵愛好者過來打獵，然后找個熟悉地形的本地獵人做個向?qū)?，給點(diǎn)報酬，這樣的事情時有發(fā)生，陳崇山也遇到過，輕松的帶著他們在山林里繞幾圈，就能拿到不錯的收入，比自己打獵要強(qiáng)不少。
“秦老板，這就是你為我們找的向?qū)?？?br/>
陳崇山兩人交談著，那幾個年輕男女也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穿著新潮，留著板寸頭的男子開口問道。
這一群人，三男兩女，都穿著進(jìn)口名牌運(yùn)動服裝，年紀(jì)也都不大，二十來歲的樣子，兩名女子姿色頗佳，化妝也很有品位，一看就是大都市里面來的，陳崇山在這梅山縣，可還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女子。
“是的，王總，這是陳崇山?！崩锨匦χ氐馈?br/>
被叫做王總的年輕男子面色有些不悅，打量了幾眼陳崇山之后，略微皺眉回道：“秦老板，這樣不好吧？我們出的價錢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你居然給我們找個學(xué)生伢子過來？”
“我們是要進(jìn)山打獵，不是去游玩的！”王總的聲音愈發(fā)冷清，若不是這人生地不熟，只怕他都已經(jīng)要發(fā)飆了。
“不是，王總，崇山的確是我們這里最好的獵手了。”老秦急忙解釋道：“您昨天晚上吃的野豬肉，就是崇山一個人打回來的。”
“一個人獵野豬？”
王總一怔，隨后面色更加難看起來：“秦老板，我可是記得你們這里是自然保護(hù)區(qū)，是不能用火器打獵的吧？”
“是的。”老秦點(diǎn)頭：“他是刀獵。”
“刀獵？”
王總張大了嘴，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隨后便是與身后的那幾個男女爆發(fā)出了一陣哄笑聲，似乎是聽到了一個特別有趣的笑話。
“喂，小子，他說的是真的？”笑過之后，王總掉轉(zhuǎn)了頭，對著陳崇山問道。
“是！”陳崇山面無表情的回道，這些囂張的富家子，陳崇山以往也接觸過一些，早已學(xué)會了不去理會這一招，只要自己上山帶路，他們付賬給錢就行，其他的隨他們?nèi)フf。
“帶幾頭狗？”王總繼續(xù)問道。
“就帶了阿黃?！?br/>
“就是這頭中亞？”
“是?！标惓缟近c(diǎn)頭，實(shí)話實(shí)說。
這一群人又大笑起來，邊笑還邊搖頭，一人一狗刀獵野豬？還是頭中亞牧羊犬？偏偏還說的這么正兒八經(jīng)，搞的跟真的一樣。
你當(dāng)這是你家豬圈里養(yǎng)的豬？就算是自家養(yǎng)的豬，你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孩，也搞不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