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李索性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沿著小徑走去，目光掃視四周，眼神中帶著警惕，往前搜尋嫌疑人的身影。

    約摸沿著小徑走了百來米的距離，他隱約聽到了細(xì)碎的腳步聲，很輕，很淺，一般人根本無從察覺，可他卻足夠敏銳，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細(xì)微的聲響。

    他屏息細(xì)聽，那個聲音就像是有人在不經(jīng)意間踩到了枯樹葉，窸窣輕響。聽聲音，那人應(yīng)該就在身后，很近很近。

    季李側(cè)身，手電猛地往聲源照去，除卻林立的樹叢，就只剩下一片空寂。他一步一步靠近樹叢，手電的燈光上下晃動，他一邊走，一面笑著說：“別躲了，我看到你了?！?br/>
    那人在黑魆魆的角落里，瞧著季李越走越近，再強(qiáng)大的心理素質(zhì)，在這一刻也被瓦解得所剩無幾。

    她的腳步不自覺往后退了一步，拔足而跑。

    季李立馬追了上去。終于，在一個漆黑的角落里鉗制住了她。

    隨著他抓捕的動作，手中的電筒落地，暗下了燈光。他死死地押著那人走到夜燈下，終于憑著熹微的光，看清了對方的樣子，季李詫異：“周老師？”

    季李口中的周老師，是一名大學(xué)老師，平時為人謙和。在一次辦案中，季李與她結(jié)識，那時她還幫了不少忙。

    不過，他只知道她是一名老師，具體是哪所學(xué)校的，教些什么，他都一無所知。

    當(dāng)初看到名單時，他還十分信任周蘭的，可現(xiàn)在看來……名單上的那名叫周蘭的教師，真的是她？而不是什么同名同姓……想到這兒，季李的眉心越蹙越緊。

    周蘭紅著眼，面露狠色，不似素日里溫和的樣子，她動了動身子，試圖掙脫對方的束縛，“你放開我?！?br/>
    季李望著周蘭，眼里寫著的，是猶疑。顯然，到現(xiàn)在為止，他還是無法相信，那個溫和的周蘭會是幾起命案的兇手。

    季李怔了片刻，旋即恢復(fù)了理智，作為警務(wù)人員，私人感情和工作，他是分得很清楚的。他鉗著周蘭，往禮堂方向走去。

    “你放開我?！敝芴m再一次怒吼。

    在到禮堂后，季李才松開了她的手，然后開口問道：“案發(fā)時分，也就是在凌晨十二點(diǎn)左右，周老師在干什么？”

    “睡覺?！睂Ψ交卮鸬檬盅杆佟?br/>
    “睡覺？那為什么我們上門來搜查時，你卻不在房中？”季李提出疑問。

    周蘭漸漸平靜了下了，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恢復(fù)到往日的溫和：“我去廁所?！?br/>
    “為什么在我喊住你的時候，你要轉(zhuǎn)身跑走？”

    周蘭嘴角一勾：“我是一個女孩子，大半夜的，光線又不好，在女教職工宿舍樓里，卻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來，誰知道他是不是壞人？我難道不該跑？”

    “我們需要對你進(jìn)行搜身，這是例行公事，請見諒。”

    周蘭很配合，張開雙臂，任由女警搜查。而之前顧黎說的，那片斷裂的指甲極有可能在兇手身上，只是眼下，確實是沒搜到。

    季李打電話給了守在教職工宿舍的警員，讓他們進(jìn)她的宿舍里搜查，卻也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周蘭淺笑，自信至極：“好了，既然一切都了解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顧黎看著她如此表情，已然知曉，對方一定是把所有的犯罪證據(jù)都處理過了。他雙眸微轉(zhuǎn)，像是在尋找對策。

    而周蘭欲跨步離開，季李攔住了她的去處。這時，顧黎緩緩開口：“慢著?！?br/>
    “還有什么事？”周蘭微笑轉(zhuǎn)身。

    “近期學(xué)校接連發(fā)生命案，這位……”顧黎停頓了一下。

    季李像是知道對方的心思，快速道：“周蘭，周老師。”

    “哦，這位周老師，不知道和這幾個死者認(rèn)識嗎？”顧黎眼睛逼視著她，幽冷而又淡漠。

    周蘭身子輕顫，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報之以微笑：“不認(rèn)識?！?br/>
    顧黎笑笑：“哦？不認(rèn)識？我以為周老師和他們很熟?！?br/>
    “懷疑我？那就請拿出證據(jù)。”周蘭抬起頭凝望著他，眸中透出的是自信。

    的確，抓人講求實證。

    不過，自信如顧黎，他高傲轉(zhuǎn)身，兀自在鋼琴前坐下，彈奏起了命運(yùn)交響曲。

    一曲落，他才悠悠開口：“我聽說，幾個月前，就是在這個禮堂里，還發(fā)生了一起命案，案發(fā)前彈奏的也是這一首曲子?！?br/>
    顧黎看向她，語氣淡淡的：“那起命案的死者叫做周梅，很好聽的名字，她應(yīng)該和周老師一樣，生的很美吧……”

    周蘭原本平靜的臉上終于有了起伏，笑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憤怒，是仇恨，是痛苦。

    “花一樣的年紀(jì)，大好的時光才剛開始，怎么就在禮堂里上吊自殺了呢？”顧黎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刺痛著她，讓她的內(nèi)心慢慢的崩潰。

    “是不是花季少女被人強(qiáng)奸后，受不了刺激，才選擇了結(jié)自己的生命？而她的家人——就是你，為了她費(fèi)勁心力，找尋了很久，終于在前不久發(fā)現(xiàn)了蛛絲馬跡，找到了那日實施強(qiáng)奸的幾個人。于是，你開始伺機(jī)報復(fù)……”

    “那些不過是無謂的猜測，我還是那句話，證據(jù)。”周蘭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顧黎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世界上沒有密不透風(fēng)的墻，就算你的行為縝密，也有疏漏的時候?！?br/>
    說罷，他舉起一根細(xì)長的發(fā)絲，嘴角露出倨傲的笑容：“我在死者身上找到的，驗一驗就知道答案了。”

    常安看了一眼顧黎，這頭發(fā)明明是……剛剛從她頭上扯下來的……大神難道是在誅心？

    周蘭下意識摸了摸頭發(fā)，眸中閃過一絲驚訝，轉(zhuǎn)瞬又淡然了，嘴角掠過一絲輕笑，心中信念在那一刻徹底被擊垮了。

    我的所作所為，還是暴露了嗎？周蘭如此想著，隨后閉了閉眼，腦海中出現(xiàn)了那日的情景。

    周梅衣衫凌亂的蜷縮在角落里，周身全是點(diǎn)點(diǎn)淤痕。

    周梅在看到周蘭時，抱著她，失聲痛哭：“姐……我的人生全毀了……毀了……”

    腦海中畫面一轉(zhuǎn)，出現(xiàn)的便是周梅懸在禮堂的梁子上，再也沒睜開過眼睛。

    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周蘭冷笑一聲，“那些人，都該死?！甭曇衾锸菬o比坦然的語氣。

    常安從兩個人的對話中，聽出了蛛絲馬跡，她看了周蘭一眼，對于眼前這個女人，有幾分心疼又有幾分惋惜：“不管怎樣，自有法律裁斷，為什么不相信人民警察呢？他們會還你妹妹一個公道的……”

    “強(qiáng)奸罪，最多不過是關(guān)他們幾年，可是我妹妹死了，你覺得區(qū)區(qū)關(guān)上幾年，能抵得過一條鮮活的生命嗎？我必須讓他們死，而且還不能讓他們死得痛快！我要讓他們嘗盡苦頭，然后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周蘭臉上浮出一絲狠厲之色，漸漸濃烈。

    季李嘆道：“可就算這樣，你的妹妹還是回不來了。”

    聞言，周蘭低垂下頭，黯淡了眸色。

    常安望著那遠(yuǎn)去的一道身影，天邊透出熹微的亮光，夜下的鋼琴曲，終是奏到了最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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