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趕上秋社日，姜家規(guī)矩又大，鋪張地連著幾日祭神報謝不說，連帶著族學都停了十多日。當然，這是鎮(zhèn)國公都點頭同意了的事情，否則放在一般的私塾中，教書先生不被以“暑日休務者，薄其餼廩”的規(guī)矩扣除廩銀都算幸事，又豈能像姜家族學的陳先生那般，在復學第一日光明正大地收下學生們價值不菲的束脩？

    陸明陶今日早早地到了族學，一臉趾高氣揚地抱著一個長匣子不撒手，引得早來的一些旁支子弟頻頻注目。

    “陸家哥哥。”有個牙換了一半，門齒漏風的小孩見他對那匣子寶貝得緊，好奇地上去問:“你懷里抱的這是什么?。俊?br/>
    “這個嘛，”陸明陶咳嗽一聲，目光得意地在一眾和那小童有相同神情的同窗身上掃過，直到有人等得不耐煩再次催促才搖頭晃腦地道:“這可是我從一個朋友手里買來的絕世好畫，縱是有交情在，也足足花了我兩百多兩銀子呢……”

    不少人聞言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百多兩銀子……這足夠他們在座的某些人家吃穿兩三年了，竟被陸明陶隨隨便便花在了一份束脩上……

    姜家確實是簪纓世族，也確實富貴潑天，可從第一代鎮(zhèn)國公開始，一代代枝葉分化，能攀上這個姓氏的旁支族人已經(jīng)不知幾何。嫡支和出息的族人占去了大頭，剩下的油水才分給數(shù)目龐大的不入流的旁支。許多人縱然乘著同姓之便進了多少外人夢寐以求的姜家族學，也不過是撐著富貴的空殼子打腫臉充胖子，唯一的出路其實只有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才能真正得到這個家族的庇佑。

    至于給先生的束脩，他們不求有功只求無過——只要不失禮便萬事大吉。像陸明陶這樣鋪張的行徑，他們是萬萬不敢肖想的。

    “明陶你可真是大手筆，先生見了定然欣喜不已?！北闶切睦锟戳瞬皇亲涛?，在場的人還是紛紛出言追捧一番。

    這個寄居的陸家表少爺是國公夫人的親侄子，平日里又和國公爺寵愛的幼子姜程走得近，與他們這些在族譜上與嫡支隔了七八頁的沒落分支自是不同，他們將他捧得高興了，指不定也會落下一些好處。

    陸明陶也對這一點心知肚明，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享受來自這些人的吹捧。

    除卻姜家的嫡支外，他就是獨一份兒的尊崇，這些人本就該這樣討好他。

    說話間一個與陸明陶身量相當?shù)娜A服少年走了進來，懶散地抬了下眼皮掃了眾人一圈，拍了拍陸明陶的肩膀算是打招呼便自顧自地坐下，右手撐起腦袋閉上了眼睛。

    眾人的聲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看來程哥兒昨晚沒休息好，你們都把動靜放輕點……”陸明陶在聲音弱下去之后補了一句，以彰顯自己在姜程面前特殊的地位。

    眾人紛紛點頭，心里卻不以為意。

    府中皆知，國公爺?shù)挠鬃优c文武雙的鎮(zhèn)國公世子截然不同，不僅不學無術，還到了看一眼書本就直打瞌睡的地步。連國公夫人都當著外人的面稱這個幺兒“精神飽滿地去學堂，一進門就丟了大半個魂”，可見對他有多無奈。

    以姜程這樣的性子，坐下就摻瞌睡還真和休沒休息好無甚關聯(lián)。

    “誒，聽說今天二伯娘那頭有兩個外甥要入族學，可是真的？”有消息靈通的人向陸明陶打聽。

    他一愣，腦子里不自覺地就蹦出小童稚嫩中似乎帶著一絲嘲諷的聲音:“……表哥你還是當心些好，春熙圖真跡可是很難尋的……”

    頓時好心情散了大半。

    于是冷哼道:“不過是從常州的鄉(xiāng)下過來的鄉(xiāng)巴子，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我這好畫擺在他們跟前，那兩人怕是連題款寫的什么意思都看不懂?！本透鼊e說鑒別畫的真?zhèn)瘟恕?br/>
    在場的人聽他這話音便曉得這三人之間恐怕發(fā)生了些事情，面上紛紛應是，內里也不由心思各異地盤算起自己的立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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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關東狼毫也算是精品?！敝孀仙I直綴的老者淡然地點點頭，對面前神色惴惴的學生微微一笑。

    那學生這才松了口氣。

    文房四寶也是讀書人鐘愛的物件，尤其是對像陳方這樣墨守成規(guī)的清高儒者來說。湊齊四件套對普通學生而言不免天價，擇一物求一精品也算盡心盡力，挑不出錯處。

    陳方笑著收下，心里頭卻沒面上那么高興。昨夜他的夫人同他好一通抱怨，說他每月束修用在了和他那群朋友吟詩作對上，學生投其所好送來的禮物又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風雅之物，賣不出好價錢，這樣下去，家里都快沒銀兩供二兒子科舉了。

    他嫌這話丟了他的面子，將夫人教訓了一通，背地里卻也不免矛盾憂心。一面暗暗盼著這回能有學生送些財物解燃眉之急，一面又以此為恥，痛惡得厲害?？裳矍浦淮蟀雽W生的束脩都擺在了面前，卻沒幾個能當錢的，便開始焦急起來? 你現(xiàn)在所看的《凰榮》  送禮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去后再搜：凰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