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向醫(yī)院告了假,方恩諾終于在闊別兩月后回到了這個久違的家。夏府的陳設(shè)如舊,房間看起來應是日日打掃,陣陣瓜果與鮮花的香氣從房中傳來,新漿洗曬好的被褥散發(fā)出陽關(guān)的氣味。方恩諾低頭嗅了嗅,看著白旻宇笑著說道:“這可比中央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好聞多了。呼~可算舒服了~”
白旻宇環(huán)顧四周,神色并不見一絲的放松,對于他而言不在監(jiān)控范圍內(nèi)的夏府,加上不安分的方啟山與方子杰,忠心無法判定的劉管家,態(tài)度有些曖昧的方子柔和姨太太,這些均是危險的不確定因素,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事故與故事,除卻與方恩諾獨處時,其他時間白旻宇真的很難徹底放松,好似腦中有一根弦時刻繃緊。
“我送的鮮花不好?”白旻宇確認房中并無異常,對于香味仍不放心的白旻宇快步走向窗戶處,將房間的窗戶和陽臺處的玻璃門大大打開,暑氣頓時從外傳去。
“誒姑爺!”翠兒剛端來解暑的涼粉,一進房間便見白旻宇將窗戶打開著,頓時一陣氣惱,匆匆將白瓷描花小盞塞到方恩諾的手中,沖到白旻宇的面前瞪著眼睛,恨不得掐腰給白旻宇一巴掌,要不是看著自家姑爺怎么說也是勞苦功高,只怕翠兒的脾氣得更大一些。翠兒匆忙將窗戶和陽臺的玻璃門關(guān)上,還不忘拉起窗簾,皺眉道:“姑爺,小姐素來苦夏,一到了夏日里便胃口不好,這房間朝南,陽光照了進來,就是著風扇扇出颶風來也涼不下來的。到時候小姐再少吃些,本來就受了傷的人…”
翠兒心疼的看著方恩諾,真的想要抱怨著怎么能自己去了北平,還呆了那么久。回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可想要說的話到了嘴邊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是,翠兒說的對。我讓王副官給你帶的烤鴨吃了嗎?那可是北平的特色,我回來前特地去前門排對給你買的。好吃嗎?”方恩諾笑瞇瞇的問道。
翠兒皺眉看著方恩諾,冷哼道:“是吃的得問題嗎?去了北平也不知道報個平安,好不容易得了信說回來,我在荊州機場等了一天一夜都沒有瞧見小姐你的蹤影,嚇得我到處打聽,跑去大帥府,跑去崔姑爺府上,你都快嚇死我!要是你有個好歹的,我可怎么和太老爺交代!”
說著翠兒委屈的直撇嘴,淚珠子在眼圈里只打轉(zhuǎn)。方恩諾趕忙將翠兒抱在懷中,低聲道:“對不起我的好翠兒,你受委屈了~”
翠兒聞言那剛想要壓下的淚珠,頓時顆顆滾落,抱著方恩諾放聲大哭,惹得方恩諾也克制不住的跟著抹淚。一時間房間里哭聲淺淺。
“怎么了?方恩諾怎么了嗎?”方子柔嘭的一聲將門推開,神色緊張的看著兩人,被方子柔這么一嚇,翠兒的淚水頓時被逼了回去,擦了擦哭花的臉,皺眉道:“方子柔小姐~唔~您這是怎么了?”
“你哭了?”方子柔皺眉看著方恩諾,低聲問道。
看著突然關(guān)切自己的方子柔,方恩諾總還是有著那么一絲的別扭,尷尬的擦了擦淚珠,笑著說道:“嗯,有些感慨?!?br/>
方子柔將方恩諾神色如常,好似也沒什么事的樣子,方才放下心來,可兩人之間發(fā)生的事實在太多,又隔著母親的事,想要做到姐妹情深只怕也是強人所難。方子柔眼神忽然黯淡下來,過了片刻冷著臉丟下一句:“大早上的哭哭啼啼算是怎么回事,平白惹人奇怪。湯在桌上,愛喝不喝。”
說著還不待翠兒和白旻宇氣惱,便轉(zhuǎn)身關(guān)門而去,留下房里的三人均是一頭霧水。
“小姐,這個方子柔小姐怎么陰陽怪氣的?”翠兒看著房門處皺眉問道。
方恩諾心中有了些許猜想便并不在意的淺笑著拉過翠兒,撒嬌般的問道:“翠兒姑娘,還惱嗎?以后我一定早請示晚匯報的,您瞧行不?”
翠兒嘟了嘟嘴,翻了個白眼道:“小姐可別哄我了,以后有了姑爺,這眼里還能有我翠兒?我是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野去哪兒了,不過沒關(guān)系,姑爺知道?!?br/>
“你家小姐日后行蹤便由我記下?!卑讜F宇作出一個盯住的動作,笑著說道。
方恩諾看著自己最親近的兩人,哭笑不得。
門外的方子柔側(cè)耳聽著里面的笑聲,悄然松了口氣,嘴角微微上彎。這些日子藥物控制讓她的哮喘已經(jīng)很少發(fā)作,本就吃喝用度在夏府,劉管家嚴格按照方恩諾先前的規(guī)矩,月錢不曾有一點克扣,甚至讓她體會到存錢的快樂,方子柔低頭看著涂著藥膏的手,第一次脫離女兒的身份去審視自己的母親。
“母親,方恩諾這樣的性子,想來大夫人也不會是個惡人,泉下有知你有沒有過一絲的后悔?”方子柔低聲呢喃著。
午飯時分,方恩諾囑咐著準備了幾個咸口的點心,另備下一壺加了極多冰糖和蜂蜜的酸梅湯。一切準備就緒只等佐藤大佐送上門來。
“小姐,你又不讓準備甜的點心,卻準備酸梅湯做什么,這里面可是放了老多的糖的?!贝鋬翰唤獾目粗蕉髦Z,疑惑的問道。
方恩諾挑了挑眉還未出聲,只問白旻宇道:“你家小姐是為了釣魚”
“釣魚?釣什么魚?去哪兒釣?”翠兒眨著眼睛看著白旻宇好奇的問道:“我荊州城里就沒見什么池塘湖水,我們?nèi)ツ膬横炑??拿酸梅湯釣??br/>
“噗~這什么和什么呀~”方恩諾看著兩人實在搞笑的緊,偏頭瞪了一眼白旻宇道:“你瞧你,給翠兒都說糊涂了?!?br/>
“是,我用詞不當,應該是,釣饞蟲?!卑讜F宇揚起笑臉解釋道。
“饞蟲?”翠兒越發(fā)糊涂了。
“對呀,糖尿病的患者不可攝入糖,主食,如做菜用的油,吃的米面、花生堅果都是控制的。這個糕點看起來是咸味的,可這制作的過程卻是加了白糖和豬油。至于酸梅湯咩,吃了這些咸口的自然會想喝點東西,我們中國的茶傳到日本去確實做成了那樣的功夫茶,可是不好喝的綠沫沫,中式的茶解膩,可有了已經(jīng)吃了咸口甜點的補償性心理便可能想要喝這酸甜口的。”方恩諾笑著解釋道。
翠兒想了想,驚喜的問道:“那不就是佐藤大佐的毒藥了?”
“毒藥算不上,但足夠讓他今晚回去受點苦頭。這段時間我總是想,光靠交易試圖稍作限制佐藤是否過于單純,而且旻宇也說了,需要選派中部戰(zhàn)區(qū)的新長官,那么接下來會是誰,是否又愿意與我們交易?佐藤雖然陰險小人,但好在不敢輕易對荊州的眾人動手,不似北平那邊直接開槍殺害我們的仁人志士?;蚴菗Q了個人…”方恩諾眉頭緊皺,低頭看了眼準備好的胰島素,心中生出一絲對未來不確定因素的擔憂。
登~
半刻準點時鐘響起,方恩諾看向時鐘低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