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魚龍會有時,高山流水自相知
肅州,宋代置酒泉均,羈靡(控制的意思),隸黑水鎮(zhèn)燕軍司。實屬西夏控制之下。
此時正值傍晚,西天殘陽殷紅如血。肅州城外,破碎的戰(zhàn)旗還在隨風擺動,一匹將死的紅色戰(zhàn)馬,還在不停的抽搐。兩個分別屬于蒙古和西夏的士兵相互擠在一起,各自的鋼刀都插進對方腹部,污血淋漓于地。他們沒想到,戰(zhàn)場上的對頭,死后居然如此親近。土地,已然被人血染紅,一眼望去,遍布死去的士兵和馬匹,到處是殘肢、斷臂。肅州城門和幾處城墻被蒙古火炮轟塌,城頭已經掛起蒙古戰(zhàn)旗,三三兩兩的蒙古兵在城頭逡巡,面露疲憊之色。然而摸到后腰上的金銀,面上疲憊頓去,傲然之色雄起。
城內街道,到處是百姓死尸,蒙古兵又一次屠城了。僅余下做內應的幾個大戶和親屬,共計一百另八戶,其余幾萬百姓被屠戮殆盡。
肅州城外、城內死尸遍地,血染黃土!讓人不禁懷疑,這哪里是人間?分明是地獄!人自從遠古與野獸分開,就相互間殺戮不斷,如今已到極致!蒙古兵就是一伙強盜,搶劫金銀財寶為第一,殺人屠城讓對方喪失報復能力為第二。金銀與血腥同樣刺激著蒙古兵,反倒使軍隊越打越多。從古至今,能做強盜的,必然戰(zhàn)斗力是平常人的幾倍!搶你的財產、霸占你的女人、再砍掉你的頭。然后,女人自然會對霸占者由恐懼轉為依賴,千依百順,從古不變。
相反,面對金銀財寶、女人,蒙古兵也產生了依賴,如同毒癮纏身!每次對戰(zhàn)、攻城、屠殺之后,就是一次金錢與女人的歡宴!此時的蒙古軍隊已經不是士兵,是一群飄蕩在黑夜里碧綠的狼目;狼目之下,狼牙如匕首般尖利,垂涎半尺;對著一群瑟瑟發(fā)抖的百姓呲牙、發(fā)出嘶吼;撲上去撕咬,鮮血伴隨凌辱淋漓于地......
肅州城內,各處門面境況稍好的人家,都有蒙古兵在翻箱倒柜,甚至刨磚挖土......搜刮金銀細軟。
被赦免于屠城的一百零八家,本意是保護自己和財產。不想平日熟識的人們已經變成一具具冷冰冰的尸體。
“二大爺?!薄鞍Α!薄案绺??!薄懊妹?。”“三娘。”“唉。”“舅舅身體尚好吧,我這里有枸杞,配著羊藿,正好治療您體虛。別在意,不值幾個錢,送您的......”
往日的親切與喧囂如塵落地,只剩下冰冷的尸體、冰冷的大街、被搶劫一空的鋪面,還有滿面灰塵卻眼睛里噴出興奮的蒙古兵。
以后,這一百零八家特赦者,要在這個死寂一般的肅州城里茍延殘喘。愧疚和驚恐常常伴隨噩夢而來,成為一輩子的夢魘!
十里以外,是拖雷的大帳。正為郭靖與文天祥設宴洗塵。
拖雷與郭靖的感情是極好的,雖然拖雷長郭靖幾歲。自幼郭靖與華箏就是拖雷的跟屁蟲,一起度過十幾年,又結拜了‘安達’。雖然拖雷在華箏與郭靖問題上,有過怨懟。奈何緣分未到,順其自然吧!
說起華箏,已經是大蒙古國上下,人人尊敬的人物。成吉思汗西征七年,華箏駐扎土默特一直作為監(jiān)國公主,就連統(tǒng)治中原的木華黎國王,遇到重要關節(jié)也要請華箏公主示下。
郭靖聽到一件令他頭痛之事。那就是華箏公主一直未正式成婚!只是在幾年前,在大金國抓了一百多個姓郭的漢族少年男子,最后選擇三個身體相貌上佳者留下,其余都砍頭。
留下的三個郭姓少年也不好過,每天早晨起來,都要受三鞭子。然后近身侍候。一有錯處,必然皮鞭相加。晚上還要為華箏公主當人肉枕頭......
郭靖知道,多年過去了,華箏公主還在怨懟于他,不曾減少。
回到寢帳,郭靖說道:“大哥,你說華箏公主的事,我如何辦才是最好的?求大哥一定教我,否則以后如何面對華箏?”
文天祥說道:“二弟你也是心大如鼓,二弟婦、陰麗華,還在成吉思汗大營關押,哪里有如此寬心?想這些陳年舊事?”
郭靖正色到:“大哥你有所不知,年幼時我與拖雷、華箏十幾年的兄弟、兄妹情意,怎能不重要?華箏若是一輩子不嫁,如此凄苦,我心難安吶。再說黃蓉與三弟婦,拖雷答應放出來,一定會放出來的,明日一定可以。此處距離成吉思汗大帳不過百十里而已,大哥不見拖雷已然派人去了么?”
文天祥道:“我們一起去接穆念慈與陰麗華,豈不是更好?”
郭靖慘然道:“當年我逃離蒙古歸宋,成吉思汗已然遷怒于我,若不是拖雷與華箏暗中放我,今日弟弟焉有命在?今日拖雷大帳之中,有幾個我熟識的將軍,拖雷都囑咐不要把我來蒙古的消息散播出去。避免大汗得知?!?br/>
文天祥說道:“此事不提,想來拖雷是真正的監(jiān)國,又掌握大部分蒙古兵力,權利無以倫比,放出二位弟妹必然不是難事??啥苣悴粦摯饝侠?,在其賬下聽命,直至戰(zhàn)勝西夏和大金國才離開。”
郭靖無奈說道:“無論成吉思汗多殘暴,當年我母與我,若不是其照顧,很難活下來。盡管我母之死有成吉思汗逼迫成分在,畢竟不是成吉思汗所殺?;蠲?,為其報效幾年而已,應該的。況且弟弟也是自由之身,拖雷信我,不會處處提防。若對大宋不利,弟弟我自是一走了之?!?br/>
文天祥苦笑道:“因為你留下,哥哥我也不得離去了,拋了一家老小,來此不毛之地,這何苦來哉?”
郭靖說道:“那是拖雷愛惜大哥不世出的才華!才要你看弟弟面上留下效命?!?br/>
文天祥說道:“二弟別拿拖雷當回事,他是蒙古監(jiān)國王爺權勢熏天不假??筛绺缥覠o欲無求,一不取財,二不取女子。有道是,有容乃大無欲則剛。所以哥哥我并沒有答應他,只說二弟你身體受傷剛剛恢復,還需要照顧,哥哥暫時守護而已。其實哥哥我豈能離開二弟,待三弟身體恢復,我們兄弟三人攜手,干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yè)!”文天祥,此刻眼睛里全是興奮。
郭靖起身,一揖到地說道:“弟弟知道大哥為我而來拋家舍業(yè),大哥情意,弟弟全在心中,不敢言謝。我三兄弟情意勝過手足,實在心中感動...”說道此處,兩人甚是感動,郭靖掉下幾滴英雄淚。
文天祥倒是笑了:“哈...哈!人生得一知己足以,我文天祥有兩個生死相隨的弟弟,此生何撼!”
他二人還不知道,此時三弟張三豐每天被數(shù)個名醫(yī)看診,還在呆傻之中。
就在成吉思汗后賬,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子,正托腮對燈出神。初看之時,她就是另一個陰麗華。仔細看來,她比陰麗華多幾分妖嬈、沉靜,陰麗華比他多幾分調皮、鬧騰。
他是成吉思汗剛納娶的皇妃——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就是當年也遂皇后的養(yǎng)女,十六歲時以公主之名嫁西夏王,以示對屬國的親厚。今年剛剛二十歲,與陰麗華同齡。待成吉思汗西征年久,西夏開始反復,暗里攛掇其他蒙古部族反抗成吉思汗。不成想成吉思汗西征大軍突然折返,并出兵二十萬,直接將西夏國截為兩半。
西夏送信使者被成吉思汗直接割掉耳朵,告訴西夏國:把天下第一美人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立即送回來!西夏國王哪里敢怠慢,一個王妃比之王國,孰重孰輕他還是不含糊。再說這不就是蒙古公主么,成吉思汗要,就還給他。
成吉思汗一見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比大雪山所見的陰麗華還妖嬈,登時心花怒放。成吉思汗一生破國無數(shù),強占人妻數(shù)百,何曾有一位能比得上眼前的美人?第二日便在軍營里正式娶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為皇妃。
這時,急匆匆走進來的婢子施禮說道:“皇妃,剛剛,我看見牢房里有女子與皇妃一模一樣,嚇死我,還以為皇妃被大汗抓起來了?!?br/>
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當時站起來,驚道:“你說什么?一個女子與我長相一樣么?”
婢子施禮說道:“奴婢怎敢說謊,真真的看好幾眼呢!”
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由于名字過長,以下稱:古爾伯勒津)驚道:“那一定是我的親妹妹,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一個相同相貌的孿生妹妹。當年一隊蒙古兵搶劫我家商隊,是父母把我們姐妹放到馬上,讓老馬帶我們逃命。不知馬兒跑了多久,妹妹也掉下馬去——丟了,我遇到也遂皇后的家人,帶我到也遂皇后身邊......”說著,古爾伯勒津已然淚流滿面。自幼失去父母、妹妹,孤苦無依的她,馬上要見到一定是自己妹妹的女子。
牢房里,古爾伯勒津看著陰麗華,陰麗華看著古爾伯勒津。古爾伯勒津淚水止不住,說道:“你是我妹妹?......”陰麗華當然記得自己有相貌相同的姐姐,是燒殺搶掠的蒙古兵,讓他們骨肉離散。如此一樣的相貌,說明一切。
“姐姐......”陰麗華凄厲地叫著,兩人擁在一起、抱頭痛哭。
十七年,姐妹分離卻又相互思念,都以為對方已不在人世。而今再相逢,是上天私恩于姐妹兩個了。
古爾伯勒津皇妃帶走了陰麗華與黃蓉,獄卒怎敢多問,皇妃可是大汗的心尖尖,還是不惹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