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一隊身穿重甲的士兵在街道上巡視著,這是她們碰到的不知道第幾隊人了,男爵府附近防守之嚴密堪比戰(zhàn)時狀態(tài)。
“這蘭軒是有多怕死,才會這么安排。不過這家伙就在附近,只是不確定具體在哪個地方.......”
赫雅掰著一根石柱使勁嗅了嗅,又聞了聞從男爵府拿出來的一件襯衫。
這張魔法卡可以使得嗅覺強化數十倍,任何氣味都逃不過她的追蹤。
只是可惜大腦的分辨能力有些跟不上了,一旦氣味變得多了起來,就很難找出哪一個是屬于蘭軒的。
不行,一定要將蘭軒這家伙在哪找出來,自己做的魔法卡片怎么可能有問題......
赫雅的倔脾氣一下子頂了上,她今天非要把蘭軒找出來。
“赫雅姐姐.....咱們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
洛莉希小聲提醒道。
此時時值黃昏,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街道上車水馬龍,紛紛向著自己家的方向前進著。
赫雅走到哪都要趴在上面聞一聞的怪異動作,自然吸引了街道上許多過路人的矚目。
就連巡邏的士兵都在用一種看怪人的眼光警惕地看著他們,聚在一起不知道小聲嘟囔著什么.....
赫雅屏蔽了視覺與聽覺倒是不感覺尷尬,但洛莉??墒菍χ車那闆r一清二楚。
在人們越來越毒辣的目光下,她已經羞澀的有些站不住腳了。
“等一會....我馬上就能找到他?!?br/>
赫雅自信地說道,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實驗新魔法卡的過程當中,甚至不自覺的將洛莉希都一起屏蔽了。
面對這種情況,洛莉希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當一個社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會更加做出讓人眼前一黑的操作。
她漸漸忍耐不住人們異樣的目光,只好捂著臉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洛莉希?好久沒看到你了!要來吃點甜點嗎?”
她剛剛走到街道邊,一位圍著白色頭巾的年輕甜品店女老板便看到了她,推門而出,熱情地打起招呼。
這時她才發(fā)現自己已經離原本的家很近了。
這家甜品店她過去很喜歡,總是求著爸爸帶她過來。
原本這里的店主是一位留著山羊胡的老爺爺,顯然現在已經退休了,換成了其女兒接管。
“不了不了……”
洛莉希擺了擺手委婉地拒絕了,出來的有點急,沒帶金龍,總不能拿著魔法卡去交易吧......
不過看到這個地方,她倒是想回家再看一眼。
父親已經離世了很多天.....
蘭軒這家伙在見過自己母親過后,不知為什么就絕口不提讓他們母女相見的事.....
而她現在又沒有足夠的金龍將自己原本的家買回來,這讓她非常想回去看看。
反正赫雅姐姐足夠強完全不需要自己擔心。
于是她從甜品店出發(fā),拐了幾個彎,不一會就來到了熟悉的道路上。
之前父親還算富有,但礙于平民的身份,不能居住橫豎超過千尺的地方,即使多有錢也不行。
這也是那些富商對于領土代理人趨之若鶩的原因,只有這樣才能享有一部分貴族的特權。
所以她原本的家只是一個兩層的小別墅,就連院落都沒有,不過修整的相當精致,非常好找。
沿著道路慢慢向前走。
很快她就來到了自己家附近,遠遠的望去就看到小別墅內亮著燈。
窗戶上拉著厚重的白色窗簾,但在昏黃的燈光下,依舊能隱隱約約地看到黑色的人影在里面來回晃動,看樣子是已經拍賣出去了。
“這里已經是別人的家了啊......”
洛莉希心里空落落的,一股強烈的酸苦味從心底涌來,她還以為150金龍的價格可能要好久才有人買,沒想到這么快。
她走到了小別墅面前,呆呆的望著這熟悉的地方。
別墅的外表被粉刷成了父親最喜歡的淺紫色,在一眾小屋內顯得很別致。
腳下一節(jié)節(jié)長著點點苔痕的青石板石階,上去是個溫馨而精致的小紅門,栩栩如生的浮雕刻在兩側,依舊是那么漂亮。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燈光的照映下,往日的光景又浮現了在了她碧藍的眼眸中。
小時候爸爸拉著她的手高興地向她介紹自家新房子......當時是多么美好。
一時間周圍的一切仿佛凝固了,橘紅色的晚霞靜靜地望著,原本嘈雜的街道在她耳邊安靜了下來,思緒如夢一般再也無法重現。
直到太陽落山,天色漸漸深沉,她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已經呆呆的的站了好久
“又哭了......”
洛莉希用手抹去了自己臉頰處不小心流下的淚水,她真的很不爭氣.....
晚風微涼,這個時間的卡洛城氣溫差異很大.....耳朵被吹的有些發(fā)麻。
“時候不早了,該回到男爵府,想必蘭軒現在已經回去了.....還要去找找赫雅姐姐?!?br/>
正當她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萊莎這東西叫拉花,是我填了好久才做出來這一個,等等我一開門你就拉下面的系子?!?br/>
“少爺我沒用過這東西......”
“很簡單的,拉下面的繩子就行,等我們先彩排一遍,在場的每個人爭取都不要失誤!不失誤每人發(fā)一金龍!”
.......
是蘭軒!是蘭軒的聲音!
洛莉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是絕對不會聽錯,這個賤賤的聲音一定是那個壞家伙。
這是怎么回事?聽上去萊姨也在里面。
拉花是什么?她聽不太懂。
莫非蘭軒這個混蛋真要對自己家做什么手腳?
她忍不住伸手去扭小紅門的門把手。
“彭——”
在門被打開的一瞬間,一聲巨響傳了過來,無數的彩帶飛到了她的臉上,還有許多小小的星星碎片撒滿了一地。
“啊啊啊,萊姨你怎么提前把這東西拉響了,待會小姑娘過來我們放什么?”蘭軒背對著門口捂著腦袋崩潰的大喊道。
心痛地俯下身子將那些彩帶和星星一個個拾起來,向著破碎的紙筒里用力塞了塞。
只可惜剛剛萊莎拉的太狠,破損的很厲害,已經完全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哎——又是白費功夫...”
“為了將這東西做出來,我可是琢磨了一晚上……”
蘭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表情有些落寞,無奈的抖了抖肩膀。
“等等,你們這個表情什么意思?被拉花嚇傻了嗎?”
“都打起精神來啊!等等人來了這么無精打采怎么能行!”
“萊莎別緊張,這次就算了,我不會讓你賠錢的?!?br/>
只是無論他怎么喊,周圍的女仆們還是傻愣愣的一直盯著門外。
蘭軒一時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好順著她們的目光回頭看去。
一個漂亮的棕發(fā)少女正傻傻的站在門外,整個人身上掛滿了飄帶和星星,發(fā)梢被風吹的有些凌亂,眼角有些紅潤,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洛莉希?你怎么找過來的?我應該沒跟大法師說過.......”
少女突然的出現打亂了蘭軒的所有布局,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慌忙的揮了揮手。
手中的禮花都一時間拿不穩(wěn)掉在了地上。
“應該我問伱才對....蘭軒你為什么在這....”
洛莉希低垂著腦袋問道,出現的事太多讓她一時間不是很清醒。
即使她在某些方面很遲鈍,此時也意識到,蘭軒這是在準備歡迎自己......
可對方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多了,也在內心問了很多遍。
為什么救自己?
為什么走到哪都要帶著自己?
為什么費盡心思讓大法師教自己學魔法?
明明之前是個暴虐的混蛋,是個讓她一見面就忍不住發(fā)抖的混蛋。
即使對自己再好,過去的傷痛讓她不可能屬于這里。
有些回憶是無法忘記的……
見到門口眼神空洞,不知所措少女,蘭軒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答。
兩人無言的矗立在門口,沉默了許久。
“呼呼——”
室外的風聲越來越大,三月的卡洛城晝夜溫差很大,冷風呼嘯而過,此時門外已經沒有幾個行人。”
“先進來避避風吧……”
他輕輕地招手,將茫然的洛莉希帶進到了屋內。
隨即向著女仆打了個眼色,眾人心領神會的退了下去。
此時小別墅里面靜悄悄的,燈光全被熄滅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甜的香味,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你要把這里建成公廁嗎.....”
“怎么這么問?!疤m軒聽到這個問題忍不住笑了笑。
““這是你說的....“
“我跟你開玩笑的,怎么會做這么不靠譜的事?!?br/>
“你做的事沒一件靠譜的...”
少女的聲音越說越幽咽,越說越沙啞,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嬌....
明明知道蘭軒這一次應該沒有壞心思。
但在沒有光的夜晚,在曾經虐待過自己的人面前,她還是不自覺的顫抖。
黑暗永遠是恐懼的來源。
相顧無言,氣氛再次陷入死寂,只是這一次蘭軒沒有沉默太久,撓了撓腦袋結結巴巴的說道:
“洛莉希你在我身邊待了有一段時間了……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他一向很善談,但不知為何這一次言語間猶豫了。
“什么話......”
“過去的我做了許多過分的事,那些事既痛苦,又殘忍,絲毫沒有人性……我從未奢求你能原諒我,但我還是想說一句抱歉洛莉希,真的很抱歉……”
他的眼神少見的流漏出幾分溫情,愧疚的望向對方。
作為穿越者他享受了前身貴族的身份,財力,繼承了對方的學識,魔法。
當然也需要承擔下對方所犯下的過錯,有些事靠推脫是推脫不掉的。
少女沉默不語,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虐待,欺凌這種事顯然不是幾句話就能夠撫慰的。
施暴者永遠不會明白受虐者的痛苦,這個決定不在于蘭軒自己,但他這一次會做到最好。
“洛莉希同時我還想說,最近太忙你可能忘了,今天是三月三號,是你十五歲生日?!?br/>
剎那間,蘭軒懷里的空白魔法卡依次亮起,十五顆流星帶著長長的拖尾有節(jié)奏的落入房間內,燦爛的星光將整座房子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洛莉希驚訝地四周,房間內似乎回到了從前,所有的擺飾,所有的細節(jié)都和過去一模一樣。
當時被強行抓進監(jiān)獄的時候,家里明明被搞的一團亂。
就算是她也無法復刻的這么精準,顯然只有眼前這會占卜的家伙可以做到。
無論是屬于父親的,母親的,還是屬于她的,都被蘭軒買了回來,甚至有些上面還貼著拍賣行的標簽......
這下她知道男爵府那些木箱子里裝的是什么了……
這也是獨屬于她的回憶。
最后一顆流星落下,女仆們捧著著一個精致的慕斯蛋糕,將他們圍了起來。
蘭軒輕打響指上面蠟燭瞬間被引燃,昏暗的燈光下,唱起了誰也聽不懂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洛莉希這是之前我欠你的報酬......”
閃耀的星空下,一顆失散的流星終于又找到了屬于它的位置,重新回到星空中眨了眨眼睛,在這黑暗的天空下繼續(xù)綻放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