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柯眨了眨眼睛,余光向四周提溜了一圈,繼而慘淡了臉色,只見面前一望無際的深藍大海,遠處水天相接處皎月灑下了一片銀屑,隨著夜晚波瀾不驚的海面蕩漾,漸漸支離破碎。
而她,竟然在踏水而行,腳尖一點,縷縷漣漪便蕩漾開去。心中一驚,莫不是她此番又來吸進了莫名之處?
“嚶嚶嚶……”一陣女子啼哭的聲音隨著夜風(fēng)飄蕩入耳。
“哈哈,你這小美人,果真是珍寶啊?!?br/>
一陣嘶啞且又尖利的聲音讓宋南柯不禁眉間輕蹙,只是,這嗓音,似乎有些熟悉。一時間,腳步輕邁,竟不受她控制般地聞聲而去。
“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其眼泣則能出珠。哈哈,前人誠不欺我啊!”
“嚶嚶嚶……”
“小美人,你若是哭得賣力些,但凡老龍見你有用,指不定便帶你上那紅塵俗世見識一番。
宋南柯繞過一塊小山一般礁石,忽然這一聲自稱,腳尖一頓,向前一傾,心中立馬燃起一簇火苗。身子往前探了探,只見一寬松錦袍之下的瘦弱身軀。
她一掌拍在了礁石上,既想發(fā)泄一番小龍枉顧她的叮囑,又行這缺德之事的怒氣,又想提醒一番,好讓他及時收手。
只是,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色中尤為清晰,偏就無人反應(yīng)。宋南柯心中微微一沉,怒氣毫不猶豫地飛上了面上。
“小龍,此番行為,便是你于予我的承諾!”
宋南柯清脆且夾著怒火的聲音在飄散于海面上,不過,小龍似乎置若罔聞一般,仍是倨傲地立于那陣哭泣之前。
“小龍!”
宋南柯怒氣沖沖地一掌拍過去,不想她的手竟生生地越過了小龍的削瘦的肩膀,空剩一道慣性罷了。
她雙目瞠大地看著與此前無異的小龍,再垂眸看了一眼方才如遇無物的手,在此揚起手來,拍了拍小龍的肩膀,只是,一如此前。她僵硬如化石一般地佇立于小龍面前。
“不,龍大哥,我,我,我怕,我不要去人界……”
腳邊傳來一陣哽咽著的聲音,雖是哽咽,但是其聲音洋洋盈耳,如林籟泉韻,宋南柯僵硬地緩緩垂眸,只見腳邊竟浮著一尾鮫人。
鮫人身子被一捆泛著金光的繩子束縛著,一尾銀色的尾巴已是掙扎得滲出縷縷血色。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額間的水滴花鈿泛著微弱的光芒,宛若碧波的眸子怯怯懦懦地打量著倨傲的小龍。
“若是龍大哥喜歡這鮫珠鏈,便拿去吧,只是……”
“這人界乃花花世界,熱鬧繁華,可不比你荒涼孤寂的朱崖海好上千百倍!”小龍干癟的臉上泛上一陣不屑。
宋南柯看著眼前的兩人,初入縹緲界時小龍的話似乎在耳邊響起。
“在這待了四千年,看來,小龍倒是變得聰明的緊!那你可還記得,你為何在這,待了四千年!”
“小龍當年心術(shù)不正,不安心修煉,竟一時沖昏頭,妄想殺了小鮫人奪取鮫珠鏈。姑奶奶與煜月殿下為懲小龍,將小龍鎮(zhèn)壓招魂幡內(nèi)……”
“嚶嚶嚶……”鮫人淚落成珠,滴落于海中激起圈圈漣漪。
“若是,龍大哥,不,不將我放了,我便,便……”
“你便如何!”
小龍本是心心念念于鮫人落淚成珠的能力,見其虛張聲勢的威脅,余光間甚是不屑地一撇。
“我,我……”鮫人不敢看向小龍,低著頭囁嚅道:“我便將這鮫珠毀了!”
小龍拿著鮫珠的手一僵,狹小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可知,在你毀了鮫珠之前,我這覓仙捆妖繩,便可將你絞死!”
“不知閣下要絞死誰呢?”
身后忽地傳來一陣和風(fēng)細雨的聲音,宋南柯猛地尋聲扭頭,見來人,心中一沉,腦中忽然變得茫茫的一片空白。
月色下,礁石之后,一身銀白云氣紋錦袍,男子修身而立,眉如墨畫、鬢若刀裁,周身縈繞著溫潤如玉的貴氣。
“如此花好月圓之時,閣下說著這等不適時宜之話,實乃大煞風(fēng)景?!?br/>
“此事與你這小仙何干,若是識相,便快些離了,免得待會老龍一時氣惱,手下無情了!”
小龍見來人清秀俊美,膚色白凈,活脫脫一副弱質(zhì)小生模樣,心中甚是不以為然。
“不,不,仙人,啊……”
鮫人見來人不似小龍這般兇狠,開口求救之時,身上的繩子竟越發(fā)地收緊,有些甚至已是嵌進了肉里,霎時間,鮫人身周的海水已是一片血紅。
見狀,白衣男子臉色一凜,眉目幽冷,衣袖一拂,海面頓時一陣清風(fēng)徐來之感,而鮫人身上的繩子竟成齏粉,隨風(fēng)而散……
小龍鼻翼微微動了動,望著不露鋒芒的溫潤男子已是怒的不輕,卻又敢怒不敢言,唯有緩了幾分神色,道:
“好生厲害的術(shù)法,不知閣下是天界的哪位仙人?”
男子笑了笑,再溫柔不過了,“在下不過是一過路人罷了,閣下何須掛心。”
他揚了揚手,一縷銀白的光芒倏地飄進了鮫人眉間的藍色水滴之上,只見因繩子所傷之處,竟愈合起來了。
“行于生死,唯不殺生為歸、為救。入生死暗,不殺為燈。不殺生者,名曰慈悲。”見小龍面上的怒氣滿滿,男子水波不興地說道。
“你們兩個男子竟然欺負一尾手無縛雞之力的鮫人,若傳出去,便不怕成為三界的笑話!”
天際閃過一尾流星一般的光芒,看那勢頭,竟是往此處落下。光芒落下時,激起陣陣漣漪,漣漪中心處,漸漸形成了一道藍光,并落于鮫人身旁。
聞言,宋南柯似乎剛剛回過神一般尋聲扭過頭去,果然,藍光散盡之時,映下了一個熟悉的水綠色身影。只見其靈動的眉眼間,染上了縷縷的不屑。
“姑娘,莫怕,此番我既然見著了,便不會袖手旁觀!”綠衣女子撇了一眼小龍與白衣男子,信誓旦旦地看著鮫人。
“你又是何人!竟這般囂張!”
“行不改姓坐不改名,魔界南柯!”南柯余光睨了一眼小龍,下巴頦朝白衣男子一挑。
“如今這天界真是越發(fā)不濟了,竟生出此等道貌岸然之人。勾結(jié)小妖,一同欺辱這貌美鮫人,實乃大惡不赦之罪!”
見狀,男子無大悲大喜的眼中閃過一絲哭笑不得,朗聲道:“早已聽聞南柯姑娘的大名,此番相見,倒是意外得很……”
“南柯姑娘?”聞言,南柯攜風(fēng)瞬移到男子面前,稚氣未脫的臉上惡狠狠,伸手勾起男子的下巴。
“生得這般好看,怎奈是個心術(shù)不正的聾子??!”
男子微微一笑,垂眸看向貼于身前的南柯,好笑道:“煜月愚昧,不知姑娘口中的聾子從何而來。”
南柯眸子骨碌地轉(zhuǎn)了轉(zhuǎn),臉上有些審視又有些可憐?!暗故前装桌速M了一副好皮囊,竟生得這般愚鈍?!?br/>
“既然你早已聽得我的名頭,可知三界之內(nèi),但凡見過我之人,都得叫上一聲姑奶奶!若非你是聾子,又為何不知!”
“哈哈”煜月朗朗一聲輕笑,如清風(fēng)一般地拂過南柯的面前。
“姑娘的年歲,與我比之,甚小啊。這一聲姑奶奶,煜月著實叫不出口!”
“煜月……”南柯嘴角泛起一抹嘲諷。
“原來是天族天子啊。與天族交戰(zhàn)多年,與太子相見之時,竟非兵戈相向之時,真是可惜啊……”
“那個”一個怯怯的聲音打斷的南柯正欲發(fā)作的怒火。
“這位仙人,并非是我的恩人……”
“恃恩行不軌之事,更是可惡!”
南柯杏眼中閃過一絲嫌棄,猛地收回挑起煜月的手指,瞅了一眼煜月,挑釁地將手指在衣服上了擦拭了一番。
“不,仙人在此,是為了,為了救我,仙人方將我救下,姑娘便來了……”
聞言,南柯身子一僵,臉色幾度變化,終于是偽裝不下去了,仰頭看著煜月,道:
“那又如何,反正天界之人,便是頂頂?shù)膫尉樱 ?br/>
煜月溫溫然一笑,和風(fēng)細雨,徐徐誘導(dǎo)道:“可是天族哪位仙人得罪了姑娘了?”
“你想知道?”南柯眸子一轉(zhuǎn),頓時浸滿了笑意,唇畔間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狡黠。
“可是,我偏就不告予你!”
煜月看著那雙杏眼中滿是嘚瑟的南柯,笑了笑,并不說話。
“可是想走??!”
南柯猛地拉住欲偷摸溜走的小龍,睫毛眨了眨,一時竟笑開了花。
“姑奶奶饒命啊,小龍再也不敢了……”
“無妨,無妨,想離開罷了,我理解?!蹦峡潞苁谴蠓降厮砷_手。
“不過,我最近得了一寶物,看來你這小蛟龍,可是來得甚是準時啊。”
說著,不待眾人反應(yīng),眼前的小龍已是不見蹤跡了。而南柯,則是得意滿滿地拿著一枚小旗子。
“姑娘,招魂幡乃是地府寶物,玩過了,可就要歸還了……”
“我若是不還,你待如何!”
宋南柯看著眼前的兩人,心中竟泛上一陣澎湃的感覺,特別是當她感受到煜月無意劃過她時的眼光,不似修遠,溫潤間滿是幽深與清冷。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這便是煜月。
忽地,眼前之景一暗,那一白一綠的身影已是不見蹤影……
“施主,施主……”
宋南柯倏地睜開雙眼,大汗淋漓,胸口尚且怦怦起伏不定,氣息不穩(wě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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