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看著畫面里面如冠玉的男人,他分明笑著,只是笑里藏刀。
他說,“如果讓我再從你們口里聽到那兩個字來形容她,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
他還真狂傲。
蟲蟲拉了拉她的手指,“媽媽。”
顧傾城關(guān)了電視,然后拉著蟲蟲往外走,“我?guī)闳ド⒉??!?br/>
“好。”
……
薄祁深應(yīng)付完了記者之后便立刻開車回了瀾灣。
蘭城的天氣今日陰沉沉的,有風(fēng),看起來似乎是要下雨的樣子。
男人把車子停在草坪上,剛下車,就有保鏢過來告訴他,說顧傾城帶著蟲蟲去了后花園。
男人點頭,把車門關(guān)上,便抬腳去尋。
當(dāng)初花了高價買下這地別墅,占地面積很廣,還包括了后山的一大片,山上還有溫泉。
薄祁深很快就找到了顧傾城,女人今日一身湖水藍的長裙,長長的黑發(fā)隨意地編織了一個麻花辮垂在身側(cè),女人微微蹲著,裙擺落在地上,美得像是畫中人。
還是蟲蟲率先看到他,男孩捏了捏顧傾城的手,嗓音低低,“爸爸來了?!?br/>
“……”
顧傾城起身,眉頭驀地就皺了起來,剛才蹲了太久,有些腳麻。
男人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薄祁深幾步就走了過來,然后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男人眉心微微蹙著,嗓音里帶了一絲心疼,“怎么了?”
顧傾城剛才條件性反射就攥住了男人的衣領(lǐng),等她反應(yīng)過來,便狠狠皺了眉,“薄祁深,你這是干什么,快把我放下來?”
蟲蟲站在一旁,“爸爸,媽媽是腳麻了。”
顧傾城,“……”
“不放?!?br/>
男人低啞的聲音傳入耳蝸,薄祁深看了一眼蟲蟲,然后道,“快要下雨了,我們回去?!?br/>
說著,男人就抱著顧傾城朝回走去,蟲蟲跟在后面。
“我現(xiàn)在可以自己走了?!?br/>
顧傾城抿了抿唇,她實在是不想被男人這樣抱著,算什么?
薄祁深任由她言語上的反抗,菲薄的唇瓣抿成直線一言不發(fā),還是強制性地把她抱回了別墅,蟲蟲站在一旁,模樣乖巧,“媽媽,你腳還麻嗎,我給你揉揉?!?br/>
“不了?!?br/>
顧傾城揉了揉蟲蟲的臉頰,搖了搖頭。
薄祁深說他有自閉癥,不太愛說話,她也發(fā)現(xiàn)了。
但是她在,蟲蟲偶爾還會主動說幾句話,每一句都是關(guān)心她的,他知道,孩子肯定舍不得她走。
可是……
她總不能一直和薄祁深在一起,然后照顧蟲蟲吧?
想到這里,女人的臉上露出自嘲的笑,薄祁深盯著她,“怎么了?”
這副表情。
顧傾城看著蟲蟲,“蟲蟲,媽媽有話要跟爸爸說,你先上樓好不好?”
蟲蟲當(dāng)即就抿了薄唇,一臉受傷的模樣,然后撲過來把她抱住,“媽媽,你是不是想走了?你別走,蟲蟲隔了這么久才看到你,蟲蟲不想你走?!?br/>
他已經(jīng)沒有親生爸爸和媽媽了,現(xiàn)在,面前這兩個人就是他的父母,他不想做只有爸爸沒有媽媽的小男孩。
他要媽媽……
顧傾城看著面前的人,蟲蟲五歲,明顯有些早熟,自閉,所以又很敏感。
她抿了抿唇,伸手揉了揉男孩的腦袋,笑道,“嗯,我暫時不走,蟲蟲先上樓,我跟爸爸真的有話要說。”
“嗯?!?br/>
蟲蟲聽到她說不走,這才放下了心,然后看了薄祁深一眼,后者說讓他上去,男孩這才轉(zhuǎn)身上樓。
別墅里瞬間只剩下她和薄祁深,當(dāng)年在這里,正是他們新婚燕爾的時候,她那時沉浸在嫁給他的甜蜜里,所以在這別墅里,有很多她和薄祁深之間的回憶。
她知道薄祁深把她帶來這里的用意,無非是,想讓她想起過往,然后心軟。
只是過往再多溫柔甜蜜,現(xiàn)在想起來,都成了致命的毒藥。
她過往越沉淪,她現(xiàn)在就越后悔。
“不是有話說,怎么不說話?”
男人俯身擁住她,低沉的嗓音似從喉骨發(fā)出,在她的耳蝸低沉盤旋。
顧傾城勾了勾唇,任由男人把她抱得很緊,那力道,仿佛要把她揉進骨髓,而她只是淡淡地道,“把蟲蟲給我吧,我可以照顧好他。”
她現(xiàn)在沒有工作,一天也沒事,可以有很多的時間來陪蟲蟲,幫助他恢復(fù)治療,這一點,是薄祁深比不上的,他每天都要忙著公司的事情,和蟲蟲交流,他有心無力。
男人聞言皺眉,語氣很堅決,“不可能?!?br/>
顧傾城剛想說什么,就聽見男人松開她,然后看著她的眼睛,淡淡解釋道,“顧傾城,他已經(jīng)失去了父母,你還想讓他再一次嘗試那種滋味?”
“既然你回來了,我們就好好一起撫養(yǎng)他長大。”
一起?
顧傾城皺眉,“薄祁深,你想的還真美,你想用蟲蟲來逼我和你在一起?”
逼她么?
男人聞言只是微微勾了勾唇,眸子里閃過一絲受傷,修長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我什么時候拿他逼你了?如果我想拿他來逼你,上次你跟我回蘭城,我就可以說他現(xiàn)在還跟著我,可我沒有。這次他出事,我原本也沒打算告訴你,是你自己聽到了,主動跟我回的蘭城,我怎么逼你了?”
上次逼她留下,她都把刀拿出來說不讓她離開就自殺了,他現(xiàn)在,哪里還敢逼她。
這女人,真是為了離開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顧傾城咬了咬唇,別過臉,眸子里復(fù)雜一片。
就在這時,男人又低低地道,“瀾灣事到如今還是在你的名下,如果你留下來,就住在這里,蟲蟲也跟你一起住。我偶爾過來陪他,這樣行不行?”
她就是害怕他騷擾他,那么他就退一步。
以退為進。
顧傾城皺了皺眉,“你讓我想一想。”
“好。”
她既然說想一想,那么,就多半會留下來。
薄祁深抬眸看了眼樓上,這一次,他是不是該謝謝蟲蟲?
……
顧傾城上樓直接去了蟲蟲的房間。
蟲蟲大名叫薄子墨,這個名字,當(dāng)初其實是男人隨便取的,一點也沒有用心,但也一直這樣用了下來。
敲了敲門,顧傾城問了一聲,“蟲蟲,我可以進來嗎?”
里面的小男孩淡淡的“嗯”了一聲。
顧傾城推門進去,就看見蟲蟲坐在床上,手里還抱著一張照片,看到顧傾城進來,他便招了招手,“媽媽,你過來看?!?br/>
“好?!?br/>
顧傾城過去,就看見男孩手里抱著的照片,是當(dāng)初她和薄祁深,還有蟲蟲三個人的合照。
“你在看這個嗎?”
男孩點點頭,“媽媽,我們就這樣,你不要走……別的小孩都有爸爸媽媽,就我沒有?!?br/>
不,他有過??墒怯H生爸爸媽媽把他拋棄了,現(xiàn)在,他不想自己被這個媽媽也拋棄……
所以,他要把媽媽留下來。
而且爸爸也很想媽媽,不希望媽媽走。
只要他把媽媽留下來了,爸爸也不會離開他,會讓他留在他們身邊一輩子的。
蟲蟲想到這里,便主動伸手扯了扯顧傾城的衣服,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些可憐,“媽媽,我沒有朋友,就只有你和爸爸,你能不能留下來?”
“為什么不交朋友呢?蟲蟲,你五歲了,可以和別的孩子一起玩的?!?br/>
“他們說我是撿來的孩子,都看不起我?!?br/>
蟲蟲低下頭,然后不肯再說話。
顧傾城胸口一滯,然后連忙開口,“不是,蟲蟲不是撿來的孩子,是媽媽的寶貝。”
“可是你這幾年都沒有來見我……”
說到這里,蟲蟲的聲音滿透著委屈。
畢竟是五歲的小孩子,哪怕再怎么懂事,早熟,但是也會難受。
在外面面前,蟲蟲基本上都不肯說話,也就薄祁深和顧傾城,可以讓他感覺到親近。
“對不起……”
她只是不知道蟲蟲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顧傾城喉間有些哽,她抱著小男孩,輕輕拍著蟲蟲的背,“好,媽媽答應(yīng)你,不走,媽媽不走,我陪著你,嗯?”
“真的嗎?”
“真的。”
……
晚上,蘭城下了雨。
男人按照承諾不在別墅過夜,等到男人走了,蟲蟲這才問,“媽媽,爸爸為什么不跟我們在一起?”
她說,“公司有事……蟲蟲今天早點休息好不好?”
“嗯?!?br/>
小孩子沒有懷疑,顧傾城心里澀澀的,等到蟲蟲休息了,她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里。
這是當(dāng)初她和薄祁深的臥室,三年過去了,房間里的陳設(shè)一點也沒有變,她真是閉上眼睛,腦子里都能浮現(xiàn)當(dāng)初在這里的點滴。
顧傾城進浴室洗了個澡,剛出來打算吹頭發(fā),擱在化妝臺上的手機就響了。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然后接通,“哥?”
是她不好,到蘭城之后還沒有主動給顧北城打一個電話。
男人在那邊的嗓音很低,“你不打算回來了?”
“哥,我暫時不能回來了……”
顧傾城拿毛巾擦了擦頭發(fā),低垂著頭,“我有些事情,必須要留在蘭城?!?br/>
她沒辦法帶蟲蟲走,就只能留下來了。
顧北城揉了揉額,“你自己決定了?”
她留在蘭城,不是相當(dāng)于給了薄祁深機會,還是說,她現(xiàn)在,根本就已經(jīng)對那個男人心軟了。
“哥,對不起?!?br/>
她知道,自己讓哥哥失望了。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開口,“你沒什么對不起我的。傾城,你有自己的判斷力,哥也不會干涉你?!?br/>
之前是知道她被迫和薄祁深在一起,所以他才去救她。
現(xiàn)在,她自己選擇留在了蘭城,他總不能再去強迫她回來……
顧傾城沒說話,那頭嘆了口氣,這才繼續(xù)道,“傾城,我這兩天就去美國了,你在蘭城有什么事情,記得找默生?!?br/>
“他?”
“嗯,他回國了?!?br/>
現(xiàn)在人在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