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jié)束,眾人在悲嘆中散去。
司道被青衣叫住,小白則已經(jīng)因為過于悲傷,昏迷睡去。
“這次多謝你,了卻我最后一件事。”青衣看了一眼小白,對司道感激道。
“前輩無需如此?!彼镜罁u頭。
他其實并沒有做太多事。
“我還有一件事相求!”青衣又說道。
“前輩請說,晚輩可以做到,一定會竭盡全力?!彼镜劳獾馈?br/>
“我希望,一日后,在仙界聯(lián)盟的諸位前,你可以一劍偷襲,將我擊殺?!?br/>
“前輩這是為何?”司道搖頭。
“我死后,妖族定然難以平息。我擔(dān)心,妖族與御靈宗之間恐怕會心生間隙,更擔(dān)心,妖會因此與人徹底爆發(fā)沖突。這份和平來之不易,不能因為我而損壞。而你不是野國人,由你出手,再好不過。那樣,至少,野國的人都會視你為仇人,一致對外?!?br/>
司道沒有回應(yīng)。他想了一會,搖搖頭道:“或許,有其他解決方式。”
“情況緊急,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方式。況且,你剛才渾身妖氣地現(xiàn)身,與妖族之間的嫌疑恐怕難以洗清。你出手殺我,便是可以徹底擺脫與妖族勾結(jié)的嫌疑。至于妖族這邊,我會拜托紫煙,勸誡妖族不可找你的麻煩。當(dāng)然,野國以后必然是你的禁地。天下妖族可能也都會尋你麻煩?!?br/>
青衣身邊站著紫煙。其余的妖已經(jīng)被青衣支開,只有紫煙還在這里。紫煙不喜歡司道,更不喜歡青衣的這個提案。可是,她還是點了點頭。
司道始終搖頭:“前輩,我不是害怕麻煩。我只是……”
他想說什么,可終究沒說下去。因為,司道意識到,青衣終究要死,只不過是如何死的問題而已。
現(xiàn)在,青衣希望將她的死歸于“小人”之手,希望將這份仇恨相對更多地集中在司道一人身上。至少,這樣一來,眾妖的目標(biāo)會更明確,會緊緊盯著司道一人,而不是天下人族。
可是,司道覺得自己下不了手。他搖著腦袋,想拒絕,卻沒說出口。
“對不起,孩子?!鼻嘁轮虑?。
“不,我只是擔(dān)心自己做不到。我恐怕無法那么果決。況且,我只是煉氣修士,就算出手,天下人又怎么會信?”司道不同意。
“你會同意的,對么?”青衣繼續(xù)問道,像是第一次發(fā)問那樣。
司道感到有些奇怪。他看著青衣,對方似乎在和他說話,可又好像不是。
他有些疑惑,還沒回答,卻看到青衣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墒?,他根本就沒有答應(yīng)。
說完這些,青衣又問司道:“上一次,你我之間的約定,你還記得么?”
司道點頭:“記得?!?br/>
“如果世界真發(fā)生意想不到的變革,那妖族就拜托你了?!?br/>
青衣對司道有著某種偏執(zhí)的信任。這份信任被紫煙看在眼里。紫煙很不明白。她反復(fù)掂量著司道,卻始終看不出半點名堂。
她當(dāng)然感覺到,司道體內(nèi)有逆鱗存在。這件事讓她更加不解。
為什么,究竟是為什么,青衣要如此信任這個人族男子?
“紫煙?!鼻嘁屡ゎ^對紫煙說道,“我知道,你不明白。哎,若是可以,我也不希望你有朝一日可以明白。但那一天若真到來,我希望你可以信任司道?!?br/>
青衣說得非常認(rèn)真,認(rèn)真到紫煙無法拒絕。
“青衣姐,我……我會遵從你的意思?!弊蠠煯?dāng)然不明白,但還是點頭同意。
“如此,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鼻嘁吕^續(xù)道,“司道,我該去留下……留下遺言,免得在我死后,妖族定會動蕩?!?br/>
說完,青衣向司道深深鞠躬:“以后,就拜托你了?!?br/>
司道不愿接受這禮,可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承諾道:“前輩,若司道可以,定然竭盡全力?!?br/>
“好!”
說完,青衣就帶著紫煙和小白離開。
巨大的枝葉上只留下司道一人。
司道眺望遠方,看著美麗的御靈仙境。視野之中,他可以夜谷。他曾經(jīng)去過那里。
他第二次見野國風(fēng)光,只覺得比第一次見到時更美??墒牵麉s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情。
他本來是為了救青衣而來,最終卻獲得了殺青衣的任務(wù)。
他搖著頭,還是覺得,自己大概不會對青衣下手。
他本是果斷的人??刹恢獮楹?,這些日子來,他越來越猶豫,越來越不知所措。
他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可卻是無可奈何。他皺著眉,深深地嘆氣。
他試圖想出更好的辦法,可腦袋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何繆洛。他明明答應(yīng)她,絕對不來野國的。
他只是看著前方,等待明日到來,等待更多變數(shù)的到來。只不過,這世上從來沒有變數(shù)。如果有變數(shù),那也只是其他人精心設(shè)計布置的計劃。
這種計劃性質(zhì)的變數(shù)究竟是好是壞,就要看布置人與他之間的立場關(guān)系。
煩惱之間,司道看到了墨柒。
當(dāng)青衣離去后,墨柒就來到這里。
她眼眸泛光,美得讓人憐惜,美得讓人無法拒絕。她認(rèn)真打量著司道,像是在猜測什么。
“道哥哥,許久未見。多謝你送小白來此。”墨柒語氣溫柔。
這一幕,他們好像回到了第一次相遇之時。那時候,司道以為墨柒只是凡人,只是青樓花魁。那時候,墨柒也是如此溫柔,如此細(xì)膩。
可是,司道看著墨柒,卻生不起半點憐惜之情。
他內(nèi)心是懷疑墨柒的。他總覺得,許多事情的根源就是墨柒。
這沒有依據(jù),更多是一種直覺。但司道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沒有說話應(yīng)允,而只是同樣認(rèn)真地觀察墨柒。
“道哥哥為什么總不愿意原諒墨柒?第一次相見,墨柒確實不是有意為之。”
這件事,墨柒其實已經(jīng)解釋過。那時,她若真有心,司道是無法阻擋的。
“我只是覺得墨柒師姐太過了不起。只是煉氣修為,你卻可以出現(xiàn)在這場會議之中?!?br/>
“合歡圣女不也是如此?我受到這般待遇,又有什么值得好奇?”墨柒含笑,繼續(xù)道,“修為境界,對世間人而言是一種強大的束縛。但墨柒有幸,感知不到這份束縛。我觀道哥哥,似乎也是如此?!?br/>
的確,墨柒修為境界的成長速度實在是有些夸張。她之前看起來剛剛突破煉氣九層,可一下子就達到了煉氣巔峰。
司道甚至懷疑,她現(xiàn)今之所以始終維持煉氣修為,完全是為了“術(shù)與劍”,故意壓制自身修為。
相比之下,司道雖然更夸張,卻是利用了特殊方式,而非大道正途。
“是!墨柒師姐的天分,我的確有所耳聞?!彼镜蕾澩?。
他們一個人稱對方為道哥哥,另一個人稱對方為師姐,實在有趣得很。
“若是可以,我希望能與道哥哥之間,不必如此生疏。除了我哥,其余人中,我最愿意接觸的異性還是道哥哥。若有一天,繆洛姐姐修成大道。屆時,道哥哥若想起妹妹,柒柒一定愿意陪在道哥哥身邊?!?br/>
她態(tài)度真摯,甚至看上來有些委屈。她喜歡司道,可司道卻總對她冷漠,甚至覺得她不懷好意。
她這次過來,似乎只是為了與司道接觸,表露心跡。
“你是否認(rèn)識戒殺和尚?”司道直接詢問。
“戒殺?”墨柒搖搖頭,像是不認(rèn)識這個名字。
“一個酒氣很重的和尚。他身邊跟著一個古靈精怪的小鬼?!彼镜烂枋龅?。
“認(rèn)識!不過,他叫魯深,一個散修,是個花和尚。他與御靈寺之間有往來。道哥哥認(rèn)識他?亦或是找他買酒?”墨柒認(rèn)真回應(yīng)、詢問。
司道看不出任何問題。
他點頭:“是,我找他的確有事。我一直被冤枉為合歡叛徒,需要他的指正幫助。若柒柒再遇見他,麻煩讓他來合歡。萬謝!”
“好!下次預(yù)見到他,一定把話帶到?!蹦恻c頭允諾。
兩人的關(guān)系明顯緩和得多。
墨柒好奇地詢問了司道剛才與青衣商討何事。
司道回應(yīng),青衣和墨柒一樣,只是感激其將小白帶來這里。
墨柒與他又聊了好一會,因事務(wù)繁忙,才分開。
分別之時,墨柒再次感激司道,強烈表示,若非眼下大事當(dāng)前,一定帶司道好生逛逛。下一次,等事情過去,司道再來野國,她一定會好好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