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看出老陳的狀況不太對,卻故意沒有告訴沈平,目的就是為了趁這孫子跟我嘚瑟的時候,用現(xiàn)實好好回擊他一次。
沈平被突然發(fā)狂的老陳嚇得連連后退,一把將事先設好的法壇撞翻,口中驚呼道,“姓王的,你個王八蛋,你是不是早發(fā)現(xiàn)老陳不對了,你想害我啊!”
“彼此彼此,”我淡笑著還以顏色,不咸不淡地反擊道,“你剛才用銅鏡攝魂的時候,不也沒提前通知我嗎?”
我倆表面上雖然是在聯(lián)手,可背地里誰都清楚,這種聯(lián)手不過是各懷鬼胎之下的妥協(xié)罷了,現(xiàn)在女鬼被控制在沈平手上,他立刻就想跟我翻臉,我要是不留個心眼,回城還真得管他叫爹。
砰!
法壇被掀翻之后,老陳突然狂吼了一聲,跳到沈平身上,按照這家伙以往的本事,顯然不會被老陳輕易近身,可他剛施完一遍咒,身體正在最虛弱的時候,根本斗不過老陳。
“姓王的,你特么就干看著,幫幫忙啊!”被老陳壓在下面,沈平臉都紫了,伸手掰住老陳咬向自己的下巴,對我大聲呼喊道。
“幫忙也不是不可以,那你說說,現(xiàn)在誰管誰叫爹?”我抓著棺材釘,饒有興致地打量這個家伙。
“你……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陳平臉皮子更青了,對我怒哼了一聲,別過頭不說話。
他拉不下面,我也不急,反而環(huán)抱著雙手冷笑道,“你真以為這件事,到現(xiàn)在就算結束了嗎?”
“什么意思?”老沈一邊使勁,將老陳推開,反壓在身上,用一張黃符暫時定住了他,回頭朝我沉聲喝問道。
“正主也該現(xiàn)身了,等著吧!”我將身子靠在墻根上,閉目養(yǎng)神,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左右,院子圍墻外面,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原本停歇下來的陰風,轉眼變得更加濃郁了,滿院子里的白幡黃紙突然開始亂顫,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氣渦,飄在空中打卷。
“這是什么!”沈平時刻信奉著先下手為強的道理,立馬將雙管獵槍抓出來,對著陰氣最濃郁的地方開了一槍。
火槍中的散彈全是浸過朱砂和黑狗血的,有殺滅鬼魂的作用,可這一槍炸開,非但沒什么卵用,滿院子的狂風反而刮得更烈了,門板“吱呀吱呀”地搖晃著,不斷用呼呼的冷風吹刮過來。
沒等我們弄清楚情況,一枚被射出去的鋼珠,居然沿著原路“嗖”一聲飛回來,打在沈平的腳下,在瓷實的泥土中炸了一個淺坑。
“臥槽!”沈平被嚇得小腿肚子一抖,不自覺往回退了兩步,臉上的冷汗跟瀑布一樣飄下來。
我拍了拍手,冷風便暫停了,隨后,門檻的地方,多出了兩個濕漉漉的泥水鞋印,在月亮光下黑黝黝的,腳尖正對著我和沈平。
陰滲滲的冷風幽幽地吹響,一股寒意彌漫過來,讓我懷疑現(xiàn)在是不是到了冬天,我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錢師父,一直聞名,從未見面,你就用這點鬼把戲來嚇唬我?”
“呵呵,年輕人,你好啊!”那兩排濕漉漉的鞋印立馬就不見了,可隨后,院墻外卻升上了幾盞慘綠色的紙燈籠,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緩緩走過來一道佝僂的聲音。
他勾腰駝背,體態(tài)十分蒼老,身上披著上個世紀的那種中山裝,渾身濕漉漉的,還掛著不少水漬,滿臉的褶子肉和老人斑,可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珠子,卻比白熾燈更有亮度,我甚至懷疑他能自己發(fā)電。
“小伙,你們不該來這里,這個人,你們也救不了?!卞X師父拎著一個破燈籠,那燈籠里的燭火在他手中劇烈搖晃著,幾乎被壓成了一個小點,
“我本來不打算親自出手的,可沒想到這個家伙居然這么不頂用,只好由我這個死人自己出面了?!卞X師父的確是死人,盡管他的身體是真實的,可我在他身上,完全感應不到絲毫活人的生氣兒。
這種情況,我之前也曾見過,牛家溝子,李雪的爺爺,他們都把自己練成了活尸。
“為什么?”我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這個老東西帶給我的威脅,可比之前的女鬼要強得多了。
“為什么?”錢師父反問了一遍自己,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我祖上世代都是讀書人,家里出過幾個舉人,我家是書香門第,這有錯嗎?”
我老老實實地搖頭,“當然沒有錯?”
“既然我家沒錯,為什么這個人的爺爺,要帶著人闖進我家,把我爺爺和父親都打死?”說到這兒,屋子里的陰風刮得更加深沉了,隱約間,我仿佛聽到了無數(shù)陰歷的哭泣和咆哮聲,層層疊疊地徘徊在我耳邊。
“處在那個動蕩時代,對錯誰能說得清呢?”我搖搖頭,冷笑道,“所以你就想著報復?”
“沒錯,我等這一天,足足等了將近五十年!”錢師父面色扭曲,臉上浸著一層淡淡的綠光,聲音沙啞,又冷幽幽的,仿佛有人同指甲在刮磨刀石,
“就連陳家的老宅,也是我祖上留下來的,他要我陪他看地,呵呵,挺好!”
錢師父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故意指點他,讓他改變了院子的朝向,讓大門正對煞關,然后又截了他家祖墳上的風水,花了十年時間來養(yǎng)鬼,就是為了親眼看到陳家人斷子絕孫的下場!”
“可惜,計劃只完成一半,我就感覺身體不行了,我遭了報應,卻舍得不這么輕易閉上眼睛,所以我故意跳進水池,把自己弄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為了就是等待今天,可是……”
錢師父拖長了音調(diào),同時朝我和沈平惡狠狠地望過來,聲音中透著陰冷,“再有幾個月,我就能成功,可你們這兩個礙事的家伙,卻偏偏要來破壞我的好事!”
“憑你的能力,想殺人何必這么麻煩,為什么要繞這么大個圈子?”我用手死死扣住棺材釘,表面上卻若無其事。
“因為我恨!”錢師父咆哮道,“殺人誅心,我要讓他們飽嘗痛苦之后,再一個一個死去!現(xiàn)在就剩兩個了,給我滾開!”
“我要是不走呢?”我抓著棺材釘迎上去,將昏迷過去的老陳擋在身后。
沈平突然驚呼一聲,在我背后大喊道,“小王不好了,老陳又要起來了,我的符紙壓不住他!”
“你特么不會連個被鬼操控的活人都壓不住吧?他交給你解決,別煩我!”我頭也沒回,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錢師父身上。
錢師父給我的感覺很詭異,也特別難纏,沒等他靠近,我已經(jīng)決定先發(fā)制人。
為了試探,我先射出幾枚長釘,三枚長釘在我手中呈品字形排列,一枚釘向錢師父的腦門,另外兩枚則分別襲向了他左右胸口。
錢師父是活尸,屬于比較難對付的那種,直接沖上去是找死,必須先找準他的弱點,可三枚長釘撞在他身上,他只伸手擋下了額頭上的那一枚,另外兩枚長釘刺破他胸口上的衣服,又“?!币宦晱椓嘶貋?。
他的弱點應該就在腦門上!
想到這里,我頓時狂沖了上去,將棺材釘狠狠朝他腦門上一刺,錢師父立馬用手反抓,握住了我的棺材釘,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漆黑的指甲猶如匕首,朝我胸前刺來。
我只不過是佯攻,當他伸手刺向我的時候,我頓時將嘴巴張開,噴出一枚壓在舌尖下的透骨釘,射向他額頭。
玩暗器,要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錢師父顯然想不到我舌根下還壓著一枚暗器,想要收手,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我的暗器比他刺向我的指甲先到,瞬間就釘在了他的腦門上,可由于是用口腔發(fā)力,效果沒有手上那么好,透骨釘只扎進他額頭,并沒有刺穿大腦。
“臭小子,敢陰我!”錢師父眼中充滿憤怒,他憤怒地狂吼著,使勁將棺材釘一擰。
我五指緊扣,卻感覺整個人因為承受不住這種力量,雙腳都開始離地了,趕緊沉腰坐馬,暗使了一個千斤墜!
我扎穩(wěn)馬步,將棺材釘死死握住,錢師父沒辦法將我的棺材釘搶下來,可他手臂上的力量比我強太多,居然用一只手便將我舉過了頭頂。
千斤墜其實就是扎馬步,講究力從地起,雙腳一離地,再硬的功夫也百搭,錢師父一手拽著我,另一只手卻把扎進額頭上的透骨釘拔了出來,露出一個漆黑見骨的血洞。
他完全不在意身上的傷勢,活尸根本沒有知覺,那枚透骨釘被他拔出來之后,反倒朝我脖子上刺過來。
透骨釘之所以能“透骨”,一個是因為鋒利、質(zhì)量輕,還有個原因,是因為那上面有倒刺,屬于一次性的暗器,用在人身上再想拔下來,至少帶出一塊肉。
我被他舉在高空,根本沒辦法閃避,透骨釘則快成了一道光,閃電般刺向我脖子上的大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