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里被小哥哥下了結(jié)界,宅子外還布下了強大陣法,也不曉得他為何這般如臨大敵,但我心里很是開心。
知道了那一世與他的愛恨情仇,我更珍惜當下。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近千年,我們倆終歸還是成為了夫妻,孩子也即將瓜熟蒂落。
只是我心里還有許多不解的迷:小哥哥如何淪為墮仙,又如何與墨靈有過婚約。天帝因為什么導(dǎo)致如今這衰老的樣子,還有那些被我屠殺的仙人,似乎都活過來了。
估計在我跳下誅仙臺過后還發(fā)生過更嚴重的事情,而這個事情直接導(dǎo)致了蕭氏王朝覆滅和我的命數(shù)。最主要我還是被尊皇一劍刺死的,這其中定有貓膩。
不過這些東西都得我生了孩子之后才去了解,也或許,我再也沒有機會去了解。
鬼醫(yī)很快來了,包括魔宗四大長老和沈月熙親自帶來的醫(yī)生,都聚集在了洛家宅子里。
我聽到小哥哥在發(fā)話,“無論如何,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起七兒和孩子的命,如果有任何差池,本尊定讓你們一個個都灰飛煙滅?!?br/>
很快,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先進來了,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他手里拎著一個巨大的醫(yī)療箱,被一屋子的人鬼魔嚇得瑟瑟發(fā)抖。
我忽然想起,這就是當年我和韓星韓月一起來人間時遇到的醫(yī)生,便寬慰他道:“你好生幫我看看孩子好不好生,是否健康,其余都不用管,他們不會傷害你的?!?br/>
我不是正常人,懷上的孩子也不是一般的胎兒,屆時生的時候肯定會出現(xiàn)異樣。這醫(yī)生要是沒個心理準備,怕是要被嚇死。
醫(yī)生煞白著一張臉點點頭,戴上手套檢查了我的胎位,以及其他注意事項,才說道:“胎位還算正,可以自然生,但你為什么不去醫(yī)院呢,雙胞胎的話剖腹產(chǎn)會比較輕松,也更安些?”
我隨口找了個借口,“我怕疼。”
我這身體剖腹產(chǎn),流的血恐怕要把整個醫(yī)院都給淹了吧。而且以小哥哥的心性,一著急拆了醫(yī)院都有可能。
醫(yī)生檢查過后我便讓他走了,鬼醫(yī)開始為我接生。四大長老在臥室外面坐鎮(zhèn),以防我生產(chǎn)時靈氣一瀉千里暴斃而死。
鬼醫(yī)生前是蕭氏王朝的女太醫(yī),在冥界很受人尊重。她站我面前靜靜看我許久,問道:“王上,可還記得臣?”
我搖了搖頭。
她又道:“當年蕭氏王朝氣數(shù)將盡時,你生小郡主就是臣接生的,只是當時你生下小郡主交給小哥哥就匆匆走了?!?br/>
她嘆了一聲,又道:“這許多年,臣心里一直都惦記著小郡主?!?br/>
“竟是這樣?”
我記得大伯說過,當初我生下塵兒過后就把孩子交給了他,隨后不久就被刺死在了鎮(zhèn)魂石柱上。
那這期間又發(fā)生了什么?
我正想再多問一些事情,奈何肚子忽然抽疼了起來,隨之而來我四肢百骸也開始刺痛,像是脈絡(luò)里長滿了螻蟻,在啃噬我的骨骸血肉。
倏然間我就滿頭大汗了,感覺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從我肚子里剝離。
鬼醫(yī)連忙召出一顆漆黑的丹丸遞給我,道:“王上,這是催子丹,快服下,臣這就為你接生?!?br/>
我忙吞下了丹丸,剛喘了口氣,就聽到門外傳來莫愁的聲音,“魔尊殿下,你還是不要進去吧,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在旁邊的?!?br/>
但莫愁語音未落門就被推開了,小哥哥一陣風似得沖了床邊,緊緊握住了我的手道:“七兒,痛不痛啊,你感覺怎么樣?”
看到他那煞白的臉,我哪里舍得道苦,牽強地笑了笑道:“一點點疼,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啊,你快出去吧。”
“我不,我在這兒陪你。”
“你在這兒我會不好意思的,聽話,我生了你才進來好嗎?!逼鋵嵨遗律揖统霈F(xiàn)意外,他會撐不住。
但小哥哥很是堅決,“我不走,無論如何都不走,我陪著你!”
我無奈地嘆了聲,也顧不得他了。兩個小家伙好像迫不及待要出來了似得,擠得我肚子一陣陣疼得像在刀割一樣。
鬼醫(yī)沉聲道:“王上,可以用力了,聽臣的口令,吸氣,呼氣……”
“哎呀,這天怎么一下子變成血紅色了?小豆子,小豆子你看那云層中,是不是出現(xiàn)了一明一暗兩個太陽?”
我正專心致志地生孩子,方琦忽然在外面院子里大叫。我心頭頓時一沉,一明一暗兩個太陽,這是什么詭異天象?
我瞥了眼小哥哥,他眼底忽然多了幾分驚恐,且緊咬著后牙槽,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腦門上冒出來。
出什么事了?
就在此時,我一直護在心口的靈氣忽然間碎裂。那被擋在四肢百骸的鮫麟之毒迅速彌漫進我的心脈,我一口氣就堵在心口上不來了。
“七兒,七兒你怎么了?”小哥哥發(fā)現(xiàn)了我的異樣,忙伸手探在我的頸脈邊,“七兒你怎么了,你說話啊?!?br/>
鬼醫(yī)忽然喊道:“王上,你快用力啊,孩子要見頭了,卡在產(chǎn)道如果出不來就會魂飛魄散的?!?br/>
卡在產(chǎn)道,卡在產(chǎn)道……
我怎么能在重蹈母親們的覆轍,我怎么讓我的孩子死在產(chǎn)道里。
可我的力氣呢,方才那口護心的靈力碎了過后,我身上下疼得像在被凌遲一樣,忽然間失去了部力氣。
“王上用力啊,快點用力,孩子卡在產(chǎn)道了?!惫磲t(yī)的聲音明明在我耳邊響起,可我好像覺得是從很遠很遠傳來的。
依稀間,我隱約聽到了另一種聲音:“洛小七你這賤人,當年你腰斬我們夫婦,害我們畢生修為毀于一旦。若非天帝用神力為我們續(xù)命,怕是早就魂飛魄散了。你這該死的賤人,六界的禍害,終于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是麗鮫夫人的聲音,我怎么會聽到她的聲音?
“七兒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小哥哥在不停地朝我身上打出靈符,但一點兒用都沒有。我仿佛死人似得躺在這兒,除了撕心裂肺的痛之外,沒有任何感覺。
耳邊又響起了麗鮫的聲音,“你以為你還生得出那孽障?做夢,老身不惜一切手段也要阻止你生出這孽障?!?br/>
我知道了,是麗鮫在鮫麟之毒里注入了一縷靈力,這些毒未曾化去,都附在我的四肢百骸,趁我心口靈力破碎時侵入了我心脈,所以我聽得到她稀碎的聲音。
這個該死的女人,從始至終想要對付的就不光是我,還有我的孩子,她想一箭雙雕。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絕不會讓他們出事的!
“小哥哥,小哥哥!”我拼命揪住了小哥哥的衣角,一字一句道:“小哥哥,我的鮫麟之毒擴散了,你剖了我肚子把孩子取出來,快,快啊?!?br/>
他不吭氣,咬著牙一次又一次把靈力打入我體內(nèi),但無用。
鬼醫(yī)瘋了一樣揉我的肚子,試圖把孩子從我身體里拖出去。我覆手召出了斬魂冥刃,顫巍巍地舉起來對準肚子刺下去,卻被小哥哥一手搶走了。
“七兒,不可以這樣傻,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毙「绺绻蛟诖睬八浪辣е业氖?,他在發(fā)抖,身都在抖。
我眼底余光看到一團鮮血在地上迅速蔓延,是我身體里淌下去的血,浸透了被褥,淌了一地。
“出血了,王上你出血了,天啊……怎么辦,魔尊殿下這怎么辦?。俊惫磲t(yī)著實慌了,嚇得都要魂不附體了。
我出血定是洶涌澎湃的,我曉得。
我淚眼婆娑地看著小哥哥,哽咽道:“別讓我們的孩子也像我當年一樣死去,求求你小哥哥,把他們剖出來?!?br/>
他頓時紅了眼圈,道:“不可以,如果真要我有所取舍,我寧可負了兩個孩子也要保住你的性命。因為我沒有能力再為你凝血肉之軀了。”
“不要,不要!”
“哈哈哈,逸歌,千年萬年,這賤人始終逃不脫魔咒的。她本來就不應(yīng)該存在這天地間,她本來就該死的。”
臥室里外忽然一個十分惡毒的聲音響起,小哥哥一怔,覆手將外面一個魂甕召了進來。這是沈漓的精元,還在詛咒我。
小哥哥把她召了出來,她的精元金燦燦的,因為還保留著神識,所以囂張無比。
“賤人,你要死了吧,你咋就該死了。逸歌是我的,我追隨了他上千年,我才應(yīng)該是他的太子妃,我才是?!?br/>
小哥哥盯著精元的眼神十分糾結(jié),掙扎,許久才輕聲道:“阿漓,你知不知道這么多年我為何一直護著你?”
“因為你心里有我,你是愛我的對不對?逸歌,等我修出元神,修出肉身,我也可以為你生兒育女,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個個都比這賤人生的好看,聰明?!?br/>
“你錯了!”
小哥哥輕嘆了聲,又道:“我護著你,是因為你的命魂是七兒的。當年在大荒你被七兒打死,我念及你那一鞭子的救命之恩,便用她的命魂為你續(xù)命?!?br/>
“小哥哥……”
原來小哥哥處處護著沈漓,不過是護著我的命魂而已。而他自己的命魂,則一直在我的身上。
沈漓懵了,隨后歇斯底里道:“不可能,你是因為喜歡我才護著我,逸歌,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當年若非誤信你的話,我也不至于親手殺了七兒,導(dǎo)致蕭氏王朝覆滅。如今我便要拿回七兒命魂,你且安息吧。”
小哥哥說著覆手召出了一道乾坤符,裹住了沈漓的精元。業(yè)火燃起時,她的精元上慢慢冒出了一縷比業(yè)火更灼耀的焰火。
沈漓還在聲嘶力竭地尖叫,嘶吼,但小哥哥都沒有理會。
小哥哥用掌心托著這簇耀眼的魂火,跪在了我面前道:“七兒,請相信我,我生生世世都愛著你,請相信我?!?br/>
“我……”
隨著小哥哥把魂火打入我三魂七魄中,我體內(nèi)忽然間有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像川流似得匯去了我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