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翎雪――易釵無彈窗酒香濃郁氤氳一室。洛小丁眼見風(fēng)竹冷往她杯中倒酒欲要推辭卻又想到自己有求于他這話便不好出口皺了眉不出聲只看那酒水緩緩注入杯中一點點滿上來。
風(fēng)竹冷抬眼睇視于她笑道：“愁眉苦臉的做什么？一杯酒而已我見你飲過這小小一杯酒醉不倒你即便是醉了也還有我照應(yīng)難道你連我都信不過？”
話說得委婉在理實在叫人推辭不得洛小丁由不住苦笑：“王爺這真是強人所難要喝也成但僅此一杯?！?br/>
風(fēng)竹冷笑吟吟望著她朝她舉杯致意：“一杯便一杯只當解解乏……當真以為我要灌醉了你？”
洛小丁見他眉宇間朗朗清濯一絲陰翳也無自己如此未免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時間倒不好意思起來當下擎酒喝下只覺酒味甘美醇香怡人。她怔了片刻才覺腹中隱隱似火燒連帶著臉上也熱了起來由不住搖頭輕嘆：“若能一醉解千愁便醉上一次也無妨……”
風(fēng)竹冷含笑看她將酒飲下遂也一飲而盡慢悠悠言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與非？”
洛小丁心頭微動呆了一呆又覺心酸低頭幽幽道：“唯一只怕今朝之后再無明日……”
風(fēng)竹冷滿臉狐疑地看著她半皺著眉笑：“過完今朝還有許多個明日……小丁你這是怎么了？”
洛小丁搖頭口中喃喃如出囈語：“為什么……我會覺得過完今朝再無明日？”說這話時她嘴角揚起像是在笑然而笑容慘淡卻似夾雜了無盡心酸目中晶然竟有淚珠滾動。她直直望著前方良久沒有動靜眼神卻漸漸散亂遲滯頭往下勾伏在桌上再也不動。
風(fēng)竹冷伸手拍拍她手臂叫道：“小丁……洛小丁……”
洛小丁只是不應(yīng)竟好似睡著了一般。
風(fēng)竹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半晌見她仍是一動不動便從桌子對面慢慢挪過來緊挨她坐下俯湊過去看洛小丁的臉完全埋在臂彎里燈影里只見鬢邊一綹亂簌簌輕顫他忍不住伸手過去圈住她肩頭想要將她攬進懷里。
手才挨上她肩頭洛小丁忽然“啊”地一聲輕呼直身坐了起來。風(fēng)竹冷正自神魂不守又離她太近哪里來得及避讓？“砰”一聲鼻梁骨撞上她后腦勺眼前立刻金星四迸。
洛小丁隱隱覺得后腦悶痛茫然四顧一番目光才落在風(fēng)竹冷身上只見他靠墻斜身倚坐一手掩鼻竟是滿臉痛楚之色。她望著他呆呆愣好半晌眼珠子才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問道：“王爺這是怎么了？”
風(fēng)竹冷捂著鼻子眉頭緊皺成一團沖她連連擺手像是痛得厲害竟連話都說不出了。
洛小丁又問：“我睡多久了？”
風(fēng)竹冷鼻子痛得要死沒好氣道：“我倒想你睡久一點可惜你就只打了個盹而已?！?br/>
洛小丁“哦”了一聲像是仍沒醒過神來又了一陣呆聽見外面梆聲知道是二更天這下再也坐不住起身下炕拿靴子過來穿。
風(fēng)竹冷見她要走也顧不上鼻子了搶上前一把拽住她袖子問：“你去哪里？”
洛小丁側(cè)身往旁讓一邊想要扯回被風(fēng)竹冷抓在手中的袖子扯了兩下都沒扯脫又怕用力過大撕破了不雅不說恐怕還要露餡便只好罷手道：“都二更天了我該回去了。”
風(fēng)竹冷道：“鄱陽王的手筆你不要了？”
洛小丁回頭看他一眼淡淡道：“王爺既沒有誠意相幫……我賴在這里總歸不好何苦自討沒趣？”
風(fēng)竹冷面色微微一沉：“你怎知道我沒有誠意幫你？只不過讓你等上一等你便這樣！”居然就敢跟他蹬鼻子上臉。
洛小丁嗤然冷笑：“小丁自小便是看人眼色長大的若是連這點都瞧不出……豈不是白活了這許多年？”
風(fēng)竹冷握著她衣袖的手緩緩松開雙眼微瞇臉上薄有慍色沉了一沉又忍不住拊掌大笑：“你才多大？也敢在我面前說白活了這許多年的話……好了你也別多心我答應(yīng)你的事情幾時又做不了數(shù)？只是好歹你也該告訴我是為了什么事？便是要淘字畫朱老夫子的字只怕遠入不了你的眼……嗯？是也不是？”
洛小丁緊抿雙唇不語只顧彎腰穿靴待穿好后這才開口：“王爺?shù)南⒉恢劣谌绱瞬混`通浮云城出了什么事想必也知曉了我此來所為何事必然也是知道的若不然――也不至于晾著我這么些日子王爺?shù)目嘀孕《∫裁靼资俏覐娙怂y了?！?br/>
風(fēng)竹冷面上微曬卻只坐著不動見她去衣架上拿披風(fēng)方?jīng)_外面喊道：“陳管家你再去催催他們東西找到?jīng)]有？”
陳管家懷里抱了兩個卷軸進來道：“找到了一直沒聽見王爺喚就沒敢進來?！?br/>
風(fēng)竹冷接過來展開注目細看語聲中略含了些驚訝：“這字筆意瘦挺體勢勁媚深得柳體之真髓看不出……老夫子的這筆字倒還寫得不錯?！鞭D(zhuǎn)頭瞟一眼洛小丁問道“你不打算賞看賞看？”
洛小丁正將披風(fēng)往身上披聽見這話手上不覺微微一頓情不自禁便走了過去。待她走至近前還未及看清風(fēng)竹冷卻忽地將那卷軸合上了抬手遞到她手中道：“你說我可有誆你？你啊總是不肯信我……”
洛小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拿著那幅字半晌說不出話來。她向來多疑除了大師兄從不肯輕信于人方才如此不過是要以退為進這些小伎倆如何能瞞過風(fēng)竹冷？好在他還算給她幾分薄面只點到為止并沒有完全將她這番心思揭穿。
“你既趕時間那便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就不送你了。”風(fēng)竹冷懶洋洋倚在軟靠上似笑非笑。
陳管家引了洛小丁出去風(fēng)竹冷閉目養(yǎng)了一陣神又坐起來自斟自飲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陳管家才回來輕手輕腳走至風(fēng)竹冷身旁低聲稟報：“洛小先生已經(jīng)出城去了?！?br/>
風(fēng)竹冷并沒朝陳管家看上一眼只顧往杯中斟酒酒滿溢出自桌上蜿蜒流下悄然滴落在他的袍子上他卻渾然未覺。
陳管家沒他的吩咐也不敢退出去默然侍立一旁。過了一陣嚴管事從外面進來正要出聲說話忽瞥見陳管家朝他遞眼色心知不妙忙噤聲不語。
風(fēng)竹冷將酒壺放下道：“說吧！有什么事？”
嚴管事拱手道：“回稟王爺洛小先生可能有麻煩……谷……有人在樵關(guān)道設(shè)了埋伏……要對他不利?！?br/>
陳管家聽聞此話臉色微變原本以為風(fēng)竹冷也會大驚失色誰知他竟好像充耳未聞?wù)麄€人如石像一般端坐不動。陳嚴二人面面相覷摸不準他的心思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都以為他再也不會理會此事正要告退出去卻聽風(fēng)竹冷鼻中冷哼一聲：“這個人……總也不知好歹便叫他吃點苦頭也好?！?br/>
兩人鬧不清出了什么事只好一起隨聲附和。風(fēng)竹冷仰頭喝下一杯酒忽而冷笑：“你有錚錚傲骨？便可肆意踐踏他人的尊嚴？”像是在自言自語陳嚴二人聽得他語氣激憤這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恰好聽見外面梆聲便一起勸他就寢。
風(fēng)竹冷也不作聲只擺手叫他二人下去兩人跟他行禮拜退待要出門時又被風(fēng)竹冷叫住兩人在門口躬身候命風(fēng)竹冷卻反而緘口不語了等了一陣才聽他道：“嚴管事……你還是――派人去給白弘景遞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