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瑾說是去看洛鳶一眼,就真的只是站在窗外,透過窗看洛鳶而已。有了云落瑾的交代,又怕洛鳶起疑所以只給她換了一個雙人病房,只是只住著她一人而已。
洛鳶躺在病床上,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在病歷卡上寫著什么,時不時抬頭問洛鳶一兩個問題。洛鳶都很配合,褪去了白日里的怯懦小心,回答問題時隱約可見她眼角的細(xì)紋。
云落瑾注意到,云落瑾還看到張星坐在洛鳶床的一側(cè)。她脖子上纏了一圈紗布,臉上妝容似乎沒有那時那么濃艷,看著洛鳶的神情除了有些畏懼之外沒有別的神情。
看來是她給張星的教訓(xùn)起了一點兒作用。云落瑾回頭看了一眼鄭傾,心想要是張星不吸取教訓(xùn),估計也坐不到這里了。
“云小姐……”鄭傾低低叫了一聲,她擔(dān)心會被里面的人發(fā)現(xiàn),聲音壓得很低,道:“程少還在等云小姐?!?br/>
云落瑾同樣把聲音壓低,道:“知道了?!彼掚m如此,仍是把頭轉(zhuǎn)了回去透過窗看洛鳶。醫(yī)生這個角度剛好擋住云落瑾的身影,讓云落瑾可以看到洛鳶,又不會被發(fā)現(xiàn)。
鄭傾看著這樣情況暗自著急,又不敢明目張膽催促云落瑾,只能看一眼時間,耐著性子等在一旁。她一邊看著時間,一邊觀察著周圍。
云落瑾只是來看洛鳶一眼,要是被什么意外撞見了,鄭傾覺得自己真的就不用再干下去了。她這一環(huán)視,看到一個身形佝僂的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來。
中年男人穿著土黃色的夾克,看樣式應(yīng)該是有些年頭了,衣服口袋和袖口都有磨損。男人頭發(fā)花白一半,身材有些發(fā)福,啤酒肚隨著他一走一走搖晃著。
從鄭傾的資料上看,她一眼就認(rèn)出了這個男人是洛鳶的現(xiàn)任丈夫——張耀。這個男人沒什么本事,年輕時心高氣傲,沒做成什么大事,到現(xiàn)在只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職位,勉強養(yǎng)家糊口。
“云小姐,有人來了?!编崈A走到云落瑾身邊低聲說。
云落瑾神情一凜,張星正好抬頭看到云落瑾,她瞳孔驟縮,慌亂地站起身,想要逃卻撞,讓她摔在床上了。云落瑾卻是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轉(zhuǎn)頭順著鄭傾目光看去。
她身子一僵,隨即舉步向著男人走去,回答道:“走吧?!?br/>
鄭傾自然是不愿意兩個人碰上,奈何電梯就在那個男人來的方向,她也只能跟著云落瑾走過去。她悄悄抬眼看云落瑾,沒了刻意露出的溫和笑容,云落瑾的容貌實則十分鋒利。
墨眉如遠(yuǎn)山,鴉黑睫羽下的眸子太過清透,里面澄澈的光芒有些妖異。它不再是一汪清泉,而是像被打磨過的鉆石,每一寸光芒都是鋒利棱角折射出來一眼。具有沖擊性的五官,美得肆意。
這樣的光芒太盛,云落瑾在過去幾年中幾乎從未露出這樣的鋒芒。鄭傾不知該怎么表達心中的感情,她以為云落瑾的溫和是因為性格如此,才使容貌有了幾分柔和,現(xiàn)在看來并非如此。
她現(xiàn)在幾乎不在收斂自己的鋒芒,像個女戰(zhàn)士一般隨時都準(zhǔn)備沖鋒陷陣,殺敵立功。這可不是什么好現(xiàn)象,鄭傾心中嘆息,待在程未遠(yuǎn)身邊,這樣鋒利的棱角可不行。
云落瑾這般殺意騰騰,鄭傾都做好了云落瑾再大鬧一場的準(zhǔn)備。誰曾想,云落瑾只是徑直從張耀身邊走過,目不斜視,冷漠如斯。
這樣就好,鄭傾剛想松一口氣,就聽到男人叫住云落瑾,道:“你站住?!?br/>
云落瑾背對著男人,鄭傾還沒跟上去,不知道云落瑾此刻什么心情。只能看著張耀滿是懷疑地瞪著云落瑾背影,道:“你剛剛一直站在病房門口想干什么?”
糟了,果然是被發(fā)現(xiàn)了!鄭傾立刻解釋道:“我們在找親人,只是她好像出院了?!?br/>
她當(dāng)然不敢讓云落瑾開口解釋,按照云落瑾今天的表現(xiàn),她不再鬧一場她就謝天謝地了。
鄭傾說起謊來簡直不需要打草稿,道:“那是她的小姨,前一段時間住院。我們最近才找到時間來看她,只是她好像出院了。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她就叫石月。這個病房2號床,”
這樣的回答,饒是云落瑾也想給滿分。按理說,云落瑾只要在此時負(fù)責(zé)回頭靦腆一笑,就可以蒙混過關(guān),她也試著轉(zhuǎn)過頭,可在看到男人面容時笑容是萬萬沒有了。
她清楚地記得,是這個男人……在洛鳶耳邊說:“你一個人咋還帶著那個拖油瓶?你要是一個人,我就娶了你,下半輩子好吃的好喝的供著你?!?br/>
云落瑾記得,她的母親洛鳶當(dāng)時并未說一句話,只是咬著嘴唇低聲哭泣……
這樣一個人,她要怎么對他笑出來?云落瑾冷著臉對鄭傾道:“還不走嗎?”
鄭傾點頭如搗蒜,道:“馬上走。”多帶一分鐘都會露餡好不好?云落瑾你的演技呢?
“咔!”一聲病房門被打開,張星只是聽到張耀說話的聲音,擔(dān)心他碰上那個魔鬼,出來看看。她出來時正好看到張耀狐疑地看著那個女人,而那個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張星只想逃。當(dāng)她看到云落瑾眼中一片濃重墨色時生生止住了腳步,強迫自己看著張耀道:“爸,你咋才回來?小晨沒事吧?”
張耀神情微變,當(dāng)即怒道:“是她打了小晨?”
張星心中一驚,沒想到單單從她的表現(xiàn),張耀就猜出來是云落瑾動的手。她連忙搖頭說:“不是不是?!笔虑楹貌蝗菀状笫禄?,張晨也能接受治療。
要是現(xiàn)在鬧事,他們不但什么都撈不著,還指不定云落瑾會怎么對她們。在張星心里,云落瑾已經(jīng)和魔鬼畫上等號了。
這樣的神轉(zhuǎn)折,云落瑾心中非但沒有驚訝,倒還生出幾分暗喜,她可以不再壓著自己心中的情緒,索性道:“怎么,又想找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