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池晗光回珠城沒兩天，聽說學(xué)校旁邊那家超市在招暑期工，收入按日計(jì)，主要內(nèi)容是促銷商品發(fā)傳單，彈性工作制，完成每天工作任務(wù)就可以回家，池晗光二話沒說前去面試。

    一起面試的還有幾個同齡人，都是今年珠高畢業(yè)的同屆。面試很簡單，經(jīng)理問幾個問題，讓他們填一張表，去辦一個健康證明就可以上班了。

    傅珍聽說晗光要去超市打工，知道她拼命打工的原因——在開學(xué)前能存下一點(diǎn)積蓄。有一天路過菜場門口，看到外面擺攤的小販，忽然有了主意，她給還在超市上班的晗光打電話，“親愛的，我想到一條發(fā)家致富的道路了——我們可以擺攤賣東西，聽說這個特別好賺！”

    晗光從來沒有擺過地攤，覺得有趣，一邊發(fā)傳單一邊夾著著手機(jī)，“我們賣什么東西？”

    “這個你就別管了，我先去進(jìn)貨市場上看一眼，過兩天給它搞起來，你就有空過來管一下攤位，算入股的條件，盈余咱們五五分成，怎么樣？”

    晗光聽了也沒什么想法，反正最近傅珍沒什么事，就讓她先去弄。

    晗光下了班過去和傅珍看路段，最后決定擺在學(xué)校對面那條街道路口處，這里離晗光上班的超市近，更緊要的是人也多，尤以年輕人、學(xué)生占多數(shù)。

    攤位很快弄起來了，賣的一些小東西，都是女孩子喜歡的一類東西，傅珍很會挑東西，價錢便宜，第一天下來生意很不錯，收益十分可觀。

    晚上晗光從冉冉家回來，到傅珍家過夜，剛一開門，傅珍沖上來激動地抱住晗光，“親愛的，你猜我們今天賺了多少錢?！闭f著把晗光拉進(jìn)客廳按她坐下，開始你一張我一張數(shù)錢，數(shù)到最后兩人笑成一團(tuán)，傅珍揚(yáng)著手里的票子，“沒想到擺地攤還這么賺錢的，日收入就好幾百，晗光，干脆你把超市的工作辭了，跟我干吧，姐帶你飛黃騰達(dá)策馬揚(yáng)鞭萬里奔騰，你說怎么樣？”

    晗光想了想，“先別高興太早，這還只是開頭，超市的工作我先不辭，進(jìn)貨呢我跟你一起去，我上午九點(diǎn)上班，到那里就剛好，等到下午下班剛好能接你的班，你說好不好？”

    “那你這樣豈不是很累，我是為了幫你減負(fù)才這么做的，現(xiàn)在這樣不等于沒幫嗎？”

    “怎么沒幫，”晗光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的鈔票，“不全都在這里呢？”

    這事就這么定下來了，晗光的生活又開始忙碌起來，她現(xiàn)在腦子里什么都不想，只為一個目標(biāo)——賺錢而努力，她喜歡這種充實(shí)的生活，逐漸的忘掉了之前壓抑的苦悶，感覺新生活才重新開始。

    地攤擺了一個多星期，日漸起色，在選貨方面也越來越得心應(yīng)手，顧客喜歡什么就選什么，時刻跟市場保持同一個步調(diào)總沒錯的。

    這天晗光下班晚，夏天的日頭沉的慢，從大廈出來，抬頭看見湛藍(lán)色的天際，心情突然變得很好，腳步不覺放輕快。

    她穿過一條十字街，對頭便是她和傅珍的小攤，幾個年輕的女孩在攤位前看東西，她快步過去叫了一聲“傅珍”。

    站在不遠(yuǎn)處抽煙的男人忽然側(cè)頭看過來。

    晗光沒看到人，一徑向傅珍走去。

    女孩子選好了心儀的商品，付錢走了，晗光走到攤前，笑問道，“今天生意怎么樣？”

    她注意到傅珍的臉色有些僵硬，眼睛望向她的身后，“晗光，那個……”

    池晗光一邊摘下包一邊繞進(jìn)攤位里，“沒關(guān)系傅珍，你……”

    她看見了溫浩騫，他往這里走過來，眼睛望著她，只望著她。

    許久不見，他瘦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

    “晗光?！彼跀偽磺罢就?，“我想和你單獨(dú)聊聊。”

    池晗光整理被顧客翻的亂七八糟的商品，好像沒聽到似的。

    傅珍走過來戳戳晗光，“你叔叔等你好久了，要不我看著這，你跟他一塊，上哪里坐會兒喝個茶？”

    池晗光這才放下手里的物件，抬頭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微微點(diǎn)了下頭。

    溫浩騫站在攤前等她走近。

    晗光走到他邊上，抬頭看了他一下，淡聲，“走吧。”

    他們并肩走著，穿過鼎沸喧鬧的十字街道，誰都沒有說話。晗光走的很慢，低著腦袋，她發(fā)現(xiàn)溫浩騫走路比以往放慢了很多，問題似乎出在左腿上。

    一不留神一輛摩托車從拐角口橫出來，溫浩騫幾乎想也沒想地扯住她的胳膊一帶，“看路?！?br/>
    車子揚(yáng)長而去，他的手還抓著她的小臂，身體向前，是保護(hù)的姿勢。

    池晗光掙了掙，溫浩騫低頭看眼她，松開了，晗光往前走，沒等他，溫浩騫也不急，緩緩跟在后面。

    通過人行道，在對街路牙子上停下，池晗光轉(zhuǎn)身面對他，抬頭，目光筆直看進(jìn)他的眼里，“你有什么話說？”

    右手邊是一棵高大的行道樹，他們站在樹下，一個仰視，一個俯視，望著彼此。

    傍晚風(fēng)大，一吹，嘩嘩落下樹葉。

    溫浩騫尚未開口，池晗光抬手止住，“如果還是拒絕我的話，聽過一遍就好了。還有，告白被拒的人沒有臉面繼續(xù)和你生活在一起——我需要安靜地療傷，還有什么事？沒有我走了?！?br/>
    說完扭頭就走，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jī)會。

    “晗光，你等等！”溫浩騫叫她。

    池晗光非但沒停，反而越走越快。

    溫浩騫跟在她后面追了幾步，腿傷未愈，快走根本不行，一陣鉆心的疼，索性不追了，坐在石階上休息。

    池晗光見他沒追上來，一扭頭，人坐那兒按著腿，她停下了，往回走，到他邊上，坐下，手指戳他的腿，“老男人，看來是真的老了?！?br/>
    溫浩騫抬頭看眼她，沒理。

    “怎么，說你老，您老人家還不高興？”她把視線放到他的腿上，正色道，“腿怎么回事？”

    溫浩騫不答，手伸過去抓住晗光的手，握住，覆進(jìn)手心。

    晗光一愣，低頭看他握著她的那雙手，男人的手，寬厚，陽剛。她徐徐抬頭，滿臉疑惑。

    “晗光，我對你的感情，也許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我后悔了，晗光?！?br/>
    池晗光呆呆地望著溫浩騫。

    “你忘記她了嗎？”

    晗光敏感地感覺到握著她的那雙手一僵。

    “你沒有忘記她。”她看著他的眼睛，“溫浩騫，請你記住，我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在你沒有忘掉她之前，別來找我，我也絕不接受一個心里有其他女人的男人，即便是你溫浩騫，也不行?！?br/>
    她慢慢從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六年了，你都沒能忘記她，說明她在你心里占著非常重要的位置，如果時間不能讓你忘記一個不該忘記的人，那么，以前流逝的歲月還有什么意義呢？我想說的話就是這些，”池晗光站起來，拍拍屁股，轉(zhuǎn)身走之前對他明媚一笑，“溫叔叔，在你還沒忘記她之前呢，我們最好別見面了，你說好不好？”

    她又露出那樣的笑容，頑劣的，游戲人間的，明眸清亮，顧盼生輝。

    溫浩騫凝望著少女身影消失的地方，從褲兜里掏出煙來抽。

    池晗光回到攤前，傅珍還在忙著，見她回來，“咦，怎么不見你叔，他人呢？”

    “走了?！?br/>
    天色不早，她們要收攤回去。

    傅珍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以為事情有進(jìn)展，“他親自來找你，是不是……啊？”

    “沒有，”池晗光側(cè)頭朝傅珍一笑，秀眉一挑，“被我拒絕了?！?br/>
    “??？”傅珍嘴巴張大，驚訝道，“他、他、他，你你你……拒絕了？！”

    晗光卻不想多說了，把幾樣?xùn)|西一收，放進(jìn)三輪電動車?yán)?，這車還是她們?nèi)ザ质袌鎏詠淼?。按照以往那樣，傅珍開著三腳電驢先送晗光到冉冉家小區(qū)門口，自己再折回家去。

    夜色扯開絳藍(lán)色的大幕布，眨眼之間，夜幕降臨，到目的時已華燈初上。

    晗光同傅珍揮別，囑咐回去小心，背著書包進(jìn)去。

    這條路晗光已經(jīng)很熟悉，便是閉著眼睛都能摸到。今天王阿姨不在，冉冉說去超市買東西去了，本來要帶冉冉一塊去的，但冉冉要等池老師補(bǔ)課，只能阿姨獨(dú)自去了。

    和以往一樣，她們上樓進(jìn)冉冉的房間，關(guān)上門。池晗光先檢查冉冉的暑假作業(yè)，有錯誤的先讓她自己訂正，不懂的晗光再給講解，最后再復(fù)習(xí)舊知識。上個學(xué)期的內(nèi)容晗光已經(jīng)給冉冉復(fù)習(xí)的差不多，計(jì)劃等到下個星期就可以學(xué)習(xí)下學(xué)期的新知識。

    一個教一個學(xué)，都很投入，不知外面早已濃煙滾滾，火光蔚然。

    孩子鼻子靈，搖搖晗光的手，“池老師，你有沒有聞到煙味？”

    “煙味？”池晗光皺了皺眉，她也聞到了。

    忽聽到窗外傳來嘈雜聲，依稀伴隨著尖銳的叫聲：

    ——救火?。≈鹆?！快救火??！

    著火？

    晗光腦袋嗡的一聲。

    “池老師，你快看！”

    她轉(zhuǎn)頭順著冉冉的手指方向看去——

    門縫外紅光一片，熊熊煙霧從門后溢進(jìn)。

    完了，不是在做夢，是真的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