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剛過,沈和安睜眼,只是往外稍微側(cè)了側(cè)身體,張檸的手就搭到他腰上,頭湊過來,擠到他耳邊,對他呢喃道:“別動,多睡會兒!”
沈和安苦笑,翻過身把他抱進懷里。
張檸像只小狗似的,在他懷里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接著睡。
沈和安摸著他的背,望著已經(jīng)發(fā)亮的窗口默默嘆氣,這一次,他可能真的回不去島上了。
早上七點,周晨起床,走到客廳發(fā)現(xiàn)謝曉宇蜷在沙發(fā)上,裹著毛巾被睡成了條蟲狀,一旁的桌子上,凌亂不堪的放著各種資料,他的筆記本半折著,在休眠中,邊角的藍光一閃一閃,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在桌子底下。他睡的沉,周晨在客廳里來回走動兩趟,他動都沒動。
周晨換好衣服,下樓跑步。
暫時借住的李蓉的房子小區(qū)靠海,周晨直接跑到小區(qū)后方,上了海邊的木頭棧道。早上,棧道上散步快走跑步的人不少,周晨跑的慢,腹部的傷口雖然已經(jīng)愈合,但是醫(yī)生建議,不宜做劇烈運動。
他只跑了半個小時就回去,進屋的時候發(fā)現(xiàn)門口鞋架上謝曉宇的白帆布鞋不見了,他穿過的黑色涼拖整整齊齊的放在最下方的位置。他盯著空出的鞋架呆看了一會兒,才略顯吃力的彎腰,慢慢脫下跑鞋,也沒換上拖鞋,光著腳進屋。
沙發(fā)前的桌子上,筆記本已經(jīng)合上,藍光不再閃,那些凌亂的資料不見了,桌底的水杯也被拿走了,沙發(fā)上放著疊成方塊的毛巾被。
周晨淡淡的瞅了一圈,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礦泉水。喝水的時候,眼角瞅到里面餐桌上透明玻璃杯里的白牛奶,和旁邊白色瓷盆里切成漂亮的三角形的三明治。
心一下子就軟榻下來,周晨把沒喝完的水放回冰箱,關(guān)上冰箱門的時候看到冰箱門上他剛出院時謝曉宇貼的紙條:“準時吃藥!”字寫的又圓又大,看上去像是剛識字的孩童寫的。他以一種極慢的動作挪到餐桌前,看著餐桌上很合他口味的漂亮食物,沒有一點胃口。
他搞不懂謝曉宇這人,為什么原來說著“我挺喜歡你的”,現(xiàn)在卻一邊做著“我依舊喜歡你”的事,一邊警醒的跟他保持著距離。
“你是我的老師?。 敝x曉宇故意笑嘻嘻的對他這樣說的時候,周晨好幾次都黑了臉,想揍他一頓。
偏偏周晨不是那種積極主動的人,對于這種距離,雖然表面上沒什么,可是心底常常惱火,也常常不知所措。
剛吃過早飯,張檸叼著煙收拾碗筷,王顥像他的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想幫忙。張檸把筷子和勺子給他,讓他拿進廚房。
沈和安也想幫忙,張檸拿下嘴里的煙,塞到他口中,沖他吐了一臉煙,擺手道:“我一人就行了!”
沈和安拿著煙走到陽臺,陽臺上立著張檸未畫完的畫,很大的一幅畫,已經(jīng)上了一半色,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張檸想要畫的是什么。
客廳的手機在響,張檸在廚房喊他:“是我手機還是你手機?你接一下!”
沈和安回屋,是他的手機,老首長的電話。
“和安啊,你在家嗎?我和你孫姨到夏城了,想去你家坐坐。”老首長現(xiàn)在對他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了。
沈和安知道,他的事,老首長也很為難,他回道:“我去接你們吧!”
“不用不用,我們這邊直接就過去了!”
掛了老首長電話,沈和安走到廚房,靠在玻璃門上看著張檸把水故意抹到王顥臉上,王顥嘟著嘴一副委屈樣子,但很快也學會了反抗。
一大一小玩的不亦樂乎。張檸瞄到門口的沈和安,問他:“誰打的電話?”
“老首長?!?br/>
張檸撇嘴,猜測:“他不會要到我們家來吧?”
沈和安點頭。
張檸擦干手,攬著王顥把他拎出廚房。
沈和安跟在后面,張檸把王顥放到沙發(fā)上,王顥摸他的頭,冒出一句:“長了!”還是短句,張檸學他,摸摸他的頭道:“長了!”
王顥似乎不好意思,往他懷里一靠。張檸順勢坐下來,把他抱到腿上。
沈和安也坐下來,兩人對視半晌,沈和安看著張檸皺臉道:“怎么辦?他們要馬上來嗎?我緊張?!?br/>
沈和安愣怔。
張檸把下巴擱在王顥頭上:“真緊張。”
沈和安盯著他的眼睛笑。
張檸撓頭,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怎么辦?你的老首長?”
“沒事,是什么,就說什么?!鄙蚝桶舶咽址诺剿绨蛏希瑥垯幧眢w一歪,就抱著王顥倒在他身上。
兩人就這樣靠著依偎了很久,張檸才開口問:“這次你是不是回不去了?”
沈和安身體一僵。
張檸說不出安慰的話,這種事比受傷還要傷人。
“除了當兵之外,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鄙蚝桶驳恼Z氣聽起來又難過又疲憊,張檸不看他的臉,都能想象他此刻臉上的表情,一定是沮喪的。
懷里安靜的王顥突然抬頭,望著沈和安道:“不回去,好?!?br/>
沈和安和張檸都一愣,同時低頭看他。
王顥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低頭把臉埋進張檸懷里。
張檸看沈和安,沈和安從他眼中看到了他和王顥一樣的答案。
不回去的話,真的好嗎?他又能去哪兒呢?能干什么呢?
沈和安動了動還是很僵硬的左肩膀,覺得很茫然。
“趙趙趙趙趙趙趙陽,你你你混混蛋!”
季同沖進趙陽辦公室時,因為肢體動作不太協(xié)調(diào),差點撞到門上,他把一份文件摔到他面前,因為生氣一張臉漲的通紅。
趙陽撈起文件,翻了翻,撩眼問他:“有問題嗎?”
“為為為為為什么這這這這個工作室的,申申請不不不不不,給過?”
光是說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季同都費盡了力。
趙陽望著他,耐心的等他問完。
季同問完后,狠狠的瞪著他。
趙陽笑道:“因為他們的作品我不喜歡!”
他的理由任性又干脆,季同氣的指著他的鼻子,“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罵不出后面的話。
再沒有以前伶牙俐齒的干脆利落了。
趙陽看著因為結(jié)巴漲紅了臉的季同,心里跟嚼過黃連似的,說不出的苦。
對,季同最終還是醒過來了,完好無損的醒過來,半夜醒的,差點把他嚇丟了魂。他沒有癱瘓,也沒有智力受損,就是結(jié)巴了,還有,輕微的肢體協(xié)調(diào)障礙,走路不注意就同手同腳。
mr劉工作室有嫉妒季同的實習生背地里嘲笑他,被趙陽聽到,揍了一拳,直接開除。他比季同還要沒辦法忍受,別人對季同異樣的眼光。
“這這這個,丁丁丁一晨,他很很很厲害的,油——畫,畫畫畫的很棒,很很有,個個性的!”季同努力的表達完自己想說的,一句話說完,他不止臉漲的更紅,額頭上甚至開始冒汗。
趙陽見過這個丁一晨,謙虛的狂傲,偽君子一個,他們油畫界有很多關(guān)于他的流言蜚語,玩弄學生,抱女人大腿靠女人上位,抄襲剽竊之類的,名聲很差。也不知道他給季同灌了什么**藥,居然能讓季同為那么一個小破工作室的事情,跑來跟他興師問罪。
這下,趙陽更加不喜歡那個丁一晨了,他不喜歡太會算計的人。
“我不喜歡那個人!”趙陽不松口。
季同急了,因為沒辦法順暢表達,氣憤的大力拍他桌子,他右手抬的很高,落下的時候肩膀掄了個圈,本應該落到正下方的手拍到另一邊,桌上的筆筒被震的跳起來,有一只水筆掉出來,從桌面滾到地下。
趙陽看不下去了,改口道:“我再考慮考慮!”
季同馬上眉開眼笑:“謝謝謝謝你,你早早早該這樣了,你你你這這個人,老老是,這么任任性,不不不好!”
趙陽起身,走出辦公桌,一把抱住想對他喋喋不休但是無法順暢的喋喋不休的季同。
“別別別這樣,辦辦公室!”
趙陽的辦公室都是玻璃窗,百葉窗未拉,外面的人都能看到里面。季同覺得不好意思,想要掙開趙陽。趙陽毫不顧忌,緊緊的從他背后攬著他,把下巴擱到他肩上,他看到季同嫌棄的表情,好像在罵:“膩膩歪歪的煩死了!”
趙陽哈哈笑。
季同轉(zhuǎn)臉瞪過來,趙陽捉著他下巴,拉到嘴巴,咬住他的嘴,把舌頭探進去,追尋那條被毒素侵入過的舌頭。
季同抬眼,發(fā)現(xiàn)窗外有同事偷偷摸摸的探頭探腦往里看,他費了很大力氣,才推開趙陽。
“瘋瘋瘋瘋子!”他擦著嘴罵。
趙陽露出下流但滿足的笑:“你才知道!”
季同翻了個大白眼,抬腳想要踢他,可惜動作不協(xié)調(diào),腿歪了歪,趙陽故意往一邊移了一步,季同結(jié)結(jié)實實的踢到他小腿上,力氣不大,趙陽還是裝出一副很痛的樣子,抱著腿喊:“老婆,你把你老公踢瘸了!”
季同看著他夸張的表演,眼一熱,眼淚毫無預備的滾出來。
趙陽看到他哭,給他遞紙,故意糗他:“怎么住了幾天醫(yī)院,鹽水掛多了還是藥水喝多了,這眼淚說掉就掉,跟個姑娘似的!”
季同擦干淚,偏頭瞪他,第一次不結(jié)巴的一口氣吐出一句完整的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剛說完,趙陽驚訝的張大嘴巴。
廚房很快有肉香傳來。
老首長吸了吸鼻子,憑香判斷道:“東坡肉!”
正剝蒜的孫愛蓮笑他:“鼻子跟警犬似的!”
王顥把最后一顆豆角折斷,放到沈和安手上的菜筐里。沈和安單手拿著菜筐要進廚房,被王顥扒腿攔住。
“你送?”沈和安問他。
王顥抿嘴點頭。
沈和安笑,把菜筐放到他手上,王顥跟個小大人似的,端著菜筐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某瘡N房走。
老首長表揚他:“小伙子不錯!”
孫愛蓮嘆氣,問沈和安:“孩子的病有好轉(zhuǎn)嗎?”
“醫(yī)生說有好轉(zhuǎn)?!鄙蚝桶残ν?,眸色也黯淡下來:“就說話表達方面還是——”他話沒說完,孫愛蓮也懂了他的意思。
老首長建議說:“要不要找國外的醫(yī)生看看?”
沈和安搖頭:“都一樣。關(guān)鍵還是看周圍的人!”
菜都做好,只剩下最后一道湯。老首長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的紅燒肉東坡肉醬油蒸魚,不等其他人先拾箸都嘗了一遍,他沖正幫忙盛飯的沈和安豎起大拇指:“嗯,手藝不錯!”
張檸端著最后一道湯出來,不小心晃了下,湯水濺出來,澆到手背上,他輕呼了聲,穩(wěn)住堅持把湯端上桌。
沈和安盛好飯,看到張檸蜷著右手,不動聲色的拉過他手看了下,手背紅了一大片。
“先用冷水沖沖吧!”他把他拉回廚房,抓著他的手伸到水龍頭下。
張檸抽回手:“我自己來!”
沈和安不管,抓回他的手,給他沖。
孫愛蓮抱著王顥探頭看廚房里的兩人,沖老首長努嘴,示意他看。
老首長望過去,沈和安站在張檸身側(cè),比他高半個頭,正低頭仔細幫張檸沖洗他剛剛燙傷的手。只能看到張檸半張臉,高挺的鼻梁和微陷的眼眶,跟他爸張一長得一樣標致漂亮。
老首長收回目光,孫愛蓮勸他:“你那些話還是爛在自個兒肚里吧!兩人在一起挺好的!”
老首長埋首吃菜,不理會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