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你就不能換個表情嗎？除了鼻孔放大,鼻孔放大,還有鼻孔放大，你就沒有別的表情了嗎？”
寧玉人漲紅了臉,她非常努力的組織了一下表情,然后鼻孔放大，怒目圓瞪,奮力咆哮：“現(xiàn)在怎么樣？有沒有好點？”
陳觀潮做了個投降的動作,然后掏出錢夾子，手指夾了一張給她：“來回費用我出,麻煩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寧玉人沒有拿他的錢，她低下頭，眼淚欲墜未墜。
“稍等?！睂帉幫蝗粡呐赃厸_過來,拉住她就往外面走。
演技這么差，這不可能是她媽媽。寧寧心里知道這點，這里是個電影,雖然號稱根據(jù)真實事件改編,但很多地方似是而非,陳導(dǎo)不像陳導(dǎo)，媽媽不像媽媽,很多地方都怪怪的……
在一個無人角落，寧寧松開手，回頭看著身后的人。
這張臉……只要看見這張臉,她就恨不得這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誰？”寧寧柔聲問。
對方愣了愣：“我是寧玉人……”
“不對！”明明是寧寧打斷對方的話,結(jié)果誠惶誠恐的還是她,她連手腳都不知道擺放在哪里，舔舔嘴唇，小心翼翼的對寧玉人說，“劇本里沒有這個人，你是誰？戲院魅影？富家小姐？臺上的戲子？還是臺下的觀眾？你……你演戲之前，首先得給自己一個定位——你是誰？”
她太緊張了，連累的寧玉人也緊張起來，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我我我我不知道?！?br/>
“魅影怎么樣？”寧寧的眼睛閃閃發(fā)光，笑容幾近狂熱，“當(dāng)然是魅影，必須是魅影！其他角色配不上你！富家小姐？戲院原先的臺柱？不不不這樣的角色連我都能演，更別提其他雜七雜八的小角……”
她話音一頓，因為看見眼前的寧玉人后退了幾步，看著她的眼神，微微有些害怕。
“……對不起，我剛剛太激動了?！睂帉幷f，左手抓住右手胳膊，手指狠狠拽進肉里，用這種痛楚告訴自己，假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哪怕是虛假，哪怕只是一個長得很像她媽媽的假人，她也忍不住想要對她好。這或許是一種自我安慰，可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別害怕?！睂帉幪ь^對她笑道，“我不會害你的，我只是想幫你。”
我會幫助你的，因為幫你就像幫我媽媽，你過得好，我就像看見媽媽過得好。
“恩，恩……”寧玉人不停點頭，她看起來似乎不大相信寧寧，只是因為怕她才不得不附和她，“我信你……”
寧寧立刻高興起來，伸手覆住寧玉人的眼，柔聲道：“那我們再來一次?！?br/>
寧玉人被她手指的冰冷凍得渾身哆嗦了一下：“要，要做什么？”
“剛剛的三段戲，我來給你演示一遍——以魅影的身份。”寧寧沒有移開她毫無溫度的手，只是聲音慢慢低沉下來，“魅影大多數(shù)時候都不會正面示人，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聲音，所以你要注意你的發(fā)聲……”
這一點還是她從陳君硯身上學(xué)到的，這是個運用聲音的大家，同樣一句話，他能根據(jù)環(huán)境跟自己的需要，用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感情說出來……呵呵，現(xiàn)在想來，他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來，仔細聽我說。”寧寧慢慢湊近寧玉人，用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感情，重復(fù)了她之前的三句。
“我愛你?！?br/>
“我嫉妒你?！?br/>
“我恨你！”
最后三個字說完，寧玉人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寧寧還是不肯放開她，她柔聲笑著，對她說：“來，你試一試。”
寧玉人咬了咬蒼白的嘴唇，然后顫顫巍巍的張開嘴。
“我愛你！”
“我嫉妒你?！?br/>
“我恨你?！?br/>
不遠處，導(dǎo)演跟陳觀潮目睹了全程。
“真是浪費時間?！标愑^潮對寧玉人的表現(xiàn)不置可否，他還是覺得寧寧表現(xiàn)得更好，“兩個人差的也太遠了?！?br/>
“那是你見過的人太少了?！睂?dǎo)演卻直直看向?qū)幱袢耍罄死砼缘年愑^潮，示意他跟自己走，免得自己接下來的話被那兩個女孩子聽見，“你看好那個叫聞小寧的，她的確不錯，但她身上有一個致命缺點。所以相對而言，我更看好那個叫寧玉人的，她身上的確有很多缺點，但也有一個非常突出的優(yōu)點……”
“什么優(yōu)點？我怎么沒看出來？”陳觀潮耿直無比的問，“你該不會是老糊涂了吧？”
導(dǎo)演握緊了手里的劇本，這孩子能活這么大不容易，要不是他是故人之子加本次電影的投資人，他早把他推前面的井里再丟幾塊石頭下去了！
“你等著看吧?！北緛硐敫嬖V他結(jié)論的導(dǎo)演，這個時候突然賣起關(guān)子來，不打算跟他說有話直說了，他轉(zhuǎn)頭瞥了眼兩女的方向，輕描淡寫道，“反正籌備這戲還要三四個月，你把她們兩個放一起吧，最多訓(xùn)練到第二階段，所有的優(yōu)點跟缺點就都顯露出來了。”
于是寧寧跟寧玉人接到通知，她們兩個一起通過了預(yù)選，成為了魅影這個角色的預(yù)備役，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她們要住在蘭花戲院里，會有專門的戲曲老師來教導(dǎo)她們唱念做打，使她們兩個更貼近魅影的人設(shè)。
相比之下，寧玉人的課程更重一些，因為她是剛從縣城來的，說話還帶著小地方的口音，偏偏導(dǎo)演還希望她盡可能原聲上鏡，所以她還多了一門語音矯正課，課程表發(fā)下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差點窒息，但更讓她窒息的是……她看了眼身旁的寧寧。
“蘭花戲院的歷史很悠久，沒建戲院之前，這里曾經(jīng)是個民國大宅院。”
隨著陳觀潮的介紹，寧寧走到院子里面，雖然大多數(shù)東西都被拆走了，但還剩下一些斷瓦殘垣，她靜靜站在一棵很老很老的梅花樹下，伸手摸了摸崎嶇的樹干，枝頭空空，無葉無花。
“后來打仗，我爺爺帶著全家人去了美國，這次讓我回來，除了投資祖國建設(shè)，就是要我把這個地方買下來……我猜是買來做個紀念?！标愑^潮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面，順手推開眼前的房門。
“哎呀，這地方好破?！苯浑H花拖著行李箱跟他一起進了門，打量一下四周，立刻皺起眉頭來，“讓人家住這種地方，你舍得??？”
“這還是一個大小姐的閨房呢，雖然是拐子家的大小姐。”陳觀潮踉蹌一下，低頭看了看腳下踩到的東西，然后一腳踢飛，那東西滾啊滾，滾到了寧寧腳邊，她低頭把它撿起來，是一個金發(fā)洋娃娃的頭，隨著歲月的流逝，有一只藍色玻璃球眼睛已經(jīng)找不到了，曾經(jīng)燦爛的金發(fā)也已經(jīng)褪色枯萎。
除了交際花，另外幾個同意接受封閉訓(xùn)練的演員開始往房間里放置自己的行李，交際花抱臂看了看他們，轉(zhuǎn)頭對陳觀潮說：“就沒有更好，更干凈的房間了？”
“沒了啊。”陳觀潮說，“這里最好的房間就是這個了，連拐子自己的房間都比不上?！?br/>
“你說的拐子是什么？”寧寧忽然問。
終于有人問了！終于可以炫耀祖宗的豐功偉績了！陳觀潮哈哈一笑，擺了個酷帥的姿勢，對眾人說：“我爺爺跟奶奶曾經(jīng)被拐子拐過，一起被拐的還有很多人，其中還有一個海運大王的孫子，全我爺爺足智多謀，搗毀了邪惡的拐子窩還有他手底下的馬戲團，才把大家都救了出來！”
“那這個屋子里的大小姐呢？”交際花問。
“死了啊?！标愑^潮笑道，“跟她爹一起，被我奶奶放火燒死了。”
“哎呀？這里死過人？”交際花肩膀一縮，更不肯住這里了，“那我，那我還是換個房間住吧！”
反正房間還有多，陳觀潮就帶著她換了一個房間，又花了點時間安撫，回來的時候臉頰上帶著一個沒擦干凈的口紅印子，對寧寧跟寧玉人抬抬下巴：“跟我來。”
他帶著她們一路下了地窖，寧玉人伸手撥開眼前的一張蜘蛛網(wǎng)，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問：“帶，帶我們來這里做什么？”
“你們就住這?！标愑^潮自己都被灰塵嗆得咳嗽一下，搓搓鼻子，略帶點鼻音道，“魅影一輩子住在戲院下面，過著不見天日的日子，咳，我覺得讓你們兩個住在類似的地方，咳咳，可以更好的揣摩一下魅影的心境，咳咳咳……算了！等我明天叫人收拾過再來！現(xiàn)在咳咳咳咳！真沒法住人！”
他轉(zhuǎn)身想走，走了幾步，又握著手電筒轉(zhuǎn)過身來，一束白光朝前面晃了晃：“喂，你在干嘛？”
黑暗之中，寧寧站在一口棺材旁邊，伸手抹了抹棺材上的灰塵，輕輕問：“這是什么？”
陳觀潮兩指并在額頭前，發(fā)出便秘一樣的嗯嗯嗯聲，最后福至心靈，甩了個響指道：“想起來了，聽我奶奶說，拐子家里有一個忠仆，姓王，一直在給她大小兩個主子攢棺材，還想把骨灰偷回去，被我奶奶發(fā)現(xiàn)以后，叫人把她打死了……嘿，沒想到她棺材已經(jīng)攢好了，就是拐子沒用上，她自己也沒用上?！?br/>
寧寧撫灰的手頓了頓，黑暗中喃喃一聲：“是嗎？王媽也已經(jīng)死了……”
陳觀潮沒覺出味來，寧玉人卻哆嗦一下，剛剛陳觀潮只說忠仆姓王，可沒說他是男是女，她怎么就喊對方王媽呢？
“走吧，明天我叫人來把棺材搬走，給你們兩換張床來。”陳觀潮用手電筒在寧寧身上照了幾下，“你怎么還不走？”
“……走什么？”寧寧笑了起來，“這地方，睡起來不是剛剛好么？”
那一笑如泣如訴，隱隱竟帶著一絲哭腔，聲聲回蕩在地窖中，久久不得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