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白楚楚可憐的話一說出來,堂中立刻滿室寂靜。
尤其是段志宏,如同被當(dāng)頭敲了一棍子,眼里的怒意,瞬間變得復(fù)雜。
“我只是,下意識地想去親近溫朗哥哥,因?yàn)樗粫⑽宜偷暮砂拥?,不會有所顧忌地對我好,可是我沒有想到,爹爹竟然會認(rèn)為我,有失德行……”
宛白眼里落下一滴淚,砸在了面前的青磚上,也重重地砸在了段志宏的心上。
“白白……,我……”
“我也想有個(gè)只疼我的哥哥,如果我也能有一個(gè)哥哥,那該多好……”
宛白的嘴唇輕顫著,一聲聲的哭泣讓段志宏心酸不已。
她曾經(jīng)驕縱任性,后來又懂事乖巧,什么時(shí)候這般委屈地哭過?
段志宏心里無比后悔,白白變得那么孝順溫婉,又怎么會做出不得體的事情?
“白白……”
段志宏尷尬地想說什么,宛白卻哭得喘了起來,她抬起淚眼,“我竟不知道,對兄長的敬仰之情,在別人眼里卻如此不堪,我待溫朗哥哥如同二哥哥一般,從來也沒有厚此薄彼,卻讓人說成是、說成是……”
宛白抽噎著,轉(zhuǎn)身撲在段宛華的懷里,聲聲抽泣讓人心疼,段宛華也忍不住紅了眼睛,兩人相互依偎,瞧得段志宏心里頗不是滋味。
段老夫人也冷著臉,段志宏剛剛的氣勢全然不見,想了想,他看向段明軒。
“明軒,宛白曾送過你荷包?”
段明軒眼神微閃,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荷包呢?”
“我……我……”
“你扔了?”
“沒有,不是的父親,我只是、只是不小心弄丟了……”
段明軒心里慚愧,那只荷包說實(shí)話,他還挺喜歡的,然而三妹妹卻總看不順眼,趁著他不注意就……
段明軒也覺得對不住四妹妹,可是三妹妹畢竟是自己的妹妹,又有娘護(hù)著。
知子莫若父,段志宏看到段明軒飄忽游移的眼神,心里便已是有數(shù)。
他心里暗嘆一聲,也不怪白白會說那些話,明軒對蓉丫頭和別的姑娘,肯定還是不一樣。
看著宛白的背影,段志宏忽然覺得,自己這個(gè)女兒,什么時(shí)候竟如此消瘦?已不再是從前圓圓的一團(tuán)天真爛漫了。
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段宛華也心里心疼,并不幫著段志宏說話,他抿了抿嘴唇,“白白,是爹爹不好,爹爹說錯(cuò)了,你原諒爹爹好不好?”
段老夫人抬了抬眉毛,段志宏雖然私底下還算好說話,只是他在外面應(yīng)酬慣了,等閑不會當(dāng)著眾人的面示弱,看樣子,宛白說的話,確確實(shí)實(shí)戳中了他的心。
宛白伏在段宛華的懷里,剛剛哭得太狠了,這會兒難受得直抽噎,想停都停不下來。
段志宏以為她不肯原諒,又放軟了聲音,“白白不哭了,要不……,爹爹、爹爹去把溫朗叫回來好不好?”
“老爺!”
姜映南尖叫起來,聲音無比刺耳,嚇得段志宏都驚了一下,然而皺起了眉,“何事?”
“您還問何事?那溫朗肯離開咱們家是多好的事兒,您還想著……”
“閉嘴?!?br/>
段志宏橫眉冷對,這會兒看姜映南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方才宛白說,若是她能有個(gè)哥哥,她的娘興許就不會死……
或許這個(gè)丫頭就是這么單純地認(rèn)為,可是段志宏卻像是被抽了一耳光一樣。
一切都是從他納了姜映南之后開始的,他讓白白從小沒有了生母,卻還要冤枉她委屈她,段志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若是能讓白白高興了,就算真讓他把溫朗追回來,又如何?
這會兒,宛白也抽得差不多了,她慢慢地直起身子轉(zhuǎn)過來,一雙眼睛哭成了核桃,泛著紅腫和水光。
她小可憐的樣子看向段志宏,時(shí)不時(shí)還抽噎一下,“不用了,爹爹,我真的沒有做過不得體的事情?!?br/>
“我知道我知道,是爹爹錯(cuò)怪你了?!?br/>
見女兒還肯跟自己說話,并且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怨懟,段志宏又是高興又是心疼,再次后悔自己為何如此魯莽傷了白白的心。
宛白當(dāng)然不是不生氣,可是生氣發(fā)火并沒有太大的用處,爹爹向來吃軟不吃硬,他的愧疚比自己的強(qiáng)硬更加管用。
“爹爹也是為了我好,我如何能不知道,只是我真的,很難過。”
宛白的通情達(dá)理讓段志宏心都要碎了,忽而想起她之前說的話,她對兄長的敬仰之情,在別人眼里竟然這般不堪。
段志宏的眉頭又皺起來,宛白并沒有做出不合情理的事情,那為何段宛清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面前提起這茬?
“清丫頭,你方才說的那些事,可還有旁人瞧見?”
段宛清渾身一震,低垂著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這次,是她失策了,她沒想到段宛白竟然會將她的生母拿出來,這招,她從前根本就想不到去用!就算拿出來說,也必定是用來指責(zé)爹爹的不是,可她這次居然裝可憐!
段宛清覺得自己似乎第一次認(rèn)識了段宛白,準(zhǔn)準(zhǔn)地踩中爹爹的軟肋,又大度地原諒,讓爹爹心里更為憐惜。
她從前果然只是在裝傻嗎?
“清丫頭?”
段志宏不耐煩的聲音讓段宛清渾身微顫了一下,然而磕磕巴巴地說,“女兒看得倉促,怕三姐姐會察覺,因此、因此并未細(xì)看就離開了?!?br/>
“這么說,你也沒看清楚他們身邊是否有其他人?”
“我……”
段宛清神色糾結(jié),若是沒看清楚,方才她說得一些細(xì)枝末節(jié)都很詳盡,且若是自己沒看清就拿來說,爹爹怕是要怪罪了,可若是看清了,那兩人周圍也確實(shí)每次都有下人在……
忽然,堂中聽見“噗通”一聲,連宛白都沒反應(yīng)過來,她的丫頭杜鵑已經(jīng)沖到了段志宏的面前跪下了。
“老爺,奴婢是四姑娘的貼身丫頭,雖然奴婢只是個(gè)下人,本沒有說話的地方,可是為了四姑娘的清譽(yù),奴婢就是死也要說幾句?!?br/>
“四姑娘和溫朗少爺相處,奴婢一直都在姑娘身邊守著,五姑娘方才說的,奴婢也都在,五姑娘莫不是沒有瞧見奴婢?”
“且四姑娘給溫朗少爺做的東西,都是給明軒少爺做的時(shí)候順帶做的,四姑娘說,溫朗少爺命苦,好不容易來了段府,一定要讓他賓至如歸,可姑娘也不曾做過私相授受之事,不知道五姑娘到底是從何得出的結(jié)論,非要如此揣度四姑娘的好意?”
杜鵑說完,直直地看著段宛清,仿佛要她給一個(gè)說法才行。
宛白在心里默默鼓掌,杜鵑實(shí)在是太貼心了,她今兒本就不打算讓段宛清好過。
她自己正心情不好呢,挑這個(gè)時(shí)候撞上來,活該。
段宛清臉一陣紅一陣白,被一個(gè)下人質(zhì)問,她心中怒氣涌動,卻不得不忍下來。
這種場合,曲凌霜是沒有發(fā)言權(quán)的,而姜映南也樂得如此,她早看曲凌霜和段宛清不順眼了,奈何還沒有功夫去管她們。
現(xiàn)下段宛清自個(gè)兒惹上了段宛白,不管哪一方倒霉,她都樂見其成。
“清丫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志宏眉頭緊皺,倒也沒怪罪杜鵑的無禮,他也心中蹊蹺呢,若不是段宛清總在自己面前提這事兒,他也不會往哪方面去想,也就不會錯(cuò)怪了宛白。
“爹爹,我……,我也是一片好心,怕四姐姐她……”
“五妹妹,爹爹和祖母時(shí)常教我們,不要以己度人,如今受冤枉的是我,我們都是段家女兒倒也還好和解,可若妹妹冤枉的別人,那其他人要如何看待咱們家?五妹妹平日里最是聰慧,為何這次卻不曾多想一想后果便隨便亂說?”
說大道理誰不會呀?宛白仗著自己有多一世的閱歷,腦子轉(zhuǎn)得比段宛清要快,說出來的話也無限拔高,讓段志宏心里也是微震。
他看向段宛清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起來,從前只覺得清丫頭心思活絡(luò)腦筋靈活,可是這一次,她卻含糊其辭也說不清究竟有沒有看清楚。
這并不符合段宛清平日里的舉止。
段志宏何許人也,雖然仍然在晉西混跡,可他已是浸淫官場多年,一個(gè)小丫頭心里的彎彎繞對他來說,想要猜透又有何難?
當(dāng)即,段志宏的眼色就冷了下來。
段宛清心里發(fā)寒,后槽牙幾乎要咬出聲音,完了,這一次她是真的栽跟頭了。
本以為能一舉讓段宛白搬出永壽堂,讓她再次落入姜映南的手中,這一次卻是,引火燒身。
段志宏對著上首抱拳,“母親,今日是兒子不是,驚擾到了母親的清凈,兒子跟您賠罪?!?br/>
段老夫人睿智的眼睛半垂著,擺了擺手,“無妨,只是后宅的事還要你來操心,也是為難你了。”
“兒子要說的正是此事,兒子不孝,懇請母親重掌管家理事,兒子也好全無顧忌,還請母親答應(yīng)?!?br/>
姜映南和曲凌霜同時(shí)抬起了頭,眼里皆是閃過驚愕的光芒。
讓段老夫人重新掌家?姜映南渾身冰冷,段志宏此舉,雖然也收回了曲凌霜手中的權(quán)利,可以是在打她的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