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空閑的時間,還是要去趟醫(yī)院?!睘榱瞬蛔屜纳徍紒y想,秦喻懷快速叉開話題,且刻意繞回被無端抵觸的那個,好讓她沒有招架之力。
“我會的!”顯然,她思緒清晰,并沒有被過去左右,簡單的一聲應(yīng)答極盡敷衍又斷然拒絕了他任何的意欲而為。
“我陪你!”他說,假裝不明所以。
“不用!”依舊斜倚著車窗,因為之前的體力透支,連聲音也變得慵懶,卻是回得簡單直接,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于秦喻懷而言,她心懷感激又心存芥蒂,最好就此別過,此生再不相見,心里才會覺得坦然,至于為什么,還沒來得及仔細斟酌。
“為什么?”他問,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十年前,她也總是用這兩個字斷然回絕,就連最后一次見面得知她懷孕,想送她回去也是如此。
“我認識……”聽得出他的情緒變化,可她偏偏不疾不徐地半開著玩笑。曾經(jīng),揣摩印天的心思到心力交瘁,之后,再不想在乎誰的感受。
“我最好的朋友,是這里第一人民醫(yī)院的醫(yī)生?!彼f。
“只是常規(guī)體檢,我想我大概用不上。”她說,仍是笑,心里卻被一陣恐慌無端地掠過。不管生活有多難,對于生命,仍是那么珍惜,但愿,所有的擔心到頭來統(tǒng)統(tǒng)無恙。
“反正我也要去!”不知為什么,想起她的健康,總是隱隱地有些不安,或許是她的窘迫容易讓人覺得羸弱,他這樣安慰自己。
“去打狂犬疫苗嗎?”為了避開秦喻懷的關(guān)心,她絞盡腦汁地顧左右而言他。
“……”驀地,看看自己手背處的一圈齒印,再瞥一眼后視鏡里她憋笑的臉,他也笑了,臉色瞬間陰轉(zhuǎn)晴,那么明朗,又那么無奈,不禁一聲長嘆,“如果你是只阿貓阿狗該有多好……”也許,她便不再重要,不會賴進他的心里,拂不去,撣不掉,讓人朝思暮念又望眼欲穿;若是,仍然非她不可,索性無所顧忌地無視所有的人倫道德,為所欲為地將她據(jù)為己又能怎樣,沒人能奈他何,包括她。
想不到秦喻懷能秒懂自己的說笑,她顯然是驚訝的:“下輩子……下輩子變什么您說了算,然后任您處置!”語氣調(diào)皮,又略帶諂媚,是發(fā)自肺腑的感激,也是陽奉陰違的附和。
其實,關(guān)于這份人情,她本沒打算要還,因為一無所有,所以下輩子成了最好的托詞,可是,就算借口下輩子,也是撒了謊——早就想好了,如果一定要有來生,寧愿變一座山丘,任憑歲月露往霜來,亦不悲不喜,立在陰涼里,沐在陽光下,不依附于誰,也不牽扯著誰,只是驕傲地立在原地,立在原地,站成永恒。
“這輩子,你欠我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欠的,是他的一往情深。
“疫苗的費用算我的!”她說,知道是玩笑,才會這么大方。
“如果疫苗對我無效呢?”他問。
“分您一半口糧,然后我們一起'汪汪汪'!”話畢,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的胃口,可能不止一半的口糧……”他要的,是她的半生時光。
“那就……殺了我,吃肉!”窗外的清風,越發(fā)讓人放飛,忘了人與人之間該有的分寸。
“把你賠給我!”深邃的眸凝在后視鏡里,想試試她的反應(yīng)。
可是,空氣至多只安靜了一秒,而后便是她微微勾起的略帶譏誚的唇角和慢慢抬起的斜睨的眼梢:“本人無價,概不兌換!”聲音明顯清冷了許多,之后,戛然而止,只有思緒穿過霓虹,陷入無盡的沉思——果然,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男人,在責任和欲望的較量之間,為什么總是前者耐不過后者的蠢蠢欲動?好在不論秦喻懷是有心還是無意,自己已經(jīng)盡早表明了立場。
“你……”心里想說的,是總有一天她會甘心情愿,甘心情愿地將自己交付于他,可還是住了口。不論預(yù)料的結(jié)局多么美好,一切為時尚早,她還沒有準備好。
而她,余光掃過秦喻懷的方向,又忽而掉轉(zhuǎn)頭將他挪出了視線之外,再沒有興致說些什么,怏怏地窩在座位里,任由輕風拂過頭發(fā),凌亂成滿眼的失望和落寞。不知為什么,莫名的有些難過,難過得瞳里上了霧,直到困頓的眼瞼再睜不開,一滴晶瑩從眼角滑落,剛好被他睇見。
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頓,他細心地為她搖上了窗,能做的,僅此而已。身后這個緊緊蜷成一團的刺猬,已經(jīng)那么傷,到什么時候,自己的疼愛才不會變成一把刀,割得她遍體鱗傷?一天?一年?還是一輩子?無從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