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悄悄的躍上林梢,緩緩的在薄薄的云層中移動。
慕云開來了,從懷里拿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遞給柏芷蘭,道:“我很喜歡它,送給你了?!?br/>
柏芷蘭甚至不知道該用怎么樣的姿勢去抱這只兔子。
慕云開沖著一旁的柏靈瑜笑了笑,喚道:“好姐姐?!?br/>
柏靈瑜垂著頭,欠了欠身。
慕云開伸了個懶腰,道:“你們繼續(xù)說話,我去找季舟葛喝酒去了?!?br/>
柏芷蘭見慕云開走出了院,便將兔子捧給了柏靈瑜,說了句:“姐姐,一會替我將它還給他?!?br/>
柏靈瑜將兔子小心翼翼的摟在懷里,輕道:“他對你很有心?!?br/>
“有心?”柏芷蘭淡淡地道:“他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我,好像我也會喜歡似的,這叫有心?他分明就像個孩子?!?br/>
柏靈瑜學著她的口氣說道:“他像個孩子?他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你,你卻連親自將這樣東西還給他的勇氣也沒有,是不是說明,你比他還像個孩子?”
柏芷蘭不說話了。
柏靈瑜索性將話說開了,道:“他對你的心,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柏芷蘭道:“我明白?!?br/>
“你都明白些什么?”
“他就是個不成熟的男孩,隨心所欲的,將冒失當成一種樂趣?!?br/>
柏靈瑜忍不住笑道:“冒失?以前,我們都沒有接觸過太子殿下,不知道他怎樣,想必是很有禮有節(jié)的,如今,他的確有些冒失,可不都是全然因為你嘛?!?br/>
柏芷蘭并不覺得這有多好笑,忽一想到一個秘密,便試探性的問道:“姐姐心甘情愿的想嫁給他?”
片刻后,柏靈瑜緩緩地道:“他是個好人,又這么有趣,嫁給他挺好的。”
柏芷蘭一字字的道:“我是問,姐姐你是否心甘情愿的嫁給他?!?br/>
又是過了片刻,柏靈瑜道:“我覺得嫁給他是挺好的?!?br/>
柏芷蘭冷靜的道:“梁子文呢,也覺得你嫁給這么一個有趣的好人挺好的?”
柏靈瑜驚詫的抬起眼簾,不可思議的瞧著柏芷蘭,她一直以為她的行動很隱秘,不會有別人知道的。
柏芷蘭道:“姐姐,跟我說說梁子文吧?”
柏靈瑜苦澀的笑了笑,撫了撫腰間的扇柄,鼻子已經酸了,眼睛里閃著晶瑩的淚花,她輕嘆了口氣,逐又深吸了口氣,道:“去年,我出府去放河燈,祈禱爹爹和你平安,人太多了,我和丫鬟們走散了,迷了路,就遇到了他,他叫梁子文,是個書生,父母雙亡,帶著一點盤纏從外鄉(xiāng)趕到京城,在京城一邊溫習一邊做著一些零散的工,是為了參加明年正月的科考?!?br/>
他們兩人相識后,只是短短的交談,便分別了。
盡管時間短暫,他們都傾心著彼此。
雖說他們心中暗許,可也知道是無法相見的。
緣分確實奇妙,在一次廟會上,他們又遇到了彼此。
這一次,他們將多日積攢的情愫都訴說了出來。她并沒有隱瞞的說了她的身份,以及與太子殿下的婚約。
無奈,他們都很無奈。
他還是堅定的說:在你出嫁前,我們是可以自由的喜歡彼此,不是嗎?
他很勇敢,明知道這是一場沒有結局的喜歡,他還是真摯的待她,將手中的扇子一分為二,將扇柄給她作為定情物,卻道是:在你出嫁時,便將它扔了去吧。
既然他如此無畏,她也選擇了相隨。
他對她許諾,他每晚都會在柏府的后院門外安靜的呆著,不打擾她,只為了能多靠近一些她。
她亦是會在晚上獨自一人背靠著后門,靜靜的不語。
他們知道對方的存在,知道彼此的感情,就這樣默默的廝守。
有些感情盡管是萍水相逢,或許相識就是錯的,想相守也是難的,卻是叫人用一生銘記。
柏芷蘭聽罷,不免唏噓,她喃喃自語的道:“這世間,有多少相互愛戀的人,卻無法在一起,到底是因為什么?”
柏靈瑜漫不經心的道:“愛過就夠了,愛過就不會后悔?!?br/>
在多年以前,柏芷蘭以為她和季舟葛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因為他們相互喜歡,兩個相到喜歡的人為什么不一直在一起呢,而在多年以后,她愕然發(fā)現(xiàn),有些喜歡是不合時宜的。
是不是很可悲。
柏芷蘭不再想自己,她在想著慕云開與柏靈瑜,這分明是一對姐弟,根本就不能成為夫妻,她隱隱地道:“姐姐既然與梁子文兩情相悅,一定會有法子結成眷侶的。”
“不,”柏靈瑜連忙搖頭,很肯定的道:“我要按旨意嫁入皇宮?!?br/>
柏芷蘭奇怪的看向柏靈瑜,問:“就是為了柏家的榮耀?”
“有些事情是沒得選擇的?!焙茱@然,柏靈瑜認命了。
“在事情沒有結果之前,絕對是有得選擇的。”柏芷蘭勸道。
柏靈瑜的眼睛里閃著明亮的光,道:“我已經作好選擇了。”
“什么樣的選擇?”
“在大婚之前,好好的愛梁子文,在大婚之際,成為皇妃?!?br/>
柏芷蘭皺著眉頭,抓住了柏靈瑜的手,稍顯激動的道:“會很痛苦的?!?br/>
柏靈瑜遙望著天際,若有所思的道:“成為皇妃后就解脫了?!?br/>
柏芷蘭一怔,問:“解脫了?”
柏靈瑜緩緩的道:“是的,一切就都解脫了?!?br/>
柏芷蘭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迫不及待的問:“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沒什么打算?!?br/>
“我不相信。”
柏靈瑜輕道:“有些事情你還是別知道的好?!?br/>
柏芷蘭道:“我是你妹妹,你的事情我當然要知道?!?br/>
柏靈瑜道:“你只需要知道一點:不管以后我發(fā)生什么事,你都不必驚訝。”
柏芷蘭很堅持的道:“你必須要告訴我!必須!”
柏靈瑜遲疑了一下,思考了許久,牽起柏芷蘭的手,她們走進了屋里,關上了屋門,她欲言又止,猶豫不決的。
柏芷蘭并沒有催促,耐心的等待著。
終于,柏靈瑜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道:“大婚當天,待吉時未到之前,我和陸紫霜會盛裝后在殿內候著,那時,只有我和陸紫兩個人?!?br/>
柏芷蘭認真的在聽著。
柏靈瑜突然道:“還是不要說了?!?br/>
柏芷蘭鄭重的道:“告訴我,全部告訴我。”
柏靈瑜垂著頭,聲音很輕,挑重點的說道:“我會自殺,然后嫁禍給陸紫霜?!?br/>
柏芷蘭目瞪口呆,愕道:“這就是你的計劃?”
柏靈瑜緩緩的抬起頭,點了點頭,又將頭垂下了。
柏芷蘭努力壓低著音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道:“你這個計劃,不僅毀了自己,毀了陸紫霜,還毀了一場全天下人都注視著的大婚!”
柏靈瑜的眼睛里已有了淚,她咬著唇,顫聲道:“不,到那時,就是陸紫霜毀了我,毀了她自己,毀了皇上的大婚。”
柏芷蘭不可思議的盯著柏靈瑜,她簡直不敢相信,她絕對不敢相信這個計劃竟然是柏靈瑜想到的,柏靈瑜是那么的柔弱美好,她怎么會有這么殘忍的想法?!
柏靈瑜似乎還想證明她這樣做是對的,就說道:“我也算是給梁子文一個交待了,不枉他待我深情?!?br/>
許久,許久。
柏芷蘭道:“這個計劃不好。”
柏靈瑜忽然道:“你想過嫁給他嗎?”
“誰?”
“現(xiàn)在的太子殿下,將來的皇上?!?br/>
嫁給慕云開?
柏芷蘭想也沒想的說:“我是要嫁給陸少英的?!?br/>
柏靈瑜道:“你就心甘情愿的嫁給陸少英?”
柏芷蘭輕輕的頜首。
她頜首,不代表她心甘情愿,如果不能嫁給自己想嫁的人,嫁給誰又有什么關系呢?
可以信誓旦旦的對別人說:事情還沒有那么糟糕,是有法子作出別的選擇的。而當面對自己的事情時,卻發(fā)現(xiàn)根本就沒得選擇。
柏靈瑜眼里剛升起的亮光又漸漸的黯淡了下來,她嘆道:“我不想背叛與梁子文的愛情,唯有實施那個計劃了?!?br/>
忽然,柏芷蘭想到了這個計劃的背后還似乎藏著別的目的。
柏芷蘭目不轉睛的盯著柏靈瑜的眼睛,問:“這個計劃根本就不是你想的?!?br/>
柏靈瑜的目光閃躲著,道:“是我想的,是我想的。”
柏芷蘭趕緊道:“是爹爹的主意?”
柏靈瑜慌了,道:“不……不……,這是我的主意,是我的?!?br/>
柏芷蘭明白了,她走出了屋,大步的去找爹爹柏楊了。
看著柏芷蘭消失在夜色里,柏靈瑜想到了梁子文說過的話,他說:我和你只能相愛,注定沒有結局,這是天意。
天意?
柏靈瑜不相信天意。
徜若真有天意,她相信是天意讓她和梁子文相愛的。
如果說他們沒有結局是天意,那她寧愿跟天意拼了。
是的,她不想犧牲,不管是為了爹爹的政治還是為了愛情。所以她才將這些告訴柏芷蘭,她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她相信柏芷蘭會有的,只要還有別的法子,她就愿意試一試,跟天意博一博。
屋里亮著燭光,柏楊還沒有睡。
進屋后,柏芷蘭直言道:“爹爹,不能那樣做?!?br/>
柏楊問:“不能怎樣做?”
柏芷蘭輕道:“大婚之日,讓姐姐犧牲。”
柏楊看了一眼柏芷蘭,道:“難道你想看到**的結果?”
“爹為何不去向皇上言明,告訴皇上,姐姐的真正身份?!?br/>
“我不會說的,永遠也不會說?!?br/>
柏芷蘭不解的問:“為什么?”
柏楊的眼睛里已有了悲傷,他沉吟道:“梅蝶是我的妻子,在嫁給我時,已經跟別的男人沒有任何關系了?!?br/>
柏芷蘭壓低了聲音道:“可是,姐姐她就是跟皇上有關系?!?br/>
柏楊道:“只要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只要不說,我和梅蝶的婚姻才是完整的?!?br/>
柏芷蘭不懂得,她當然不會懂得,一個男人用了那么多年的時間痛苦的懷念著一個女人,就好像是一個完美的假設,或者說是假象,好像這個男人真的擁有過這個女人似的。
有很多人在偉大而自私的愛著令他魂牽一生的人。
這是怎樣的一個男人?他為了隱藏讓他痛苦的秘密,寧愿讓一個妙齡少女犧牲,即使是毀滅,他也要維護他所謂的完整。
柏芷蘭淡淡地道:“不管如何,陸紫霜是無辜的?!?br/>
柏楊道:“你有所不知,陸家有謀反之心,我這樣決定,既阻止了**,又牽制了陸家,是一舉兩得?!?br/>
一舉兩得?
柏芷蘭簡直哭笑不得,隱隱的道:“爹這樣做,娘天上有靈,也會痛心的。”
“痛心?”
“姐姐是娘的孩子,姐姐要作出這種犧牲,娘怎不痛心?”
柏楊的心好像很痛很痛,要不然他不會下意識的伸出捂住了眼睛,片刻后,他才將手移開,他的眼睛已經紅了,聲音稍有哽咽的道:“你娘最在乎的是那個男人!”
梅蝶在乎她的孩子嗎?那她為何在產下柏芷蘭時連看也不看一眼的就義無反顧的自殺。
如果不是更在乎那個男人,梅蝶怎會再也無力承受的選擇了永別。
柏芷蘭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只是默默的注視著柏楊,她的爹爹,這些日蒼老了許多。
她輕輕地問:“爹,你恨娘嗎?”
柏楊露出了笑容,搖了搖,反問:“你呢?”
柏芷蘭想了想,也搖了搖,道:“我無法體會娘在那時經歷著什么?!?br/>
這十幾年,柏芷蘭一直深陷于自責中無法自拔,當她知道真相后,只是心里輕松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柏楊嘆道:“陸家有謀反的心,我又這樣的躺在床上,真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讓梅蝶安心,她叮囑我要保護他的皇權穩(wěn)定的?!?br/>
柏芷蘭不免也擔心,太子殿下一旦登上皇位,依他的性格,如何能讓皇權安穩(wěn)?
柏楊問道:“聽季舟葛說,太子殿下這些日常來柏府找柏靈瑜?”
柏芷蘭咬了下唇,道:“太子殿下這些日是常來柏府?!?br/>
柏楊嘆道:“世事無常啊?!?br/>
柏芷蘭冷靜的道:“我不希望姐姐犧牲,我希望她好好的活著?!?br/>
柏楊道:“我以前跟你說過,有些人不得不死,因為只有這些人死了,另一些很多人才能好好的活著?!?br/>
他也有他的無奈,他只是想對得起他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