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機票頭天晚上就已經(jīng)訂好,出發(fā)時間是下午兩點,莊子菁和楊回在小鎮(zhèn)上吃完稀飯加酸菜,楊回給一個客人修車的時候,莊子菁打了爺爺?shù)碾娫?,告訴他自己要回一趟老家去看看養(yǎng)母黎鳳,也看看弟弟成子軒是不是身體不好。
電話那邊老人問:“我聽小宇說她對你很不好,你還要去看她?”
莊子菁說:“當然,她養(yǎng)了我那么多年,在她最艱難的時候,沒有拋棄我。這點就足以讓我感激?!?br/>
汪老沉默了一下,然后連連說了幾聲好:“懂得感恩的孩子是好孩子。那我陪你去吧。我也應(yīng)該感謝她?!?br/>
莊子菁溫和的說:“爺爺年紀大了,到大理已經(jīng)勞碌奔波,養(yǎng)母那邊,我就自己去吧。而且也只是去看看,很快就會回來。爺爺不用擔心,只管在大理看看風景養(yǎng)養(yǎng)生?!?br/>
汪老終于同意:“我聽小宇說,她把你的錢都要走了,現(xiàn)在你身上應(yīng)該沒什么錢,爺爺待會兒給你轉(zhuǎn)點錢過去,你路上好用。可別因為沒錢虧待了自己”。
這是這么多年來,自己第一次聽到親人害怕自己太窮,要主動給自己錢,莊子菁覺得有些感動,稍微吸了吸鼻子,莊子菁笑著說:“錢雖然被要去了,但我這不是在上班,在掙錢嗎?一路開銷都是有的。爺爺放心?!?br/>
“那你沒錢的時候,記得給爺爺打電話。”汪老還是有些不放心:“要是遇上什么事兒,也給爺爺打電話啊。聽說那個黎鳳脾氣性格不太好,你去看看就行了,可不能再把我的乖孫女給欺負了。她要是真欺負你,爺爺給你出氣啊?!?br/>
莊子菁聽爺爺說話的口氣,就像是對待一個小孩,不由得笑起來:“爺爺放心,誰也不會欺負我的,要是欺負我,我一定給您告狀?!?br/>
汪老在電話那邊哈哈笑起來:“那就行。誰要是欺負我孫女兒,看我不打斷她的腿?!?br/>
掛斷電話,楊回已經(jīng)處理好了那輛車,走到旁邊用洗手粉把手上的污漬洗了個干凈,給和貴寶母子兩交代了一下,然后就帶著莊子菁出了門。
梁近藍的車剛好可以用來代步,楊回也就舍棄了自己那輛貨車。一路上莊子菁當然給楊回講了這輛車的主人,昨天自己答應(yīng)做他的冒牌女朋友。
“可不能當真啊?!睏罨亻_著車笑著說:“你是我老婆?!?br/>
莊子菁沒笑,裝作認真的模樣:“可不能當真啊,我可是楊回的老婆。”
楊回滿足的笑起來:“我不當真?!?br/>
抵達x城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多,仰望天空,這里沒有麗江干凈的藍天白云,也沒有巨甸安靜的青山與長街。擁堵忙碌的街道被一座座房子隔開,四通八達的交通,更像是有好幾個出口的大迷宮。錢才是有意義的?!鼻f子菁苦笑。
楊回聳了聳肩:“好,那就不買。不過你準備給錢么?”
莊子菁笑著搖搖頭,有點心不在焉。近鄉(xiāng)情怯是真的,但這個怯是真的怯,是一種很多年來無法擺脫的痛苦壓抑到這刻積累成的怯意。與黎鳳之間,也許再難談什么感情,即便莊子菁已經(jīng)對那些過往釋然,并且一如楊回所言,忘記那些不好的,記住那些美好的,但終究,她還是在即將面對的時候,覺得心生怯意,這也許早已成為一種病。
楊回感覺到莊子菁的凝重,伸手握住她的手,呵呵笑著:“我猜她給你的壓力太大了。不過今天不用擔心,我在呢?!?br/>
莊子菁輕輕扭頭看著楊回:“是的,今天你在呢?!?br/>
“所以沒有人能再欺負得了你?!睏罨卣f著,伸出空著的手去刮莊子菁的臉:“所以你要放松些。我們是回來看她的,也是回來跟以前告別的。僅此而已。”
莊子菁微笑,將頭靠在楊回的肩膀上:“我不是一個很堅強的人?!?br/>
“可我覺得你是很堅強的人。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也活出了自我,活出了未來?!?br/>
莊子菁輕輕搖頭:“那是被逼的。我只是忽然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樣的一個人。以及我需要什么樣的一個人?!?br/>
楊回聽出了這句話的深度,沒有貿(mào)然接話,也沒有插科打諢,只是握著莊子菁的手微微緊了緊。
“我曾經(jīng)覺得我是一個非常自立,非常勇敢也非常孤單的人。自立是因為所有的一切,都必須由我自己來規(guī)劃,自己去努力,我需要為我的所有行為承擔任何可能的結(jié)果。我必須思考很多,以避免在一場已經(jīng)充滿了悲劇的人生中陷落而無法自救。而勇敢,是因為我總是獨自面對一切,獨自解決一切,我沒有退縮的機會也沒有退縮的可能。確切的說,我沒有一個可以允許我退縮的家。至于孤單……”
莊子菁沒有再說下去,孤單不需要解釋,也解釋不清。
楊回偏著頭和莊子菁靠得更近了些:“以后你可以不用那么自立,不用那么勇敢,也不會那么孤單?!?br/>
莊子菁閉上眼睛,唇角微揚,沒有回答楊回的話,而是繼續(xù)說:“可是當我遇到顏宇之后,我發(fā)現(xiàn)其實我很脆弱,勇敢與獨立只是表象,我并不能獨自生活,或者說獨自生活的我只是生存著,卻無法覺得幸福。我所有的一切力量都用在了與這個世界的抗爭與妥協(xié)上。我需要停下來喘氣,需要一個人在旁邊讓我依靠,讓我覺得我并非一個人在與整個世界作戰(zhàn)?!?br/>
楊回沒有說話,因為莊子菁說的是顏宇。
“后來我曾經(jīng)想過,關(guān)于愛情,也許我并沒有真正明白它的意義。顏宇之于我更多的時候就像是落水的人抓到的一塊唯一的木板,她代表了我羨慕的一切,無論那是不是自己的所愛,卻都已經(jīng)成了自己的全部。而當自己靠岸,那塊木板卻并不是自己一生的依靠。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其實也很絕情,一段刻骨的愛情到最后,其實不過是一塊木板而已。所以當我遇到你的時候,我又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我再次落水的時候遇到的又一塊木板。我開始懷疑我自己的判斷,而愛情本身應(yīng)該是純粹的?!?br/>
楊回聽出莊子菁的猶豫與困惑,摸了摸莊子菁的頭發(fā):“也許很快你就會知道我是一塊水中的木板,還是你的床板了。”
莊子菁還沒回味過來的時候,司機已經(jīng)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楊回扭頭看向司機:“我說的是床板可不是床伴?!?br/>
司機使勁忍住笑。莊子菁則忽然臉紅了。只有楊回繼續(xù)跟莊子菁解釋:“我真不是那個意思。好吧,不是床板,也不是床伴。我看我還是做巨甸山上一顆青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