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你不該活著?!?br/>
敖榮努力地保持著平靜,努力地讓自己的語氣波瀾不驚。可是他的手,他端著劍的手卻在瑟瑟地發(fā)著抖,顯而易見地出賣了敖榮內(nèi)心洶涌的情愫。
為什么沒有死?
五百年前的那場大戰(zhàn),你本該死掉的,就在那場大戰(zhàn)之中??墒?,全族的人都死了,卻獨獨只有你活了下來。
從此世人便忘記了你的名字,只叫你羅剎。
羅剎羅剎,羅剎一族僅存的一個,是天龍八部四處搜尋圍剿的、唯一的余孽。整整五百年了,天龍八部上天入地,用盡了各種方法,找遍了大千世界無數(shù)個角落,可是哪里都沒有她的影子。
現(xiàn)在,眼下,她竟然出現(xiàn)在這里了嗎……
“連你也忘記了我的名字了嗎?”羅剎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閃過了一抹哀傷,她緩緩地低下頭,喃喃地道,:“連你,也像其他人那樣,都只記得我的族群,而忘記了我的過去嗎?”
“真正忘記過去的人是你,羅剎,”敖榮道,“是你一直活在過去里不肯向前,你藏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制造出五百年前那次相逢的場景,讓所有的一切都與五百年前一模一樣,就以為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嗎?”
“我制造出來的嗎?”羅剎看著敖榮,笑了,“你果然還像五百年前那樣,一點都不聰明?!?br/>
說著,她抬起頭,打量起周圍的景致來。她的表情感慨而憂傷,看上去似乎充滿懷念。那些小商和小販還在熱鬧地喊著、叫著,問候著來回路過的旅人,向他們兜售著自己的商品。小孩子們依舊在跑來跑去,男人和女人們?nèi)齻z倆地徜徉在市集之上,或閑聊或逗趣,處處一片欣欣向榮、安靜祥和的模樣。
“你錯了,敖榮,制造出這個幻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呀……”羅剎回過頭來,她哀傷地笑著,對敖榮道,“象由心生,敖榮。因為太過懷念五百年前那平穩(wěn)安逸的生活,因為太想要回到那樣的過去,所以才會從心里制造出了這樣的一個幻境,所以,我才會出現(xiàn)在這里呢。”
說著,她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了敖榮的臉。
敖榮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碧綠的眼亦驀地睜得老大。
“五百年不見……你過得好嗎?”羅剎輕輕地問。
走……走開……
敖榮的心,在吶喊,他攥著劍的手,緊了又緊。明明是想要推開的,明明是想要將這只手拂下去,可是為何他卻連動也動彈不得,只是像傻子一般,怔怔地看著她呢?
“為什么不說話呢?”羅剎的櫻唇微微上揚成一抹調(diào)皮的笑容,她看著敖榮碧綠的眼睛,問,“難道你不想見到我嗎?”
敖榮緩緩地張開了口,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羅剎的眼中,閃過寬慰而無奈的笑意。
“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替你說吧?!彼χ?,撫著敖榮臉龐的手突然猛地用力,緊緊地扼住了敖榮的脖子。
“你?!”敖榮一驚,執(zhí)著劍的手便要用力??闪_剎似乎早就料到了敖榮下一步的舉動,她的另一只手握住敖榮的手腕猛地一扭,竟然直接將敖榮的手臂扭曲,長劍亦“當”地掉落在地。
疼疼疼疼疼!
手臂上的疼痛讓敖榮的額上冷汗直流,而羅剎卻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她緊緊地扼著敖榮的脖子,一步步地走近他。
“龍族,還真是可笑,背叛了對羅剎一族的誓言而向西天俯首稱臣,反過來與其他天龍八部一起攻擊羅剎。你們的懦弱已經(jīng)深入骨髓,又有何資格活下去?”羅剎臉上的溫和與哀傷盡悉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冷與憎惡。她的手,再沒有了先前的溫度,而是那樣冰冷,冷得讓本是冷血靈物的敖榮都禁不住地打起冷戰(zhàn)。
“咯!”
羅剎的手再次用力,敖榮的手臂便立刻發(fā)出咯吱聲響,他的手筋斷了。
“啊啊啊啊?。 ?br/>
敖榮仰天長嘯,而羅剎的手,卻在這個時候,猛地刺入了敖榮的脖頸之中。
鮮血頓時順著羅剎白玉般的指尖汩汩地涌了出來,敖榮被迫仰頭望向天空,他的身體因為疼痛而劇烈地顫抖,他碧綠的眼里,卻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為什么,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我明明看上去像五百年前一樣,又傻又蠢又好騙,卻為何突然想要你的命嗎?”羅剎暴喝一聲打斷敖榮,她湊近敖榮,在他的耳畔冷冷笑道,“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替西海龍王前往天庭送信告秘的,就是你?!?br/>
知道……
她竟然知道!
敖榮的眼,緩緩地轉動,望向羅剎。此時此刻的她滿臉都是大仇即將在報的癲狂,她眼中的狂熱與恨意像火,燒灼著敖榮的眼,熾烤著他的皮膚,讓他感覺到熾熱的痛苦。
“恨……我太恨了!”羅剎悲憤地怒喝,“恨你們這些龍族的背信棄義,恨你們眼睜睜看著羅剎一族滅亡的冷漠,更恨背叛了我的你……明明說過,我們是朋友的啊……不是嗎?”
朋、朋友……
敖榮在心里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字,緩緩地咧開嘴,笑了。
鮮血,從他的嘴角滲出,痞氣十足的臉,卻多了幾分凄涼。
“羅剎,我們……永遠也做不了朋友?!卑綐s說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咳!”
羅剎突然張口吐出鮮血,腹部傳來的劇痛讓她低下頭,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腹部已經(jīng)被敖榮手中的匕首刺穿,鮮血,從她的腹部汩汩地流出來,滴滴掉落在地,于那地上,開出一朵又一朵妖冶的花。
“羅剎,從最初的最初,到現(xiàn)在的現(xiàn)在,我都很清楚地知道,我跟你,永遠永遠都不可能會是朋友?!卑綐s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碧綠的眼里,已經(jīng)是冰冷一片,“五百年前,你接近龍族就已經(jīng)是別有用心,五百年后,你再次故技重施……哼,羅剎,你能夠利用的,也僅僅是敖烈那個傻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