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陽，哀陽，哀于陽，哀其不知——不，應該說哀其不說。你一直都知道，陽子，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小隊里的人經(jīng)常拿咱們兩個開玩笑，你都沒有明確的否認，我以為你心底也一樣——那天，你離隊的時候，我本以為你會和我攤開，但我似乎多想了。”

    張野苦澀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李陽的身子定住了，他沒想到，張野會在這個時候攤牌。

    “也許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愿，我對你僅僅是兄弟，但你對我卻不一樣。我希望，在我今后的人生之中，能夠有你的影子。你的性格我清楚，如果你想通了，自然會說得明明白白；而如果你沒想清楚，還會一直躲下去。我本想等你想通，但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我似乎等不及了。”

    張野的聲音有些急促，他猛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李陽的手臂，聲音中帶了些懇求：

    “陽子，我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在逃避，不是么？給我個機會，試一下——不是以兄弟的身份，而是作為戀人，作為一生的伴侶。”

    李陽再次的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輕輕地嘆了口氣，掙脫了張野的手。

    “阿野，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可以么……”

    張野的手也松開了，他低下頭，強忍住臉上的傷悲。

    “不用多說了，阿陽……既然你這么說，想必已經(jīng)想清楚了吧?！?br/>
    張野深深地吸了口氣，抬起頭看向天花板。漆黑一片的鍛造空間中，就連天花板都是如此的壓抑人心。

    “我尊重你的選擇，陽子……以后，我們還是兄弟?！?br/>
    一陣藍色的光芒中，張野退出了鍛造空間，隨后連好友列表中他的昵稱也徹底的灰了下去。只剩下李陽一個人，獨自佇立在這片空間之中。

    他真的對張野沒有一點點兄弟之外的感情么？說出去，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吧。但為什么，最后他還是拒絕了張野。

    李陽走到鍛爐前，剛剛被他鍛造出來的所有兵器全部在哨兵力場的作用下投入火焰，沒過多久就在怒焰的作用下化成鐵水。李陽盤腿坐在地上，看著鍛爐中鐵水在哨兵力場的力量下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仿佛一滴失重的液體。

    液體緩緩地飄到李陽面前，一點點延伸、展開，形成了一個人型。人型的棱角漸漸地清晰，飽滿的肌肉、流暢的線條、健碩的身材，那人此刻正向李陽伸開雙臂，仿佛給他一個擁抱一般。

    李陽怎么會不記得張野的體型，哨兵力場下，他的一切全都銘刻在李陽的腦海。此刻那尊由鐵水澆鑄的雕像僅僅穿了條單褲，一如張野駕駛機甲時的模樣。

    雕塑漸漸冷卻了，原本看不清的臉型也重新變得明顯。那刀削般的棱角、筆挺的鼻梁，甚至連毛茸茸的頭發(fā)都一模一樣，分明是剛剛離去的張野無疑。鐵鑄的張野此刻正微笑著，一雙溫柔的眸子注視著李陽，雙臂張開，就如同呼喚他擁入他的懷中一般。

    李陽不由得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張野的雕塑。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站了起來，走到雕塑前擁住了鐵質(zhì)的雕塑。

    原本滾燙的鐵水早已變得冰涼，貼在皮膚上冷冰冰的，仿佛能沁入人心。但李陽并沒有管那么多，他死死地將張野的雕塑擁在懷里，雕塑的手臂就仿佛為他量身定做，亦是緊緊地貼著他的皮膚。

    “阿野……阿野……我，我不能……”

    顫抖的聲線和嗚咽回蕩在這個空曠的空間中，但卻沒人知曉。李陽抬起頭，透過朦朧的視線看著鐵色的張野的臉。

    模糊中，李陽就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張野一般。

    他找到了張野雙唇的位置，緩緩地貼了上去。嘴角依舊一片冰涼，一如李陽現(xiàn)在的內(nèi)心。

    一面是丁香的囑托，一面是自己的摯愛。在他心底，也在左右為難。

    “為什么……”

    一聲長長的嘆息后，李陽也在白光中下了線。他的專屬鍛造空間里，只有一尊赤著膊的雕像，還在見證著之前的沖突與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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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陽疲憊的推出了游戲，扯掉了短褲赤著腳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故意將水調(diào)到冷水，任憑冰涼的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身冷，心更冷。

    他怎么可能看不清張野對他的感情，又怎么可能沒有回應。在龍國，同性相愛并不是罕見的事情，從古至今比比皆是。究其原因，說到底還是龍國的女性較為稀少，男女比例將近七比三，這讓龍國在很多地方做出了讓步。

    而且隨著龍城的崛起，張志將體外生殖提上龍國的視線中，一切變得更加理所應當了。兩個男人在一起，在體外生殖器的幫助下，只需要花費一定的能量，就可以孕育出下一代；而新一代的龍國女性，大多也會采用這種技術(shù)，來免去妊娠之苦。所以，性別從來不是李陽考慮的關(guān)鍵。

    貪狼畢竟任務(wù)繁多，原本的李陽沒有說清楚一切，只是因為不想讓感情耽誤到兩人的公事?？啥∠愕脑?，徹底將他打入低谷。可是在張野第一次拜訪丁香家后，一切就變了。飯桌上，敏銳的丁香就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似有似無的曖昧。

    “你可以是一個同性戀，這點我并不反對。但無論如何，你不能和張野在一起，不要問我為什么。”

    那天張野走后，丁香就鄭重其事的對李陽說了這段話。自從李陽成年之后，丁香已經(jīng)很久沒有板著臉對他說話了，那還是第一次。

    無論如何，不能和張野在一起，不要問為什么。

    這世界上，如果有誰能動搖李陽的決定，除了張野，大概也只有丁香了。但在這兩個人碰到一起，李陽真的不知道如何選擇。一邊是自己的生身之母，一邊是自己的摯愛，誰都無法果斷的作出決定。

    那段時間的李陽也極其心力交瘁，好在當時貪狼發(fā)布了一批單人任務(wù)，報酬不菲。而丁香的公司又正好陷入困境，李陽趁此機會申請了好幾個單人任務(wù)，避開了張野的視線。這也是為什么，張野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李陽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原因。

    最后一個單人任務(wù)，正是那個護送丁松的任務(wù)。而后，李陽退役，張野本以為兩人能夠說開，但李陽卻趁著張野不在的時候悄悄溜走，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不過今天似乎一切已經(jīng)塵埃落定了，李陽的沉默，讓張野誤以為是拒絕。李陽雖然心里也在滴血，但他知道，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不在沉默中爆發(fā)，就在沉默中滅亡。張野對李陽的愛意終究在李陽的沉默中爆發(fā)了，卻又在李陽的沉默中偃旗息鼓，徹底滅亡。

    做不了戀人，做兄弟，也是個極佳的選擇吧。李陽睜開眼，冰冷的水珠順著他的發(fā)絲留下，連成一片水簾。如果張野擺脫不了，就以兄弟的身份一直陪著他，直到生命的終結(jié)；而若是張野最終走了出去，找到了新的摯愛，成立一個嶄新的家庭，那李陽也會躲在幕后，悄悄地為他祝福。

    即便心痛，也無濟于事。這是他的選擇，在母親和張野之間，他勢必要辜負一個。

    水流聲漸漸被一陣急促的蜂鳴所掩蓋，李陽連忙關(guān)上水，赤·裸著身子走了出去。

    是他的手機，隨手拿起一看，上面的號碼卻讓李陽皺起了眉。

    韓萌萌。

    貪狼之牙中，如果說最讓人敬畏的，無疑是他們的老大趙石磊；而和隊員們關(guān)系最好的，卻應該是這個名為“萌萌”的辣妹子。

    韓萌萌在剛?cè)腙爼r曾經(jīng)追求過張野一段時間，不過那時候的張野已經(jīng)傾心于李陽，便客套的回絕了。雖然這樣，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成了極佳的朋友。有些事情——比如有關(guān)李陽和張野之間感情糾葛的，張野都會和韓萌萌說。

    要不是一次野外執(zhí)行任務(wù)歸來時，李陽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說不定還會吃醋。現(xiàn)在她打電話過來，莫不是想勸自己和張野和好？

    李陽苦笑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

    但電話剛接起來，李陽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電話那頭，一片嘈雜，混雜著迪斯科隱約、男女的尖叫，刺耳的鼓聲，以及酒杯的碰撞聲。酒吧？韓萌萌現(xiàn)在怎么會在酒吧里？

    “嘿，小陽陽，最近過的怎么樣啊。據(jù)說離隊之后，你過得挺滋潤，還拒絕了某個癡漢？”

    韓萌萌爽朗的聲音夾雜著笑，在嘈雜的環(huán)境中依舊明顯。李陽神色黯了黯，正思考著如何岔開話題，韓萌萌那邊就繼續(xù)說道：

    “哦，對了，你猜猜我在哪？龍城最大的gaybar，號稱里面人均千人斬的那個淡藍。嘖嘖，不過這里的裝修到很不錯，熱情大方又別致。”

    “等等，你怎么在淡藍？你去那里干什么！”

    李陽敏銳的感覺到一絲不安，淡藍號稱是龍城最大的gaybar，里面的都是一群放浪形骸被性所操縱的家伙們。韓萌萌再怎么真漢子也是個純妹子，怎么可能去那個地方。

    果然，韓萌萌帶著笑的聲音落實了李陽的猜測：

    “這不是某個癡漢被人甩了，過來找刺激么。非得說什么‘要在今天破處’，喏，趙石磊怕他惹出什么事，派我出來盯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