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我只是不想活了
擺渡漢子仗劍而行,在濃霧里穿行了數(shù)十丈,霧氣漸呈稀薄,一塊巨大的長條青石映入他眼簾。
擺渡漢子怎么也沒有想到,竟會在這里看到這樣一塊青石。
青石并沒有什么奇怪,奇怪的青石上放著的物事。
青石仿佛一張巨大的書桌,上面竟是擺著幾疊書籍。
擺渡漢子曉得這必定又是敵人的詭計,然而,他的目光向那幾疊書籍掃了一掃,便再也挪不開了。
“小搜魂陣”、“古今陣法緝要”、“三星正響陣法總訣”,擺渡漢子廣聞博學,幾乎讀盡各種武道修煉方面的訣竅、論述,唯獨陣法上尚有欠缺,是以這些書名才一入眼,擺渡漢子便被深深吸引,心下不由有些激動的蕩漾。
人皆有弱點,擺渡漢子的弱點就是對武道的癡迷。
就在他注意力被這些書籍吸引住的同時,一縷微風侵入了他的神識,在他的心湖識海里帶起了一場風暴。
隨即,這擺渡漢的心里便只剩下一個念頭:今日得遇這等好書,我定要讀個痛快。
他被這念頭牽引,兩步走到青石邊,席地而坐,拿起書卷,如饑似渴般看了起來。
因為在靈域崖頭那一次激烈對決,“林老板”對擺渡漢子也算有了幾分了解——從擺渡漢子那廣博的見識即可知道,此人必定是個癡于武道修煉的人;而由方才擺渡漢子在迷霧中仗劍直行又可看出,此人對陣法一途所知并不太多,于是“林老板”便自虛境中拋出一堆陣法秘籍,用以引誘擺渡漢子。
擺渡漢子神識縱然強大,但在被這些陣法書籍所吸引的一剎那,他的神識不由出現(xiàn)了一絲疏漏,“林老板”的攝魂術正好乘虛而入,一舉控制了他的心神。
擺渡漢子迫不及待的拿起書卷的同時,“林老板”拿起了刀。
這擺渡漢子境界莫測高深,他當然不愿此人再活在世上。
偏偏在這時,艾笑忽然發(fā)起了瘋。
他蹦起身,一頭撞向山洞的石壁。
——擺渡漢子已成待宰羔羊,他豈能坐視不理?如果與“林老板”撕拼,只怕“林老板”動動手指,他就會被放倒,所以他選擇動用自己的“籌碼”。
這“籌碼”就是他的命。
果然,他一發(fā)瘋,“林老板”立刻慌了,忙一把將艾笑扯了回來。
艾笑縱使稱不上君子,卻也絕不是無賴,可一旦耍起賴來,竟比市井潑皮還更難纏,“林老板”剛把他從洞壁前扯回來,他腳跟一轉(zhuǎn),又向“林老板”的刀鋒上撲過去。
“林老板”剛把到藏到身后,他就又一次撞向石壁。
“林老板”死死抓住艾笑肩頭,怒道:“你要干什么?!”
艾笑道:“也不想干什么,只是不想活了而已!”
“你不許死!”“林老板”出手如風,迅速封住艾笑幾處穴道,艾笑一下子成了木頭人,一動也動不了了。
“咬舌頭也是可以死人的!”艾笑說道??吹健傲掷习濉钡氖种冈俅吸c來,忙又道:“你封住我嘴上穴道讓我無法咬舌也沒有用,我不再呼吸就是了!”
這一陣忙亂,“林老板”又驚又急,額頭竟然已見了汗珠,他盯著艾笑,說道:“你究竟想要怎樣?”
艾笑不再說話。
不說話,也不呼吸。
“林老板”忽然笑了,冷笑著說道:“好,你死吧!”
當真不怕死的人,他還沒有見過,在他看來,這小小少年未必真的有自盡的勇氣。
艾笑繼續(xù)不開口。
不呼吸。
或許他的確沒有就這樣自絕的勇氣,但他絕對有與這“林老板”賭一次的勇氣。
他對自己的“籌碼”有絕對的信心。
果然,看著艾笑因為窒息而變成紫色的臉,“林老板”剛剛擦過的額頭,漸漸又沁出了汗珠,終于一把扣住艾笑肩頭,大聲道:“呼吸,你快給我呼吸!”
艾笑持續(xù)不開口,連眼睛也閉了起來。
“林老板”無奈,只好說道:“我暫且放過這擺渡的就是!”
艾笑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傲掷习濉币查L長松了一口氣。
可是,“林老板”壇場陣法的銅鏡里,卻又有一片光影浮動而起。
在光影里,艾笑看到阿戰(zhàn)和馮幼竹面向這邊,阿戰(zhàn)目中閃著碧綠寒光,馮幼竹面露焦急,顯然正在等待擺渡漢子的消息,而在他們身后,遠處隱約可見一片白色風霧。
風狼群。
可惡的風狼群又來找阿戰(zhàn)的麻煩了。
艾笑曾聽馮幼竹說過,風狼群里脈輪境修為的風狼應該也不在少數(shù),以阿戰(zhàn)和馮幼竹的境界,目前絕對不是風狼群的對手。
“老天、老天,這劇情也未免太緊湊了些!”艾笑心里嘆息一聲,說道;“看來我還是死了的好!”
“林老板”剛剛放松的臉上,立刻又現(xiàn)出緊張:“你還要怎樣?”
艾笑說道:“我的朋友馬上就要落入風狼群的圍攻,我還活著做什么?”
“林老板”急忙說道:“這個不難!”他坐回到壇場中間,催動攝魂術,馮幼竹、阿戰(zhàn)心魂被攝,也像當時的艾笑一樣,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所牽引,飛奔著沖進了迷霧之中。
及至風狼群來到,阿戰(zhàn)和馮幼竹的氣息已完全被“林老板”陣法的力量所屏蔽,風狼群兜了一圈,悻悻離去。
艾笑在銅鏡中看著分別被困在迷霧中的擺渡漢子、馮幼竹和阿戰(zhàn),暗道:“阿戰(zhàn)和幼竹雖一時擺脫了風狼群,但被這‘林老板’困在陣里,恰恰是脫了狼群又入虎口,我修為雖然不濟,也要極力與這老頭子周旋,能拖過一時是一時,只是不知這人究竟是要打什么主意?”
艾笑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接下來的日子,“林老板”不斷監(jiān)督催促艾笑靜坐運行真氣,他自己則對一個雞蛋大小的玄色光球不斷煉化吸收。
艾笑見過這個光球,它就是靈域崖頭那巨猿的真元。
這光球在“林老板”身前浮現(xiàn)起來的一剎那,艾笑身體里那個獨立的意識又產(chǎn)生了一陣躁動,就像那夜在靈域崖頭一樣,艾笑似乎又聽到它在呼喊:“這真元是我的!”
在這個意識發(fā)出呼喊的同時,巨猿的真元也發(fā)生了一陣跳蕩,但始終沒能脫出“林老板”的控制。
此時艾笑隱約已經(jīng)明白了為何那夜剛剛到達靈域,自己體內(nèi)的真氣便不由自主的開始了自發(fā)的運行——原來自己體內(nèi)的神變訣真氣與這巨猿的真元之間竟是可以相互感應,而且似乎都想將對方吞噬掉。
看到“林老板”身外彌漫的玄勁包裹著巨猿的真元,真元的玄色光芒不由向“林老板”胸口傾斜,然后一絲一縷的慢慢被吸進“林老板”胸口,艾笑霍然醒悟:“這人急急督促我運行真氣,看來就是要在我體內(nèi)結(jié)出神變訣真元后,他也來將之吸收了去!”
艾笑早知“林老板”用心不良,靜坐時只是做做樣子,心里只反復盤算如何帶著擺渡漢子和阿戰(zhàn)、馮幼竹脫逃出去,此刻徹底明白了“林老板”的意圖,他心頭靈光一動,忽然想道:“既然要不斷的運行真氣才可凝出真元,如果我沿著相反的脈絡來運行神變訣的真氣,豈不就永遠也無法結(jié)出神變訣真元了?總之,絕不能讓這歹人的意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