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中,皇后正一心一意的繡著一個青綠荷包,上面用銀絲線勾勒了一個蓮花圖樣。
玉琴從外頭撩了撒金簾子進了暖閣,見皇后在燭光下格外認真,元寶發(fā)髻上赤金嵌翡翠珠子纏絲步搖輕輕晃動著,發(fā)出簌簌聲響。
玉琴小心上前,石榴紅的軟緞鞋子踩在銀紅色的絨毯上,沒有半絲聲響,行到燈燭前,輕手從單螺發(fā)髻上取下碧玉簪子,在燈芯挑了一挑,燭火閃動,光線愈加明亮。
皇后抬起頭來,掃了玉琴一眼,手上的動作很是溫柔,輕聲問道:“事情辦妥了?”
玉琴將簪子重新插回發(fā)髻之上,福身回道:“太子妃看樣子很想要出宮,是親自去請了宛如郡主的,可宮女傳回來的話卻說,太子妃話里話外,似乎再給宛如郡主提醒?!?br/>
皇后手中的繡針微頓,冷哼了一聲說道:“這個下作的東西,本宮給她一個立功的機會,她竟然還學會了吃里扒外!”
玉琴一時不語,沒人比她更明白,皇后是不可能讓太子妃傅佩瑤出宮的,沒讓傅佩瑤陪葬,已經(jīng)是皇后看在毅國公府的份兒上了,若不是擔憂毅國公府會與皇后敵對,皇后早就處死傅佩瑤了。
如今說出要讓太子妃出宮的話,也不過是個幌子,等著明日,皇后的計劃一成,太子妃與宛如郡主都沒有活路。
玉琴垂眸,盯著自己月白底繡竹葉梅花的百褶裙,輕聲說道:“不過宛如郡主倒是表示,明天一定會去了東宮的,奴婢仔細忖度太子妃與宛如郡主的表現(xiàn),應該是太子妃想要警醒宛如郡主,而宛如郡主不疑有它,到底宛如郡主與太子妃同齡,且一直覺得太子妃是個沒心機的,所以娘娘的大計。是不會有什么差錯的。”
“恩?!被屎舐犃擞袂俚脑捄螅睦镬偬撕芏?,低下頭,又繼續(xù)繡手里的蓮花。
玉琴在一旁服侍著。輕聲提醒道:“娘娘,很晚了,這荷包,明日再繡不遲?!?br/>
玉琴一語落,還沒有反應過來。皇后已經(jīng)惡狠狠的將自己手中的銀針扎了過去,落在玉琴的手背上,劃了很長一道劃痕,下一刻就沁出血珠子來:“這里哪里有你說話的份兒?這是太子的舊物,是本宮當初為太子繡制的,這些年,他一直當寶貝一樣戴在身上,即便是磨損了,那蓮花已經(jīng)瞧不出當初的模樣,他依舊戴在身上……
本宮一直說。等本宮得空了,重新給他繡制了新的,可太子卻說這個很好,很喜歡這個,讓本宮得空將這個修補一二也就是了,本宮只覺得一國太子,此舉實在是太過節(jié)儉,吩咐內(nèi)務府制了許多新的過去,可太子仍舊用了這個……
是本宮沒有注意到太子對本宮的情意,是本宮忙于應對文貴妃那個賤人。沒有注意到太子,本宮與太子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玉琴不敢去擦拭了手上的血珠子,急忙跪地求饒:“是奴婢多嘴,是奴婢的不是。還請娘娘饒命?!?br/>
皇后瞪了玉琴一眼,看到自己手中的繡針落到荷包上,氤紅了一片蓮花瓣,皇后的怒火再也忍耐不住,抬了腳,瑩白色白鶴展翅的繡鞋落在玉琴的身上:“都是你這個賤婢。都是你這個賤婢,你的血污了太子的東西,你這個賤婢!”
太子身故后,皇后一直壓抑著情緒,在皇后身邊服侍的人,一個不小心,就會失去了性命,因而坤寧宮上下伺候的人,格外小心,玉琴已經(jīng)謹慎的不能再謹慎了,不想還是惹了皇后著惱!
“來人,將這個賤婢給本宮拉下去,關(guān)進后殿,一口水都不許給了她!”皇后嘶吼著說道:“指不定就是你去給宛如郡主報信的,你當本宮不知道,你早就背叛了本宮嗎?你瞧不得本宮與太子好,本宮就先要了你的命!”
玉琴連一句話都不敢替自己辯解,她生怕一張口,就會被皇后賜死,被關(guān)去后殿,還有一線生機。
坤寧宮上下的宮女太監(jiān)愈發(fā)的膽怯,能不在皇后跟前出現(xiàn),就不會出現(xiàn),連坤寧宮的掌事姑姑玉琴都被關(guān)了,還有誰敢在皇后跟前伺候?
玉琴被關(guān)在后殿中,方桌上有一盞昏暗的油燈,她伺候皇后多年,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日,不,也許這樣的情景,她是想過的,只是從來沒想過,是會被皇后關(guān)起來。
曾經(jīng)的她,甚至想過,也許有一天,有人誣陷皇后的時候,她可以擋在皇后跟前,就算是慎刑司使出所有的手段,她也能不吭聲,不背叛皇后,而如今……
可見這忠心,也不一定就會得到好報的,只要主子有一絲絲的懷疑,也就足夠了。
嗓子干裂的厲害,玉琴卻覺得自己的心更加干裂,用了大半輩子的時間,努力做得事情,轉(zhuǎn)眼間就成了笑話,還有比這個更加讓人心寒的事情嗎?
外面響起了開鎖的聲音,銅鎖與木門碰撞,發(fā)出暗沉的咚咚聲。
“誰?”玉琴躲在墻角,下意識的抓住了身邊的一根打水的扁擔。
玉琴在宮中多年,知道失勢的人會遇到什么事情,那些個曾經(jīng)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小太監(jiān)們,說不得認為她永遠不能翻身,而過來糟踐她,在這個宮里,從云端跌入泥土里,不過是轉(zhuǎn)瞬間的事情,而這個宮里的人,拜高踩低是強項,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們從來不會覺得卑鄙。
門被打開,又輕輕合上,借著昏暗的油燈,玉琴隱約瞧出是個宮女模樣的人,心里松了口氣,又見那宮女捧著一個托盤,隱約有飯菜的香氣傳過來。
玉琴心中狐疑,等那人將托盤放在方桌上,玉琴就著油燈的光亮,才算是看清楚了來人:“舒姑姑!”
舒茜轉(zhuǎn)過身來,含笑說道:“是我,你為太后辦差,太后怎么會棄你于不顧?聽聞皇后娘娘發(fā)話,你連口水也不能喝,我便連夜給你送過來,還是熱乎的,你趕緊吃。”(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