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跟著蕭劍來到一間低矮的木板房。屋里很黑,沒有電燈。蕭劍把馬燈放在一張木桌上。唯一的一個木窗也被一塊黑布遮住了窗戶口,即使是白天,屋里也是漆黑的。梅子不明白他為何把窗子捂得嚴嚴實實的。她沒想到他住在這么又黑又小的木板房。在她的想象里,南京是國都,他是個官,住的屋子應(yīng)該很洋子氣,沒想到他住的房子比自己鄉(xiāng)下差多了。梅子已經(jīng)不管這些了,她想得更多是與蕭劍圓房。這里就是洞房,沒有人來賀喜,也沒有喜糖。只有無影的恐怖在屋外游蕩,她知道,城外有無數(shù)的鬼子拿著槍炮對準市內(nèi),隨時都有炮彈飛到城內(nèi)。還有飛機也會飛過回來,太可怕了!她知道,蕭劍要自己回家,也是為她好。但是,如果這樣回家,她沒有完成公公婆婆的囑托,在鄉(xiāng)下,孩子是如人的臉面,沒有孩子們女人是很慘的,會被人瞧不起,死后不能葬墳山。無論如何,梅子要帶著蕭劍的骨肉回家。
梅子感到有一種奇異的東西在體內(nèi)涌動,這是人生的洗禮,她將走進婚姻的殿堂,送走少女時代,變成女人。從此以后,她將成為一個母親,一個妻子,一個挑著家庭的拓荒者。
在暗紅的燈光中,梅子坐在床沿上,像一個新娘,低著頭。沒有婚紗,只有一塊泛黃的打著補丁的圍巾,遮著她絕麗脫俗的容顏。這是婆婆在她臨走時把自己頭上的圍巾取下給她。叮囑她一路下千萬便取下。梅子是有男男人的女孩,她只能屬于蕭劍。梅子謹記婆婆的話,一路上果然騙過了男人的目光,把她當作老太爺,今夜,她要把自己的真面目毫無保留地交給自己心愛的男人:蕭劍!
蕭劍把閂拴了,走到梅子身邊坐下。他開始取下梅子的頭巾。這個從小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師妹,留在他的記憶里,很美,很善良。他總是把她當作自己的親妹妹。雖然從娘肚子龍梅兩家就有了婚約,但在他的心里,總是定格在妹妹的世界中。此刻她不禁想起了日本的千美子,從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她挖走了似的。他悄悄地喜歡上了她。千美子同時也被她吸住了。無需愛的語言,眼神的交流使他們互相欣賞。愛情越過了國界,很快,在愛的王國里,他們越過了愛的界線。有了一個女兒。他們決定相守到老。但是,日本的侵華戰(zhàn)爭打破他們的愛夢,他驀然醒悟,他決定放棄這段跨國之戀,奔撲抗日戰(zhàn)場,保家衛(wèi)國。在日本,他刺殺過殺人魔王鬼豕,被追殺。他不辭而別,九死一生,回到了中國,參加了凇滬之戰(zhàn),國軍潰敗,退回南京。
蕭劍在梅子面前,不禁感到深深的歉意。他知道,從小到大,梅子是深深地愛著自己。每逢家里殺雞,她總是把雞腿留給自己,看著自己吃完肉,然后她總喜歡津津有味地吃他剩下的骨頭。她父親傳給她的奪命飛刀,她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梅子對他的好,數(shù)不完。如今,他千里迢迢來到南京探望自己,她是自己的合法妻子,他沒有理由拒絕她!
在昏黃的馬燈光下,蕭劍望著梅子絕色的五官,千里風塵雖然使梅子有點黑瘦,但仍然掩飾不了她姣美的容顏。四年不見,梅子不再是那個天真的少女。她長大了,月芽似的秀眉下,閃動著一雙堅毅的雙眸,此刻,他看見了另一雙溫柔無比的眼睛:遠在日本的千美子。她風情萬種,柔順如水。
“你看我干啥?我不美嗎?”
“師妹,你很美!”
“不!我現(xiàn)在是你的女人,你的老婆!老是師妹師妹的,我不愛聽!”
周圍難得的寧靜,蕭劍說:“明天還要趕路,我們早點休息!”
梅子點了點頭。她害羞地伏在他的肩上,低聲說:“爺娘要我?guī)€兒子回家,一夜行嗎?”
“我也不知道?!彼肫鹋c千美子也是一個晚上,千美子就懷孕了。不一會,木屋里便傳出了梅子低聲呤唱的攝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