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我問
“你進去就知道了”夢珍拉著我往臺階上走。
一個似乎是經(jīng)理的中年男人在門邊微鞠一躬，面有難色的說，“夢小姐，歡迎您的光臨，您這位朋友好像不是會員吧？”
“他不是，不可以破例嗎？”夢珍說
“這個，夢小姐，您知道的，來這里消費的客戶主要還是看重我們的安靜與安全，別為難我吧”他臉上泛起職業(yè)的笑容。
我剛想說算了，夢珍上前一步在經(jīng)理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那人臉色立刻一邊，頻頻向我點頭哈腰“明白了，那趕緊往里請吧，真是抱歉”
進門，立刻一個的旗袍少女鞠躬問好后，引領我們向前。我好奇的問“你跟他說什么了？這么管用”
夢珍笑著“我跟他說，上個月這里有一半的股份已經(jīng)被我們太昊投資收購了”
“不是嚇唬他吧？”我說
“能在這里當經(jīng)理當然是條老狐貍了，怎么會被人騙到呢？幸虧我們公司控股這里，否則你就真的進不來了。這家私人俱樂部利潤很大，靠的就是安全與私密性好”夢珍說
上了二樓，落地窗外湖水蕩漾，水鳥三三兩兩掠過，我吃驚的問“這不會就是陶然公園里的那個人工湖吧？”
夢珍說“沒看見遠處的鐵柵欄嗎？這樣把這汪難得的湖水一份為二，雖然公園里游人不少可是不會影響到這里，幾十年以前這里曾經(jīng)是市政府干休所哦”
我古怪的笑笑，幾百萬人擁有湖的一半，另外一小撮人獨享湖的另一半，這真是值得欣賞的風景。
沙發(fā)上一個男人迎上來叫著“夢珍，等你半天了”他推個平頭，胡子野草樣爬在嘴邊，穿個T恤，腳上是一雙布鞋。夢珍微笑說“張哥，難得有你早到的時候”
張哥大笑“那看是誰約，有人請我來都不來，你讓我過來，我立刻出門提前侯著”
哦”
張哥搖頭說“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得罪你。鄙人張平運，你這個朋友怎么稱呼？’
“李煥“我點頭笑笑，心里納悶夢珍此行目的是什么。
張哥背手在前，夢珍在我耳邊輕聲說“這人可以用神通廣大來形容，一會你見到的另外幾個人也都有來頭，你不妨跟他們套套關系，以后可能就有用的“
我詫異的望望她，但是餐桌邊已經(jīng)又站起了三個人，容不得我再詢問。
每人面前上了1份煎牛排，配著沙拉紅酒，席間夢珍已經(jīng)給我逐一引薦。在座的有商業(yè)銀行彭行長，做對外貿(mào)易的趙卓趙總，還有物流生意遍布全國的周又安周總。我看著彭行長和趙卓眼熟，似乎他們多次在新聞采訪中上過鏡。
我第一次吃牛排，慢慢咀嚼，味道很好。我不想上敢著跟誰談話，心里只是一個勁的在想夢珍這個女人看來不簡單，怎么會跟這些人物有來往呢？
夢珍跟周總說“周老板，以后我們公司要你托運的貨物，你給點優(yōu)惠怎么樣？”
周又安哈哈一笑“夢大小姐，我現(xiàn)在日子難過啊，現(xiàn)在油價一個勁的往上張，我那些車加的不是油，簡直就是我的血啊，你也理解理解老哥哥我吧”
夢珍剛要說話，張平運把臉一拉說“老周，不知道夢珍是我干妹子嗎？就這么點小事，當著我呢，你都不給面子？算了，什么都別說了，你的生意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去吧，我回頭給交管局馬局長打個電話，讓他從明天起好好查查你周記貨運的每一輛運輸車，是否超載，是否有違禁品。。。。。”
周又安臉色唰的變白“張哥。。。。”
張平運說“別叫張哥，我年紀還沒你大呢”
“我叫你張爺都成，我剛才是跟夢小姐開玩笑呢，你把我周又安當成吝嗇鬼了？太昊公司以后經(jīng)我托運的貨物全部，全部。。。五折，夠意思吧？”周又安急忙說。
趙卓和彭行長也趕緊打圓場，夢珍端起紅酒杯說“那我就在這里先謝謝周總嘍，各位請干了這杯，這家俱樂部現(xiàn)在我們太昊公司已經(jīng)入股，歡迎大家來捧場”
張平運把紅酒一飲而盡，說“夢珍，我有一事相求”
夢珍笑道“張哥，你就別老文鄒鄒的了”
“吃這西餐也吃不飽啊，這紅酒喝著也沒勁，你看，不如換點別的，大家說二鍋頭怎么樣？”張平運說
其他幾個人互相對視干笑著點頭叫好。我現(xiàn)在看出來了，不知道這個張平運到底是什么權勢人物，這幾個人全都得看他的臉色。
夢珍看著新端上來的豬頭肉，花生米，鮮蔬蘸醬，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張哥你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張平運把能裝一兩的小酒杯倒?jié)M二鍋頭舉起說“這才是爺們喝的酒，來，干”
我跟趙卓，周又安舉杯干了，彭行長喝了半杯就放下，連連咳嗽。
張平運夾起一塊肥肉放在嘴里，大叫過癮。
彭行長指著趙卓手腕上的一串佛珠說“趙老弟，以前沒見你帶過這個呀？”
趙卓說“這是青遠大師專為我開光護身用的，我是他的記名俗家弟子”
彭行長哦了一聲說“我早聽說過他，把他傳的跟神一樣，據(jù)說能引導人趨利避害，擅長指點迷津。。”
“還很風雅呢，大師博聞強記，很多學問都精通，我跟他學了不少東西”趙卓說
夢珍說“不過，聽說青遠大師寺廟的門檻也很高啊，不奉獻足了香火錢，想見他一面都很難的”
趙卓說“這個嘛，這也是考驗弟子對佛祖的虔誠，為了感謝大師贈我的佛珠，我就敬獻了10萬香火錢，這也是在積功德”
我終于忍不住笑了。趙卓看見，問“咦，你也喜歡佛學嗎？”
我說“佛經(jīng)還是翻過幾本，不過沒看太懂，后來我突然發(fā)現(xiàn)即便如此，我知道的佛教典故教義也遠比一般所謂信徒要多，大多數(shù)人是只拜佛禱告，至于佛說了些什么，自己拜的是什么佛也一直沒搞明白”
趙卓微顯尷尬，敷衍道“確實如此，確實如此”
張平運點頭“中國人基本上都是抱著目的拜佛，什么長命百歲，什么升官發(fā)財，歷朝歷代還常常以佛教道教來控制老百姓的思想，以前吐蕃和蒙古騎兵戰(zhàn)斗力多強啊，結果佛教喇嘛教一傳播，好戰(zhàn)之風漸止”
我說“我可是沒有絲毫宗教信仰的人，我是個司機。。。。。?！?br/>
周又安笑道“小兄弟，真會開玩笑，就算不方便說在哪里發(fā)財，也不用說自己是個司機呀”
夢珍說“我這個朋友確實是個開車的，大家不覺得可惜了嗎？”
彭行長意味深長的說“有夢小姐這個朋友，這個小老弟飛黃騰達不可限量，以后需要資金周轉可以來找我嘛”
夢珍示意我趕緊跟彭行長致謝，我假裝沒看見，繼續(xù)說“有一天，我開車我經(jīng)過蓮花橋，看見一條小狗在主路上來回蹦跳，已經(jīng)受傷流血了。我覺得挺可憐，可是也沒辦法救它，等我晚上再經(jīng)過橋下的時候，發(fā)現(xiàn)路面上多了一只狗皮，還殘存著一點血肉，一輛接一輛的車從它上面碾過去”
夢珍嘆息了一聲。眾人愣愣的聽我繼續(xù)說道“過了幾天，橋下只有一個小狗形狀依稀的印子，再過幾天什么痕跡都沒了，像是世間壓根就沒有過這只狗”
我舉杯一飲而盡說“人跟這只狗有什么區(qū)別？多些思維，多些本事，多些**，多些自以為是？我扯遠了，這個人間本來可以簡簡單單，但是為了減少些死亡的恐懼，增加點存在的意義，偏要人為的制造出神啊，上帝啊，佛啊，幾千年，無數(shù)的人延續(xù)這些荒謬的玩藝。人長壽者百歲，短命的幾十年，還要癡癡的傻傻的騙自己，明明知道是沒有和沒用的東西，卻寧愿想也不想的隨著別人雙腿跪下去”
張平運擊掌叫好，給我和他的酒杯倒上，說聲“干了這杯。夢珍的眼光果然不錯，真性情，說話夠爽快”他站起來走到玻璃窗前望著湖面說“不過，在我們這個國家說真話是危險的，大家一旦認定你是異類，就會千方百計的把你趕盡殺絕。有把看不見的大錘把每個人的脊梁打彎，低著頭生活還是比較舒服的，哈哈，你們幾個說是不是？”
彭行長三人只好苦笑。
張平運又舉杯說“人生苦短，及時行樂，這酒悶著喝可不好，掛點彩頭怎么樣？”不等別人搭腔，已經(jīng)催促服務員撲克牌和籌碼來。彭行長三人立刻精神大振，連聲問“玩多大的？”
張平運說“玩扎金花吧省事，朋友之間就是找個樂子，玩小點吧，1塊錢起的”
夢珍含笑道“我可不跟你們玩這個，沒意思”
周又安說“在這里，你相當于主人，你不玩，等于冷落了我們幾個哦”
夢珍指指我說“他替我參加，反正是小牌局，輸贏算我的，好不好？”
我也沒推辭，接過一摞籌碼。一個穿著馬甲的**發(fā)牌手向我們微微鞠躬，把一副嶄新的撲克熟練的洗了若干次，修長的手指抖動迅速準確的將三張牌飛到我們五人面前，看著她發(fā)牌的動作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起初我的運氣非常之差，手里的牌一直沒個像樣的，看一眼就扔，不敢悶不敢追。沒用一個小時，就輸了將近100塊，夢珍不漏聲色的將又一摞籌碼放到我的面前。張平運正好看見這個動作，臉上露出怪笑。他和彭行長已經(jīng)贏了不少，只有周又安跟我輸?shù)囊粩⊥康亍?br/>
周又安一邊用白毛巾擦汗，一邊**叨“好牌，好牌快來，翻身就看你的了。。。”
終于我手風開始順了，3張A,金鏈子不斷，簡直不想贏都不成。牌局散的時候，我除了把輸?shù)膿屏嘶貋?，額外贏了40塊。張平運贏了90多塊，彭行長小贏10多塊，趙卓和周又安都是輸家，又以周又安輸?shù)淖疃唷?br/>
張平運拿了幾個籌碼塞到發(fā)牌手的手中，趙卓和周又安連呼點背，每人簽張支票遞給服務員。
張平運起身拍拍我的肩膀說“好久沒這么開心了，以后用錢找老彭，生意上的事情可以找老周他們兩個，他們誰不講義氣跟我說”幾個人連稱不敢，紛紛起身。
張平運從我身邊時悄聲說“你要是讓夢珍傷心，我饒不了你”
我一楞，夢珍已經(jīng)送他們到了門口。
“先生，請等一下”我也正要下樓，服務臺的小姐叫住了我。
“怎么？”我心想，不會是讓我結賬吧。我兜里就100多塊錢。
“您現(xiàn)在可以把贏的籌碼進行兌換”她說“可以打到您名下的帳戶，也可以兌換成現(xiàn)金”
“現(xiàn)金吧，反正就這么點錢”我說
“好的，稍等”小姐從一個側門提出來一個皮箱雙手遞過來“您可以點點”
“這，這是什么？”我摁下開關，皮箱彈開，一沓沓百元大鈔整齊的碼放在箱子里。我驚訝的望著服務小姐問“你搞錯了吧？我就贏了40塊”
小姐笑了起來“先生，我沒搞錯。這是現(xiàn)金40萬，在我們這里1塊錢的籌碼其實就是1萬塊人民幣”
夢珍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了“你運氣真好，你自己贏的，收下吧”她把箱子合上遞給我。
我木然拎著箱子，問“你能告訴我你是什么人嗎？”
夢珍眨眨眼說“我就是夢珍啊，你喝醉了？”
我說“你是我的朋友夢珍？你是月薪2000的打工妹夢珍？到現(xiàn)在，你還想把這個天大的謊話進行下去？”
夢珍咬著嘴唇說“你別生氣，聽我解釋。。?！?br/>
“算了，我不愿意再當傻子被你捉弄了”我越說越激動“我是沒錢，我窮的連婚都結不成，那又怎么樣？可我就愿意這樣平靜自在的生活，不用你來為我操心，不用你好心介紹幾個權勢人物讓我巴結，不用你施舍幾十萬給我，這個地方都是你的，你讓發(fā)牌手發(fā)什么樣的牌給我還不是你一句話嗎？”
夢珍的臉漲得通紅，淚水就在眼眶里轉動。
我仍舊覺得胸膛火燒火燎的，叫道“別把所有人都想成跟你們一樣，活著就是為了錢，我不是一塊泥可以隨便別人揉捏改變著玩的，拿著你的錢，去做別人的神去吧”
我把箱子向上使勁一扔，轉身就走。紅色的百元鈔票漫天飛舞。
大街上，我踉蹌的奔跑。一個頭發(fā)花白的乞丐蜷縮在路燈下面，手里托著別人吃剩的盒飯正在狼吞虎咽。我站住，酒意被夜風一吹涌了上來，我身子慢慢蹲了下去，雙手緊緊捂在臉上。
淚水在無邊無際的悲傷簇擁下從我的指縫滲透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