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楚漠只十幾歲。

    自從與云家聯(lián)手之后，楚家算是在暮城站穩(wěn)了腳跟。兩家經(jīng)?；ハ喟菰L，兩個小兒女也是自小一起玩耍，青梅竹馬的二人常常被大人用玩笑話打趣。

    云小意尚且年幼，不解其意，聽到這些話也是笑哈哈就過去了?？墒浅呀?jīng)算得上半個大人了，每當(dāng)聽到長輩用戲謔的語氣說“阿漠長大后要娶小意的吧”時，他總會暗暗地紅了臉，然后再用自以為惡狠狠的語氣回道“才不會呢！”。

    嗯，他才不會娶那個丫頭呢。雖然她眼睛水汪汪的，和母親常戴的琉璃珠很像；雖然她聲音軟糯糯的，聽起來感覺如同吃了塊弄蓮糕；雖然她臉頰粉嫩嫩的，似春日里的嬌杏初桃……雖然她吃得很多，常常連同自己的那份糕點一起吃掉，可是看到她滿足地瞇眼細(xì)細(xì)回味的樣子，自己居然一點氣都生不起來，反而倍感愉悅。為此，他壞心地叫她“豬小意”，看她氣得跳腳亂蹦，真是讓人開懷。

    可是后來，這樣好的時光卻再也不曾有了。

    父親與云伯父一起出門做生意，父親難得和顏悅色詢問自己可要帶什么禮物回來。自己當(dāng)時是怎么答的呢。哦，是了。

    “父親，我想要一匹馬駒?！蹦菚r的自己對父愛你充滿敬畏，提要求時心內(nèi)忐忑，擔(dān)心被拒絕。

    幸運地是，父親僅僅思忖了片刻，就答道：“剛好此次要經(jīng)過樊盛兩州，樊州的馬駒性情溫馴，日行數(shù)百里。等為父回來就給你帶一匹馬駒?！?br/>
    那只豬小意最近總鬧騰著要騎馬，可是暮城的馬性子又烈，她那個身子骨摔下來準(zhǔn)得哭半天。到時候，估計又得費力去哄。真是讓人頭疼啊。楚漠心中感慨著，有些想笑，卻沒有顯露在面上，父親要求他端肅嚴(yán)謹(jǐn)，不能面色無狀。

    “多謝父親。”楚漠恭敬行禮。

    楚父點點頭，看車隊都準(zhǔn)備好待出發(fā)了，便跨上馬。

    “漠兒，照顧好你娘。為父回來給你帶盛州的煙墨?！闭f完，就馭馬離開了。

    楚漠望著父親的背影，心中有一絲感動。他以為父親不知道的，自己自幼習(xí)字，開始時雖是被強迫學(xué)的，后來卻慢慢喜歡上了書法。盛州的煙墨千金難求，是好書法者的心頭至寶。他本來想拜托父親帶煙墨回來的，可是想到云小意，說出口的禮物就變成了馬駒。

    其實，他真的很想擁有一方煙墨的。沒想到，父親居然明白了他的心思。楚漠望著遠(yuǎn)方，車隊已經(jīng)走得很遠(yuǎn)了，父親的身影也早已看不清楚。可是，他還是那樣望著，直到再也望不見了，才轉(zhuǎn)身回城。

    城里還有母親在等著，父親不在家，他要擔(dān)起責(zé)任，照顧好楚府上下。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再次見到父親，卻要隔著陰陽的界限呢？他沒有如約回來，他死在了歸途，他身上都是血，那么多，看得楚漠一陣發(fā)暈。

    云伯父說，他們一行在回程時改了道，卻不曾想遇上了山匪，隨行的人員死傷無數(shù)。幸好遇上了來暮城上任的城主一行，才能活下來，不然這一隊人都得葬送在那里。

    云伯父活下來了，云小意抱著他哭得厲害。往常這個時候，楚漠會去哄云小意，逗她笑?？墒墙裉?，楚漠沒有力氣，沒有心思去做這種事。他的父親，怎么就沒能回來呢。

    前一刻，楚漠還在品嘗母親做的湯，這是為了父親特意熬的。他只能分到一小碗，可是楚漠很滿足了。他邊喝邊想，父親馬上就回來了，應(yīng)該帶回了煙墨吧，還有小馬駒。畢竟，父親總是很守信的，這一次應(yīng)該也不例外吧。

    誰曾想，這一次，父親竟然食言了。

    怎么可以呢，他不可以這樣的。這樣的話，自己不是白白地期待了嗎。這樣的話，母親不是要孤獨一人了嗎。這樣的話，以后該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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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寫越覺得楚漠是個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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