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事要問我嗎?”趙筱雨轉(zhuǎn)過頭,眼中的憂傷已經(jīng)消散,她語氣歡快,和剛才的憂郁的樣子判若兩人。
王蒙亮略微憂郁的說道:“你和你父母的關系不好?”
她點點頭,望向天空,“我十二歲那年父母離婚,我媽嫌我是個累贅,直接把我留給我爸后就走了,我爸常年酗酒,嗜好賭博,經(jīng)常四五天不回家,直到把身上的錢輸完了才記得回家。那年我十四歲,我爸一天晚上喝的醉醺醺的走夜路,被一輛卡車撞死了,從那以后我就一個人生活,村長大叔見我可憐,給我申請了貧困戶,我才能順利上完初中。五年前我媽突然回來了,她向我道歉,說她是迫不得已才拋棄我?!彼龂@口氣,冷冷的笑道:“如果我再年幼些,我肯定不會原諒她,可是走入社會后,我才明白有親人在身邊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所以我毫不猶豫的選擇原諒她,之后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剛開始我以為自己終于能獲得母愛的眷顧,她會經(jīng)常給我做飯吃;我們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一起收拾房間;但是一年后,我媽開始抽煙喝酒,每天早出晚歸,她煙癮很大,我才知道她不是剛學會抽煙,而是早就染上了抽煙喝酒的惡習,已經(jīng)深入骨髓。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她根本就是假裝和我親近,在我面前盡力掩飾她的本性。”
“那天她和一個男人去你家了,那個男人和我沒有任何關系,只是她雇的一個陌生人而已?!彼Φ枚嗝瓷n涼,王蒙亮內(nèi)心一陣疼痛,同情的看著她。
“哎呀,凈是說些陳年往事?!彼煺闺p臂,好似是一只展翅高飛的小鳥。
他們已經(jīng)走到趙筱雨家的大門前,她推門進去,看向王蒙亮,“走吧,我會把事情的始末說清楚?!?br/>
王蒙亮的父母還沒走,他們依舊坐在客廳里,只是趙筱雨的母親已經(jīng)不再屋子里。
“阿亮,你們回來了!”楊鳳看向他們,表情略顯沉重。
趙筱雨拿過一張椅子坐下來,“叔叔阿姨,這件事全都是我的……”
王蒙亮打斷她道:“爸媽,你們先回去吧,這件事我來處理就好?!?br/>
楊鳳見對方如此不講理,自從他們跑出去后,這個女人就離開了,把他們晾在屋子里到了現(xiàn)在。
楊鳳拍拍兒子的肩膀,“有什么記得打電話,那我和你爸就先回去了?!?br/>
他看看時間,現(xiàn)在是下午六點,剛好還有最后一班公交車經(jīng)過這里,他父母坐公交車走了。
“你也回去吧!”趙筱雨看向他,擔心讓他一個男人住在家里容易被鄰居們看見說閑話。
“不用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我?!彼行┎蛔栽冢潜M力表現(xiàn)出常態(tài),其實他留下來主要是不太放心讓他們母女共處一室,也是想再和她母親談談。
晚上九點,趙筱雨的母親回來了,王蒙亮和她正在屋子里看電視,這臺紅米70英寸電視機的某個零部件壞掉了,對他來說非常簡單,在附近一家小賣部買了新的零件換上后,就能正常運行了。
“沒想到你這么厲害,這臺電視機買來用了半年就壞了,雖然還在保修期內(nèi),但是我總嫌麻煩,拖著拖著就忘記了?!壁w筱雨遞給她一杯水,滿眼崇拜的笑道。
“咣當!”推門的聲音傳來,王蒙亮與她母親四目相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喝醉了,步履蹣跚,一股濃重的酒味撲面而來。
“把她放到沙發(fā)上就好了?!彼B忙過去攙扶住快要被絆倒的女人,趙筱雨在一旁嫌棄的說道:“她經(jīng)常這樣,你就別管了?!?br/>
既然她母親已經(jīng)喝醉,今晚恐怕已經(jīng)沒事了。他整理完衣服,轉(zhuǎn)頭對趙筱雨說:“筱雨,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記得鎖好門?!?br/>
“嗯,今天謝謝你!”趙筱雨把他送到門外,對他揮揮手。
王蒙亮在路上給母親打了電話,他說要直接回縣城,讓他們早點休息。
沈音今天在家里打掃完衛(wèi)生后,就坐在沙發(fā)里看書。這本書正是徐淼的《孤獨的自白》,周凡晟打算把這本書改變成漫畫,但是里面有太多人物的內(nèi)心獨白,如果設計的不好容易讓讀者感到乏味,加之一部分場景太難設計,她沒有這方面的資料和經(jīng)驗,所以周凡晟讓她和徐彬共同負責這個項目。
這時,徐彬打來電話說明天要去外面采景,想約她一起去,順便要和她交流想法,商談一下這本漫畫人物和場景設計事宜。
“好的,那我們明天中午十點不見不散。”對方已經(jīng)掛上電話,她還在思考著人物設計的要領。
房門打開,王蒙亮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從他的表情看出來有些疲憊。
“你晚飯吃了嗎?”她站起來,打算去廚房把中午剩下的香菇豆腐湯熱一下。
“不想吃,中午吃的面條,胃里有些難受?!彼拷蛞?,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
“你等一下,我給你去拿藥?!?br/>
沈音拿著一盒胃藥和一杯水遞給他,“快吃下!”
等他服下藥后,沈音拿起旁邊的毯子裹在身上,“晚上,媽打電話過來,說是要想我道歉?!彼郎惤?,好奇的問道:“你到底是怎么說的?連她這么固執(zhí)的人都能說服?!?br/>
王蒙亮淺淺一笑,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想知道的話,明天的早飯你來做?”
“好呀,反正我在家也沒多少事情可做?!?br/>
“今天下午我們?nèi)ペw筱雨家里了,見到她的母親?!彼言谮w筱雨家里發(fā)生的一切都告訴沈音。
沈音皺起眉頭,心中更多的不是同情,而是氣憤,“我想自己能夠理解她這么做的理由了,雖然同情她的遭遇,但是我還是無法原諒她。既然身世無法選擇,但是成年后的人生還是自己要負責的,怎么能因為她童年的不幸而傷害與她無關人的生活,這么做難道不是一種報復嗎?”
她一向愛憎分明,要說不幸的人生,難道不算她嗎?這么多年她盡力維持著越來越拮據(jù)的家庭,這其中的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從未對別人心生嫉妒,只想憑借自己的努力讓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所以她無法認同趙筱雨的做法,也無法原諒趙筱雨對她的傷害。
“小音,對不起,往后我們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好不好?再也不分開?!?br/>
她猶豫的看著王蒙亮,因為她對承諾有著自己獨特的認知。母親死后,她在母親面前承諾要好好照顧家人,所以她把一半的精力都投入到賺錢上面,只要有時間,她就四處找兼職,只是為了能讓妹妹有錢去買參考資料,讓奶奶在寒冷的冬季里用上暖和的褥子,為了一句承諾,她堅持了八年。
她想起結婚那天,王蒙亮深情的看著她許下承諾,說好不許欺瞞、說好共渡難關、說好攜手白頭、這些承諾在現(xiàn)在看來多么荒謬,多么可笑。雖然她已經(jīng)原諒王蒙亮,但她心里仍然過不去這道坎,對他輕易許下的承諾也不敢隨意附和。
王蒙亮握住她的手,“這次請你相信我,我對你的真情天地可鑒,若有一份虛假,我愿后半生永遠活在痛苦中,不得解脫!”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唇,“我不需要你發(fā)如此惡毒的毒誓,我只需要你給我一句承諾,若有那一天你不愛我了,一定要記得告訴我,因為我無法和一個不愛的人生活在一起到老。”
王蒙亮抱住她,“嗯,那一天絕對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