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這是什么意思。”他那溫潤漂亮的眼睛因為錯愕而微微大睜。他好像聽不明白,他的殿下在說什么……
“我想,我的意思已經(jīng)表達的很明確了?!兵P神鸞給撒賽恩特斟滿茶水。
滾沸的茶水傾倒在杯子里,一層層水霧氤氳開,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只能看到,那嫵媚泛水的眸光恰似那溫軟的春光。
可她吐出的一字一句卻讓他如墜冰窟。
鳳神鸞漫不經(jīng)心地喝著茶水,“你跟了我這么久,我也應(yīng)該放你走,你總不能一直留在我身邊當一個奴隸,如今我要與你解除主仆契約,不是很好嘛,你也可……”
“殿下!”撒賽恩特慌忙起身,單膝跪地,“屬下誓死也不離開殿下?!?br/>
鳳神鸞仔細看著撒賽恩特。
那厚厚的鐵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臉,讓她完全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她突然彎下腰,纖細的指尖輕按在他的額頭上。
面具上冰冷的溫度傳到指腹,她微不可察地一顫,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撒賽恩特額前的碎發(fā)捋到耳后,動作溫柔,像對情人的呢喃。
可她說出的話卻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我知道你的忠心,可是……”她的語氣含笑,聲音是那么溫柔甜蜜,“你總要成家的?!?br/>
“殿下,屬下這輩子也不會成家,只愿陪在殿下身邊。”
顧不得尊卑,他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鳳神鸞的手。
“我知道,撒賽恩特,你喜歡我。”
她突然說道,面上毫無波動,像是說著平常事一般,眼中是他陌生的薄涼疏離。
“可是我不喜歡你?!?br/>
我不喜歡你。
猝不及防,像是地龍翻身,霎時間,讓他的心天崩地裂……
他臉上蒼白一片,茫然無措地松開鳳神鸞的手。
僅僅是這五個字,就足以把他砸趴下。
一柄重錘轟然砸下,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砸了個稀巴爛。
痛得他恨不得弓下腰,將自己蜷縮起來。
盡管知道,她不可能喜歡他。兩人身份懸殊。
即使是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依舊高高在上,這個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可心里總歸還是存在一絲妄想。
可是,鳳神鸞這五個字砸下來,把他掩蓋在齷齪心思上的遮羞布給撕開。
他是丑陋的,像是丑陋的癩蛤蟆,居然敢對天鵝癡心妄想。
他把頭埋下,不忍去聽著鳳神鸞那冰冷扎心的話。
他不敢看鳳神鸞,也就看不到此刻鳳神鸞眼中的淚花。
鳳神鸞的聲音帶著肯定,“我愛的人是骨姬,你有什么資格喜歡我。你會做什么,你什么都不會,你就是廢物,只會給我拖后腿。你走吧?!?br/>
“殿下!”他急了,猛地抬起頭,眼睛都紅了,“你不是那樣的人,我不信,你會喜歡上魔族人,一個入侵鳳神族的魔族人?!?br/>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啊?!兵P神鸞垂眸,臉上露出苦澀無奈的笑,“你知道,愛一個人,根本就是控制不了的?!?br/>
“殿下,骨姬是魔族人,他根本就對你不懷好意!好,要走可以,你跟我一起走,不然,我死也不會離開你!”
他倔強地看著鳳神鸞,仰著頭,一副死也不會妥協(xié)的樣子。
鳳神鸞甩開撒賽恩特的手,撒賽恩特被她推了個趔趄。
鳳神鸞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對著撒賽恩特吼道:“不要叫我殿下,我已經(jīng)不是鳳神族公主了!”
她深吸了口氣,稍稍平復(fù)了下自己的心情。
“我只要一個安穩(wěn)平靜的生活而已。跟你走,顛沛流離,隨便找個貧民窟,乞討賣藝?還是留著你,成為我的把柄,我的丑聞?”
“你放心,我會給你一筆錢,保證你衣食無憂?!?br/>
這話說的都有道理。
他就是廢物,連他的殿下都保護不了。骨姬還能給她安定的生活,但他只會給她拖后腿,他有什么資格呆在她身邊。
但是……
“離開你,不可能?!比鲑惗魈氐谝淮螌P神鸞這么強硬。
縱使他沒資格,但骨姬更沒資格。骨姬絕對是不懷好意,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殿下。若是他走了,他的殿下,怎么辦。
他向前撲去,冷不防撞翻桌子,桌上的杯子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杯中的熱水全都灑在鳳神鸞的手上,燙紅了她白嫩的手背。
鳳神鸞一聲驚呼。
一道黑影閃過。
與此同時,撒賽恩特被一道大力踹飛,摔在墻上,他蜷縮在地上,肩骨上、胸口上傳來劇烈的疼痛。
臉上有什么東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沒事吧。”
骨姬心疼地捧著鳳神鸞的手,像是捧著這世界上最寶貴的寶貝。
骨姬手中黑氣繚繞,鳳神鸞只覺得手上一涼,肌膚上的痛感瞬間消散。
鳳神鸞心不在焉地搖搖頭,只是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撒賽恩特。
那被掩蓋在厚重面具下的傷疤交錯的猙獰的臉完全暴漏在她面前。
還有他眼中徹骨的悲傷。
“殿下,你的手,傷得……?!彼秸f聲音越小,最后完全低入塵埃,只知道呆愣著看著眼前的兩人。
多好的一對璧人啊。
矜貴英俊的男人小心呵護著嫵媚多嬌的女人。
猝不及防,他的視線碰觸到了她身后的落地鏡。
隨即,他睜大了眼,在那清晰明亮的落地鏡中,他的丑態(tài)暴露無遺。
手,劇烈顫抖著。
他低下頭,慌亂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面具,扣在臉上。
“你該死!”
骨姬殺氣騰騰地看著撒賽恩特,手中黑氣飛射向撒賽恩特喉嚨,竟是要將他一擊致命。
“別殺他!”
黑氣在距離撒賽恩特脖間一毫米處停了下來。
骨姬垂眸看著鳳神鸞。
鳳神鸞道:“他好歹跟了我這么久,讓他走吧。”
骨姬俊秀的眉頭擰起,看起來有些冷,鳳神鸞小心地捏了捏骨姬的手。
骨姬眉色溫和下來,他一揮手,像是揮去什么臟東西似的,撒賽恩特脖間的黑氣散開。
“滾,馬上收拾你的東西滾!”
……
撒賽恩特最終還是走了,一路上,被警衛(wèi)看著,向著魔宮大門走去。
夕陽中,他站在魔宮大門外,轉(zhuǎn)過身,遙看著鳳神鸞所在房間的陽臺,希冀著,能看到她。
可惜,他失望了。
在這個角度,他看不到她的房間。
“快走,墨跡什么!”一旁的警衛(wèi)推搡著他。
“請稍等一下可以嗎?!彼麥睾偷卣埱蟮溃骸熬蛶追昼??!?br/>
“媽的,快放快滾?!?br/>
從懷中掏出一柄簫,這是自他醒來第一次觸碰這把簫,怕也是最后一次,為她吹奏了。
熟悉輕靈的簫聲傳來,就連那不耐煩的警衛(wèi)也忍不住屏氣凝神。這簫聲,太美,太凄涼了。
警衛(wèi)心底情不自禁地泛上酸水,突然,他有點想家中的妻子了。
一曲《瀟湘寒夜》滌蕩著整個魔族王宮,他吹的動情而又深情,深情而又落寞。
一曲完畢,他轉(zhuǎn)身離開,背影落寞孤寂。
殿下,第三次,你不要我了。
第一次,是為了風(fēng)世子不要我;第二次,你還是為了風(fēng)世子拋棄我;第三次,你不為風(fēng)世子,卻為了別的男人讓我離開。
……
她站在撒賽恩特看不到的角落里,貪婪地盯著他遠去的背影,恨不得將這一刻的背影刻進骨髓。
她知道,她的撒賽恩特會很安全。
手在琴弦上顫抖著。
她按下焦尾琴弦,裊裊仙音從指尖流出。
眼里柔情都是你
愛里落花水飄零
夢里牽手都是你
命里糾結(jié)無處醒
今生君恩還不盡
愿有來生化春泥
雁過無痕風(fēng)有情
生死兩望江湖里
人前笑語花相映
人后哭泣倩誰聽
偏生愛的都是你
誰錯誰對本無憑
今生君恩還不盡
愿有來生化春泥
雁過無痕風(fēng)有情
生死兩望江湖里
撒賽恩特,這是最后一次,我丟掉你。
那一年,你我相遇,就注定這一生主仆;那一年,別有洞天中,你我舞劍,互為知音;那一年,梧溪大比上,一曲《瀟湘寒夜》,你我琴簫和鳴,震驚八方;那一年,國破家亡,你拼死護我,落得這人不人,貴不貴的樣子……
今生君恩還不盡,愿有來世,化春泥……
“鳳小姐,你彈得真好聽?!?br/>
一旁的阿尤聽得如癡如醉,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道。
可緊接著,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只見鳳神鸞舉起手中的焦尾桐琴,用力向地上砸去。
“砰!”
千金難求的焦尾桐琴斷成兩截,世間再無焦尾琴……
子期死,伯牙斷琴絕弦,終身不復(fù)鼓。
三尺瑤琴為君死,此曲終兮不復(fù)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