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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誰?!”
五十嵐錯愕得望著突闖進來的男人,干凈利索的黑色短發(fā),有著一張爽朗的年輕面孔,然而他的表情卻怎么都無法和善類聯(lián)系在一起。
“你就是……五十嵐梨乃?”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眼坐在床上身著淺藍色禮服裙的少女,頗為可惜的摸了摸下巴,“嘛,雖然質(zhì)量不怎么樣不過也算是上等的貨色了,純那家伙這次做的意外不錯呢?!?br/>
“你在說什么?……請你讓開,我要從這里出去?!泵H涣艘粫迨畭咕脱杆倮潇o下來,然而對方卻不買賬。
“你以為進來這里之后我會讓你輕易地出去嗎?”
男人走過去一把抓住五十嵐的手腕,輕輕湊到對方耳邊,“今晚啊,你就別想回去了哦”
……
……
……
“你想知道后來發(fā)生什么事了嗎?”坐在凳子上的少女突然輕笑了一聲,從頭到尾千夜都始終在沉默,并非是不想出言說的不對而傷害到對方,而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無論是廉價的同情亦或者憤懣的發(fā)泄都沒辦法讓曾經(jīng)的傷害消失,同情亦或者安慰都不過是旁觀者用來給自己添加心理安慰的枷鎖,圣母心泛濫者的徒勞之作而已。
“后來,我就把那個男人推下樓了?!?br/>
五十嵐平靜的敘述著那天晚上最后的場景,“在他拍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后,我沒有控制住把他從樓上推了出去,那是四樓,就算不死估計也會殘疾吧,我心里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千夜很想上前拉住她的手,但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還是停住了,坐在原處沒有動。
“對我做了那么過分的事之后,會受到懲罰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吧……”
“我是這么想的,好像整個人的理智都被放空了,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反應(yīng)過來后……”
那個男人就是是來棲純的訂婚對象,五十嵐衣衫凌亂的站在窗前望著被自己扔下去的男人面無表情,純的眼光看起來也不怎么樣啊。
如果不是他強迫自己拍照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自己也不會失控,如果不是來棲純策劃這件事她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所以她沒有錯,都是純的錯。
來棲純聽到呼喊聲跑出去,看到躺在外面空地上血肉模糊的人當(dāng)場尖叫出聲,她顫抖著看向四樓,卻只看到五十嵐幽幽的背影。
好似靈魂般飄蕩,突然五十嵐轉(zhuǎn)過頭,對著淚流滿面的來棲純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一瞬間的空洞和冰冷竟嚇得來棲純失去了語言能力,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直直得看著五十嵐得嘴巴一張一合。
“純,我對你的愛,你感受到了嗎?”
“接下來,輪到你了?!?br/>
她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無論是扮演著五十嵐的戀人還是終于和從小真正暗戀的對象訂婚,這一切都好像脫離了原來的軌跡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奔去。
最后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血,無能為力。
那之后不久,來棲純精神受了刺激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療養(yǎng),她的家人似乎也并不是真正的關(guān)心她只是簡單交代幾句之后就任憑醫(yī)生將她關(guān)進那個群魔亂舞的世界,從此再沒有踏進一步。
五十嵐梨乃當(dāng)晚回家后沒有和任何人談起這件事,偶爾去一次學(xué)校也只是笑意盈盈得說自己和來棲純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聯(lián)系,再無任何瓜葛。
直到國一結(jié)束那年她去醫(yī)院里看過一次來棲純,曾經(jīng)帶著點嬰兒肥的臉蛋完全失去了光澤,干癟得凹進去,眼窩下面濃重的黑眼圈讓那雙曾經(jīng)溫柔動人的雙眸失去了色彩,她穿著過于寬大的病號服坐在病房的角落里喃喃說著什么,表情時而溫柔時而驚恐,不過才十五歲卻如滄桑垂暮之年的老嫗。
五十嵐無聲得看了她很久,久到探病時間已過的時候才轉(zhuǎn)身離開,臨走時她對著來棲純輕輕說了一句話,不知道對方聽沒聽到。
不過看到她渾身一震的模樣,應(yīng)該是聽到了。
醫(yī)生見到她問起有關(guān)的事項,五十嵐抱歉得笑笑表示似乎對方得記憶有些錯亂連自己都不認得了,大概是病情還沒有好的緣故。那個五十多歲的醫(yī)生無奈的搖頭,感嘆這么年輕的女孩子居然會有這么不幸的遭遇,家人一次也沒來看過,幸好有五十嵐這樣的朋友,如今這么珍貴的友誼真的不多見了。
五十嵐嘴角牽起笑容連聲說道哪里,只是不希望曾經(jīng)的朋友太過悲慘。最后她像是有意無意得提醒了一下,如果病情不見好轉(zhuǎn)得話或許可以考慮加大藥物劑量或者更換藥物配方。
“畢竟,我也希望她真的好起來呢?!币е齑降奈迨畭贡砬閼┣?。
“說的也是,看來是應(yīng)該考慮加大劑量了?!贬t(yī)生點點頭,接納了這份建議。
再后來五十嵐來到了帝光開始了新生活,再也沒有去見過來棲純。
聽說她的身體狀況每日愈下,聽說她的記憶力遠不如前,聽說她誰都不認識了,聽說她的家里早就拋棄了這個女兒,聽說……
源源不斷的聽說通過各種方式傳到她這邊,等她再仔細去想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好像記不清來棲純的面貌,她是長發(fā)短發(fā)來著?比自己高還是矮?
唯一記得的,就是臨走時她站在來棲純的床邊悄聲呢喃。
“純,我給你的愛,你可還喜歡?”
女孩不說話,用顫抖的雙肩無聲的表明了自己得態(tài)度,五十嵐笑笑轉(zhuǎn)身離開,也沒打算繼續(xù)談話,反正她來到這的目的早已達到。
窗外日光晴好,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她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問過純的問題。
“誒?我的愿望……?”純想了想,隨后狡黠得對她眨眼,“這個問題嘛,等到國中畢業(yè)那天再回答好不好?”
當(dāng)時她說的什么?
……嘛,反正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她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曾經(jīng)所有的答案都無關(guān)緊要了。
——
五十嵐長長得呼了口氣,說出這些話比想象中的還簡單,她以為自己再次想起的時候會被憤怒淹沒理智,然而事實是整個過程她都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詫異。
曾經(jīng)的刻骨銘心一旦經(jīng)歷歲月長河的洗禮,最后也會變得如此稀松平常。反倒是她自己……變得如此敏感過頭了。
聽完這段故事千夜長長的呼了口氣,她總算明白了五十嵐會接近自己得原因,以及為什么她會說“千夜醬,和純真的很像呢……”這句話。
很多糾纏不清的問題一瞬間就有了頭緒,然而對千夜來說這一切卻仿佛朝著更加不可預(yù)知的方向奔去了。
來棲純一開始就沒有真心對待過五十嵐梨乃,倒不如說正因為她的暗戀對象看中了五十嵐的身體條件希望拿她來做屬于自己的素材,來棲純才接近她從而順理成章得和她形成戀人的身份。
比起朋友戀人更容易讓對方卸下所有的防敗,也更容易讓對方走進自己提前織好的網(wǎng)。來棲純的心機少不了,至少比起她的母親來說不相上下。只是瑪莎莉雅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無窮的野心讓她不會因為一個男人而迷失自己的方向。來棲純不同,正是因為對婚約者的愛才讓她學(xué)著自己的母親漸漸成為一個城府頗深的人,她的愛人死了,這一切自然悉數(shù)崩潰。
誰都拯救不了她。
與其說五十嵐梨乃毀了來棲純,不如說正是那份扭曲的愛毀滅了她自己。
是非因果,從來不是一個人就能說清的事。
“梨乃,來棲純的母……她的家人,那之后都沒有去看過她嗎?”
五十嵐搖搖頭,“聽醫(yī)生說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去過,倒是她的母親據(jù)說是在偷偷來過幾次,但是往往到了門口躊躇一段時間后就原路返回了?!?br/>
想來也不是出于真心。
“這樣啊……”千夜垂眸,表情有些怔松,目光落到地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十嵐忽然想到一件事,“說起來,純的母親好像并不是本國人呢,我記得是叫……”
“瑪莎莉雅……”千夜輕松得說出了一個名字。
“……誒?”五十嵐正欲抬起的手頓在半空,“千夜醬怎么會……”知道?
她笑了笑,仿佛沒看到般繼續(xù)補充道,“瑪莎莉雅·加百羅涅,我說的沒錯吧?”
“梨乃,我好像從來沒和你正式介紹過我自己呢?!鼻б拐酒鹕?,帝光中學(xué)的校服貼合腰際恰到好處得勾勒出她修長優(yōu)雅的輪廓。
她走到五十嵐面前微微一笑,白皙的肌膚沐浴在日光中愈發(fā)透明,對方甚至有種她會立刻消失的錯覺。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千夜,明明站在陽光中,積蓄在眼底的黑暗卻愈發(fā)濃厚。
下一秒就能把自己吞噬般。
“什、什么……千夜醬你……”
“辻千夜,歸國子女,來自意大利?!弊习l(fā)少女笑容不變,精致的眉眼愈發(fā)清晰,她右手撫上胸口微微彎腰,禮貌而優(yōu)雅得介紹自己。
“本名奧克塔薇爾·加百羅涅,隸屬意大利加百羅涅一族。”
這句話仿佛一枚炸彈憑空而落,五十嵐梨乃的表情漸漸轉(zhuǎn)為不可置信,最后臉色蒼白得從椅子上跌坐至地板。
“多虧你把來棲純那個笨蛋妹妹送進醫(yī)院,否則的話可能我要麻煩的事情可能會更多呢?!?br/>
她走到臉色發(fā)白幾乎撐不住身體的五十嵐梨乃身邊溫柔得將她頭發(fā)別到耳后,輕輕地拿出了最后一張通牒。
“請多指教,還有……謝謝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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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棲純的生母一直拿她當(dāng)做棋子,就算最后她進了醫(yī)院也不過是少了得手的工具來利用罷了,”赤司拿著手里的文件淡淡得冷哼一聲,“你真以為她會對自己女兒抱著什么母女之間的憐惜?”
“但是這樣的話有些地方就很難說通了,”坐在學(xué)生會沙發(fā)上的伊恩拿著ipad調(diào)出一份最新的資料,“來棲純進了醫(yī)院就沒有辦法和別的家族聯(lián)姻,按理說瑪莎莉雅應(yīng)該迅速把她帶出來繼續(xù)進行自己的棋局才對?!?br/>
以那個女人得精明程度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大概她自己也明白這件事在上流社會早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就算來棲純真的出來恐怕也沒有幾個家族會接收,倒不如趁機丟開這個累贅也好不拖累自己。”
“你覺得她會是個拖累?”
“不然呢?”赤司出聲反問,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如果沒有這個女兒和來棲家離婚的時候就可以凈身出門還可以迅速另攀高枝,但是來棲純在的話就不痛了,除了撫養(yǎng)權(quán)引起爭議恐怕她自己也覺得帶著女兒再婚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簡單?!?br/>
“嘖……真是個可怕的女人,一旦利用不了就拋棄,聽說來棲家在那之后經(jīng)濟連番受挫,家族經(jīng)濟每況愈下,到了最后甚至只能達到普通上班族的水平?!币炼鲹u搖頭頗為感慨。
“五十嵐梨乃能力不小,能夠聯(lián)合自己的父親和其他幾家上市公司聯(lián)手打壓來棲家,原本來棲就是新興的公司根基并不穩(wěn)固,加上其他擁有悠遠歷史的公司合手對付想要在夾縫中生存自然舉步維艱?!背嗨救酉沦Y料,眼里劃過一抹興味。
“嘛,雖然我比較在意阿夜會怎么想?!?br/>
“還能怎么想?”伊恩伸了個懶腰,冰冷的目光鎖在屏幕上那個風(fēng)情萬種的金發(fā)女人臉上,“無非是時隔多年遇到親手策劃了當(dāng)年那場綁架案的姨媽,盛情難卻難以拒絕不得不再度相逢罷了?!?br/>
她早就知道了這一切。
她明明知道這一切還是決定親手去做審判者,根本不顧及他的想法甚至連那個一直信任自己的人都完全可以棄之不管。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事,無論是五十嵐梨乃和來棲純的關(guān)系還是瑪莎莉雅的存在,”伊恩陰沉著臉攥緊手中的ipad,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有些泛白,“她早就知道這一切,所以才會跟著五十嵐消失,她根本就不想除了那種做法之外還有更多可以解決的方案。”
“所以我才說她是笨蛋,”赤司閑閑得劃開手機屏幕瞥了一眼最新信息,嘴角驀地勾起弧度,“嘛,雖然偶爾笨點也不是壞事罷了?!?br/>
——學(xué)校觀賞煙花的最佳地點在哪。
:她
看煙花的地點?
隨便是哪,只要她能乖乖回到自己身邊,地點是哪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