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盯著忽閃忽閃的光標(biāo)已經(jīng)兩個小時了,電腦屏幕上依舊是一片空白。這兩個小時里她的心里像電影回放似得把自己前30年的經(jīng)歷——嗯嗯,不,是29年,對于一個即將邁入30的女人來說,年齡計算嚴(yán)謹(jǐn)是很重要的——來來回回重播了好幾遍,得出的結(jié)論牢牢地與平平無奇、一無是處、黯淡無光、碌碌無為這幾個詞捆綁在了一起。
她不由得一聲嘆息,這聲嘆息像是從丹田里翻涌而來,要把自己的不甘都傾吐干凈一樣,但終究也不過是一聲嘆息罷了。她嘟著嘴,鼓鼓地腮幫子裝的下一整只氣飽的河豚。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電腦屏幕的邊緣,看了眼辦公室里兀自忙碌的同事們,耳邊響著不同節(jié)奏的噼噼啪啪的鍵盤聲,林薇心里不禁又多了幾分感嘆。
我之糟糠,彼之蜜糖??傆腥嗽谧约盒纳鷧挓┑倪@份工作上干得熱火朝天。唉……
林薇活動了活動手指,使出一招梅超風(fēng)的九陰白骨爪,精準(zhǔn)地敲下了三個小字——辭職信。她輕出了一口氣,仿佛寫出這三個字就離完成這項壯舉只有一步之遙一樣。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這句火遍全網(wǎng)的辭職名句忽的在她的腦海里跳將出來,她不由得輕輕抿著嘴笑了起來。
但笑不過三秒,這句話后面還拖著一個長長的尾巴,那就是林逍那張“嗷嗷待哺”的臉,林薇瞬間就被打回了原形。
她一個大齡未婚帶娃女,想去看世界對于她來說無異于癡人說夢。
林薇搖搖頭,專注地看著“辭職信”這三個有魔力的字,忽然想到自己如果把這封辭職信遞給經(jīng)理,那將是什么樣的畫面?這封信在經(jīng)理顫抖的手里會不會像一架振翅欲飛的轟炸機(jī)向著自己飛來?他會說什么?是無所謂的“有你不多,沒你不少”?還是恨鐵不成鋼的“不知珍惜,眼高手低”?
叮咚!
一聲信息鈴音將林薇從自己YY的畫面中拉回了現(xiàn)實。
“勁爆,內(nèi)部消息,要不要趁熱感受一下?”
發(fā)信息的是林薇在單位里為數(shù)不多的好友,杜諾拉。
“別賣關(guān)子,說來聽聽。”林薇回復(fù)到。杜諾拉可是身居“要職”,在人力部門負(fù)責(zé)文件收發(fā)。這個不起眼的小小職位要是放在以前,那可是能接觸到秘密的機(jī)要部門,是諜戰(zhàn)劇里的主角呢。
雖然像她這樣的“小嘍啰”能經(jīng)手的都是無關(guān)痛癢的流水文件,就算有一兩件打緊的,那也是早就傳得人盡皆知的“過氣”消息,但是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她這邊的消息總要比林薇來的早一些。
“機(jī)密,懂不懂?能在微信發(fā)嗎?!你這保密工作得加強(qiáng)了??!”
林薇輕笑一聲,仿佛隔著手機(jī)都能看見杜諾拉那故弄玄虛的嘴臉。
機(jī)密?哼。林薇瞥了眼電腦屏幕上那三個灰溜溜的小字,發(fā)自心底的訕笑一聲。她快速刪掉這幾個字,仿佛抹去罪惡的痕跡一般,起身向人力資源部走去。
“諾拉,有幾份檔案得辛苦你幫我查一下。”林薇帶著淡淡的微笑站在人力部的門口說到。
諾拉聞聲,抬頭迎上林薇的目光,眼角里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她輕聲應(yīng)道:“好啊,是什么檔案?”
她邊說邊起身,和林薇打著自制的啞謎向外走去。剛剛過了樓梯的轉(zhuǎn)角,諾拉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一把拽住林薇的胳膊,整個人都湊近林薇的耳朵,仿佛要鉆進(jìn)耳朵眼里般的嘀嘀咕咕起來。
“哎呀,姑奶奶,你稍微大點聲,這樣誰能聽見??!”林薇邊笑邊推著諾拉,像是要把她從自己身上拔下來似的。
“不能再大聲了!”諾拉把這幾個字含在嗓子眼里,咬著呀半哼哼著說:“咱的新主子定了!”
“誰?!”林薇忽的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要知道這可是 關(guān)系到自己日后生死的關(guān)鍵啊。雖然——呃,算了,在沒有真的辭職之前,關(guān)心好眼前也是無奈的求生法則啊。
“你猜?!敝Z拉還誠心賣起了關(guān)子。
林薇抿抿嘴忍住笑,沒好氣的說到:“不會真的是潘大少吧?”
“哎呀,你太靈了!要不說冤家都是前世的孽緣造就呢,你死活看不上的潘大少馬上就是咱的大boss了!”諾拉壓低著嗓子也難掩興奮的神情,完全一副風(fēng)雨欲來、不嫌事大的模樣。
林薇禁不住愣了好幾秒,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的念頭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后竟只說出一句:“真的假的?”
“當(dāng)然是真的了!潘大少你看他是個草包,但擋不住人家爹親娘疼啊!我去,這場家族撕逼大戲終于拉開帷幕了。潘家這哥倆到底誰能笑到最后,真正接管潘老爹的事業(yè),那還真是一出懸疑驚悚加宮斗的好戲呢!”
諾拉說得眉飛色舞,林薇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你確定是潘澤?不是潘佑?”林薇追問了一句。
“你瞧你,質(zhì)疑我能力是不?二少爺潘澤入主咱們這個老舊土的廣告公司,大少爺潘佑接管新成立的文化公司,板上釘釘,絕對不會錯!”諾拉說得信誓旦旦,仿佛就是她親自給這件事落槌定音的一樣。
林薇咬著下唇,定定地看著諾拉的臉,咬牙切齒地呲出一聲:“我去——”
“沒想到吧?”眼見著這個消息對林薇的沖擊達(dá)到了自己的心理預(yù)期,諾拉有些洋洋得意起來。
每當(dāng)她比別人早先一步掌握勁爆消息時,這種從她嘴里宣告出來,聽見對方擰巴著各種表情說出“哇塞”或者“我去”這兩個包羅萬象的感嘆詞時,那種滿足感就仿佛完成了某種儀式一般。
看著林薇緊繃的面色,諾拉開心地?fù)е牟弊诱f到:“現(xiàn)在是不是后悔相親的時候給人家難堪了?你說你,看不上就看不上,還把人家說得那么一文不值,當(dāng)時爽了吧?今后有你更爽的時候!”
“我還聽說啊——”諾拉說著微微一頓,上下左右掃視了一番,確定隔墻無耳之后,才又壓低了聲音說,“潘老爹其實是想把文化公司給他這個寶貝二兒子的,可偏偏潘澤不按套路出牌,不知哪根筋抽住了,硬是要接廣告這攤兒。要么說潘大少是個混不吝呢,他老爹的用心全世界都看出來了,他硬是不放在眼里?!?br/>
“切”林薇一撇嘴:“家族內(nèi)斗,豈是你我這種買棵白菜還要貨比三家的人能參透的?”
“那倒是,不過——”諾拉說著不懷好意的肘了林薇一下:“孽緣也是緣。只要套路深,孽緣也情真,你要不要……嗯?”
諾拉邊說邊擠眉弄眼,林薇憋著笑一把掐住諾拉腰間的肉,又是掐她又是癢癢她,急得諾拉是連連求饒。
“讓你瞎說!誰知道那人就是他??!再說,他一個紈绔少爺去相什么親,這不是消遣窮人嘛!”林薇不松手,把諾拉緊緊地按在墻角。
“哎呀!”諾拉急中生智,驚呼了一聲,“家長會,你不是要去參加林逍的家長會嗎?遲到了!”
林薇一愣,急忙看了一眼手表:“哎呀!我勒個去!都是你耽誤的!”
林薇倒吸一口氣,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出去,留下諾拉一邊捂著自己差點笑抽筋的肚子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好戲,絕對是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