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等會兒我走那么快干嘛，哇！”

    兩人出了山洞眼前又是一片明亮，只是腳下沒有了路。張忱翊看了眼前的景象，發(fā)出了一聲驚嘆。

    地上落滿了雪，一股淡淡的清香順著風飄來。眼前有許多梅樹，艷紅的梅和潔白的雪鋪滿了視野，就像潔白宣紙上的紅墨，美艷灼目。一座木橋靜靜地臥在眼前，橋下的水在沉寂的冰面下流淌，梅林中有一縷淡淡的煙，在空中暈散開。

    不過一個山洞之隔。竟是一夏一冬之隔。

    “這居然會下雪？”

    “這是煙雪橋。”

    “煙雪橋？”

    張忱翊走到一棵梅樹下抬起頭看著那些盛放的紅梅，那些梅妖嬈，像朱砂，像血，在梅枝上斜倚著，慵懶，像美人般攝魂奪魄。

    “真的美。”

    “江南梅花幾度發(fā)，人在天涯鬢已斑?！?br/>
    “這是？”

    “這是長老曾經(jīng)在樹下念過的詩?！?br/>
    “這一直都是這樣嗎？”

    “嗯?！?br/>
    “不會有雪化的一天？”

    “或許有吧。”

    “……”

    “嗯……雖然這很漂亮，不過我還是喜歡剛才那個晝夜潭?！?br/>
    “為什么？”

    “不出來為什么，就是覺得這安靜得難受。再了，雪化了就是春天了，你不喜歡春天嗎？”

    張忱翊站在梅林之中，只感覺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咱們走吧?！?br/>
    “好?！?br/>
    子桑越帶著他走過了那座木橋。兩人順著那條河走了會，一條木船便出現(xiàn)在了兩人眼前。

    “上來吧?！?br/>
    “嗯。”

    子桑越慢慢劃著船，張忱翊就坐在船上發(fā)呆。

    “嘿悶蛋?！?br/>
    “嗯？”子桑越回過頭，卻猝不及防被張忱翊潑了一臉水。

    “哈哈——”

    子桑越忍住了把張忱翊扔下河的沖動。

    也不知劃了多久，兩個人來到了后山腳下。這里依舊花草繁密，偶爾還有幾只野兔跑過。

    “到了。”

    “啊，嗯?！?br/>
    今天走了這條路，張忱翊才發(fā)現(xiàn)這有一條河通向后山腳下。他上次來是跟著子桑越從正陽殿走甬路從另一條路來的，完沒有注意到這條河就在另一邊的山后頭。

    “你都不系一下船啊，漂走了怎么辦？”

    “不會漂走的?！?br/>
    ……

    “哎，又要爬山了……我為什么要和你來后山……”張忱翊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云的山，絕望道。

    “從這御劍到山頂很快?！?br/>
    “可我不會御劍啊?！?br/>
    “所以以后就來這里，這樣你很快就能學會御劍?！?br/>
    “我還沒和劍靈上話呢，讓我御劍上山可能要八輩子以后了。”

    “不急，在你會御劍之前，我都會在這陪著你?！?br/>
    “……禽獸?！睆埑礼纯戳艘谎圩由Ｔ铰曕洁?。他坐了下來拿出劍，又開始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溝通”。

    “云天你句話唄？聽你名字你應(yīng)該是個男的吧？你一定是個帥哥，英姿颯爽無死角的那種帥！你行行好，句話。”

    云天動都沒動。

    “給個面子嘛……怎么我也是你以后的主人對不對？”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后來的半個時辰里，不管張忱翊什么，云天就靜靜地躺在地下，一動不動。

    “??！”

    “心靜?！?br/>
    “靜你個頭，悶蛋你老實交代，你給我這把劍有沒有劍靈？你不會拿了個假貨來騙我吧？”

    子桑越抬起頭，看著張忱翊，認真的搖了搖頭。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br/>
    “……哼，姑且信你一次。”

    過了好久，云天還是沒反應(yīng)。

    “悶蛋?！?br/>
    “怎么了。”

    “好累啊，是我沒天賦嗎？”

    “這種事情不能急躁，慢慢來吧。”

    “我覺得這個劍，是假貨?！?br/>
    子桑越不理他，自顧自的翻琴譜。

    張忱翊湊到了子桑越旁邊，偷瞄琴譜。子桑越察覺到，啪的一下給合上了。

    “干嘛，還不讓看啊?！?br/>
    “不讓?！?br/>
    “難道這是琴譜的封面，春宮圖的內(nèi)容？哎喲！”

    子桑越拿琴譜拍了一下張忱翊的頭。

    “齷齪?！?br/>
    “是你的舉動就很讓人容易把你和春宮圖聯(lián)想到一起?！?br/>
    “……？”

    “沒，沒事。”

    “悶蛋你舞個劍給我看看唄，我都沒見過你舞劍。”

    “好吧?！?br/>
    子桑越放下琴譜緩緩起身，輕撫劍身將靈力傾注于其中，劍身上紋路盡顯。后山花開的正盛，他舞劍的時候，花瓣就隨著他帶起的風飄，飛在空中，繞在劍鋒，落在地上，像一只只貪心的蝴蝶不想離開他的身邊，爭相和他共舞。子桑越出劍有力迅捷，劍在他手里被舞出了花，劍鋒過處帶出一道道藍色的光，凌厲，也溫柔。

    “厲害厲害，不愧是悶蛋！這套劍法好帥啊，我也想學?！?br/>
    “……”

    “劍法有名字么？”

    “長生。”

    “好名字啊，看來你還挺想活的久點的，長生不老百歲無憂？”

    “這是風華起的名字?！?br/>
    “哦?！?br/>
    “……”

    “怎么了？”

    “他已經(jīng)不在了?！?br/>
    “我知道，他是離開了，還是……”

    “對不起……”

    “無妨?！弊由Ｔ绞樟藙Γ瑒λ牖瘟嘶?。他坐了回來，又捧起了那琴譜。

    “悶蛋我能不能看看你這本琴譜啊？”

    他看子桑越一直在看琴譜但卻不彈琴，心中好奇。

    “……”

    “沒事沒事，不能就算了，我就是看你那么寶貝它，每天都在看，好奇。”

    子桑越將琴譜遞給了張忱翊，張忱翊心翼翼的拿過那本琴譜，生怕給弄壞了。

    《人生為客》

    細細翻看，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譜子，有的還有與之相對的詞。上面有許多注解，筆跡和子桑越給張忱翊的那本劍譜上的一模一樣。只是這琴譜上的筆跡要比那本劍譜上的工整很多，也詳細許多。

    “《夜檀》、《故人歸》、《求思》……都是什么曲子，都沒有聽過?！?br/>
    “這還有個《鴆酒真香》，這名字怎么這么逗。你每天就看這個嗎？”

    那曲《鴆酒真香》確實把他逗笑了，詞只有一句話:鴆酒真香啊，香啊，香~”

    “他最喜歡琴，學劍也不認真，總是草草了事?！?br/>
    “可他的琴音真的很好聽?！弊由Ｔ降难劾飵е僖姷男σ?，可又隱隱約約有些落寂。他輕輕撫了撫劍柄，劍穗在草地上舒展開來，柔軟。

    “風華的名字和你的劍名字一樣?！?br/>
    “嗯?！?br/>
    “那他……算了算了，這些傷心的干嘛，悶蛋你老是看琴譜，是不是也想彈琴？”

    子桑越剛想回答，卻見張忱翊翻著那本琴譜，好“這兒有一頁沒有譜子的詞啊，《大柏樹》這名字真的是有意思啊，明明就是《漢廣》的詞還自己起了個名字，悶蛋你這個朋友一定很有趣吧？”

    “是啊，他很有趣?！?br/>
    “他怎么沒譜曲，太可惜了，悶蛋你是想給他譜曲吧？肯定是！”

    張忱翊猜，子桑越一遍又一遍的翻，一定是在想風華喜歡什么樣的曲風和旋律。

    “你要是想知道他喜歡什么樣的旋律照著譜子哼一遍不就好了？這么天天翻自己腦補多累?。窟€是你沒有琴沒法譜曲？你要是沒有琴，我去找那個臭老頭要，他也太氣了，一張琴還能不給你？”

    “不是長老的原因?！?br/>
    “那是什么原因？難道你自己哼哼也不行？我都沒聽你出過聲?！?br/>
    “……”

    張忱翊不知道子桑越在想什么，也就沒話。

    突然他腦里閃過一個想法。

    “悶蛋你不會唱歌跑調(diào)吧?！?br/>
    子桑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真的跑調(diào)。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悶蛋唱歌跑調(diào)！南，南山的三師兄，唱歌，哈哈，唱歌跑調(diào)！”

    子桑越也沒生氣，任張忱翊笑。張忱翊笑夠了，咳嗽了幾聲，繃了回去。

    “咳咳，好了好了不笑了，嚴肅！既然悶蛋你有困難，那個，困難！我就勉為其難幫幫你，我對自己的歌聲還是很有自信的，你聽著我給你唱?！?br/>
    “那是琴譜?！?br/>
    “琴譜，琴譜怎么了，真當我不會彈琴啊？”

    “你會彈琴？”

    “那當然，不信我晚上找臭老頭要個琴去，彈給你聽你就信了?！蓖瓯惴_了一頁，照著下面的詞開始唱，正巧是那個《鴆酒真香》:“好香好香好香……呃……”

    張忱翊唱出來就后悔了。

    別看就這么幾個字，調(diào)子可是曲曲折折彎彎繞繞，而且配上這個唱詞，張忱翊此刻就像一個未開化的野蠻人一樣智障。

    “那是他喝醉了之后寫的?！?br/>
    他想起來那次風華喝醉一邊彈琴一邊唱歌的樣子，心中好笑，也懷念。那時候風華拿著酒，一邊唱，一邊打嗝，簡直就是個傻子。張忱翊此刻這么一本正經(jīng)的唱，竟也有些像他。

    傻得像他。

    “我擦，我怎么這么智障……我只哼調(diào)行不行？”

    “隨你。”

    子桑越往樹上一靠，徹底放松。他看著張忱翊，突然覺得這個琴譜讓張忱翊拿著也不錯。

    “聽著，你不是想知道他喜歡什么樣的旋律嗎，我哼給你聽?！?br/>
    完又找了一首《尋》。張忱翊筆直地站著，為了讓聲音放出來還微微抬了些頭。四周很安靜，鳴叫的蟲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安靜了下來，整個山腳下只有張忱翊的歌聲。子桑越看著張忱翊，聽著他的歌聲出神。張忱翊平時話咋呼的不行，唱起歌來卻正經(jīng)沉穩(wěn)，就好像他所有的認真嚴肅部都傾注在了歌聲里。

    舉杯邀明月，明月皎皎送清風

    清風也迢迢，迢迢千里吹云動

    云動雪也落，雪落人無蹤

    無蹤無影何處尋？遠山，暮鼓晨鐘

    張忱翊把詞唱出來了。

    他的聲音很清亮，帶著少年意氣，這一唱完就是一個桀驁不馴的浪子游俠。也許是聲音太像，又或許是那種瀟灑不羈的感覺，讓子桑越恍然間以為是風華回來了。子桑越猛然起身，伸手想去抓眼前的人，回神，又放下了懸空的手。

    眼中一片寂寂。

    “怎么了？我沒唱錯啊，難道是詞的位置不對？無蹤無影何處尋，遠山暮鼓晨鐘……對著呢，沒錯?！?br/>
    “你沒唱錯……你沒唱錯，是我聽錯了?！?br/>
    “哦哦，給你琴譜。怎么樣我唱歌是不是很好聽。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知道他喜歡什么樣的旋律了把？”

    子桑越?jīng)]有接過琴譜。

    “很好聽。你拿著它吧，這琴譜在我手里只能浪費?！?br/>
    “瞎什么呢你，什么浪費啊，這可是你老朋友的東西，讓我拿著我肯定會弄壞的。你要是想聽，我把這里邊的曲子都給你唱一遍？”

    子桑越點了點頭。

    “事兒，你今天把它給我我拿回去抄一份，這個真本還得你拿著，萬一我弄壞了就不好了。我今兒晚上就去找臭老頭要張琴去！”張忱翊拍了拍胸脯，“放心交給我，悶蛋的忙我怎么能不幫呢?！?br/>
    “謝謝你。”

    “好了我要繼續(xù)跟我的云天帥哥話了，你繼續(xù)看吧?！睆埑礼醋讼聛恚弥鴦﹂_始琢磨。子桑越?jīng)]再翻看那本琴譜，反倒看著張忱翊的背影發(fā)呆。

    他盯著張忱翊，似乎想透過他的身影看到些什么。

    他當然知道子桑霖把張忱翊交給他的用意。張忱翊的眉眼，長發(fā)，笑起來的樣子，還有不守規(guī)矩的毛病都和風華如出一轍。

    子桑越見張忱翊第一眼就這么覺得，不然也不會一定要把張忱翊帶回來。

    要是張忱翊也換上一身道袍，就更像風華了。

    山腳下樹木很繁茂，錯雜的枝葉遮蔽了陽光。天色有些暗了，張忱翊也沒注意到。子桑越仰起頭，輕輕呼了一氣。

    張忱翊太過入神，子桑越不想打擾他。已經(jīng)到了吃飯的時候，張忱翊竟然沒喊餓，依舊低著頭擺弄著云天，子桑越只好悄悄起身，一個人去了飯?zhí)谩?br/>
    今日伙食:雞糖包。白白胖胖圓圓潤潤的面團漲的滿滿的，外面用豆沙點了兩只眼睛，尾巴的部位還捏了個尖。

    孩童趣味，一看就是子桑霖做的。

    子桑越喜歡吃甜食，又想著張忱翊也許會想吃，拿了一堆放進了食盒，然后在眾多弟子的目送之下離開了。

    “你三師兄怎么不在這吃??？”

    “不知道，估計是張忱翊懶得動。啊真羨慕張忱翊，有三師兄給他打飯伺候他——”

    ……

    子桑越生怕飯菜涼了，直接御劍去了后山腳下。

    可當他回來的時候，張忱翊卻不知道去哪兒了。

    “張忱翊?！弊由Ｔ搅嘀澈薪辛藥茁?，沒人回答他。他向四周看了看，也不像是有人。子桑越心里咯噔一下，飛到高處看了看東南方向——鎮(zhèn)妖塔的方向。鎮(zhèn)妖塔周圍戒備森嚴，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巡邏看守的弟子。子桑越心里著急：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害怕張忱翊會去鎮(zhèn)妖塔。

    他剛想朝著鎮(zhèn)妖塔去，卻瞥到了來時的那條河。河邊有些花，還帶著水，靜靜地開著。

    那艘木船不見了。

    它被子桑越施過法術(shù)，不會順著水漂走。子桑越一看船不見了，松了一氣，知道張忱翊肯定是去找自己了，而且還是走的那條風景很好的遠路。

    子桑越只好順著那條安靜的河飛，最終又回了煙雪橋。已經(jīng)是傍晚，抬頭隱約可見幾顆明亮的星。眼前依舊是一片白雪，天色暗了，紅梅也沒那么灼眼了。

    “張忱翊——”

    子桑越邊走邊叫張忱翊的名字，最終他聽到一聲弱弱的回應(yīng)，穿過梅林，在一棵梅樹下找到了張忱翊。

    張忱翊蜷縮在樹下，把頭埋在腿間，肩膀在顫抖。

    在哭？

    云天在他身邊放著，亮著微弱的紅光。

    劍靈？

    子桑越叫了聲張忱翊，可張忱翊并沒有應(yīng)他，依舊是埋頭，就像在躲他。不敢看他。

    “怎么了？”子桑越見他不應(yīng)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張忱翊這才緩緩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臉色也很差。

    “悶蛋……”

    “怎么回事？”

    “難受，”張忱翊的手捂著胸，“這，疼?！?br/>
    “讓我看看?！?br/>
    子桑越放下食盒，摸了摸他的脈搏，并沒有什么異常。

    “不是身體的事，是我心里難受，頭也很疼。來的時候就這樣了?！?br/>
    “來的時候？”

    “是啊，你沒感覺這里有一種壓迫感嗎？你帶我走到這的時候我就感覺心跳了一下，然后就是揪緊了的那種疼?！睆埑礼囱劾锒加辛搜z，“我剛才本來想去找你的，但是我不知道那條大路在哪，就劃了船來這兒了。”

    “這……”

    “其實我沒有以前的記憶，可在這我總感覺什么東西很熟悉，但我怎么也想不起來。我只記得好像有個人也在一棵樹下，跟我了什么……”

    “很熟悉？”

    張忱翊今天是第一次來，怎么可能見過這兒的紅梅。

    張忱翊捂著胸，半天沒有話。

    “還是很難受嗎？”

    張忱翊點了點頭。

    他眉頭緊皺，渾身都在顫抖，看來真的很疼。

    “我想不起來，我真的很難受……那個人好像，是我父親?！?br/>
    他的眼前，一片紅色更加折磨人。耳畔，突然響起了一片呼聲。

    “千誠，千誠——”

    “翊?！?br/>
    “哥哥快來！”

    一聲聲陌生的呼喚從他腦海深處冒了出來。他只覺得聲音熟悉，卻對應(yīng)不上應(yīng)該對應(yīng)的身影。

    他只感覺焦灼，崩潰。

    “我想不起來，想不起來！”

    子桑越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張忱翊抬眼，一只雞糖包晃晃悠悠，出現(xiàn)在了他眼前。子桑越拿著一只雞糖包，一雙清冷的眼睛盯著張忱翊，像要把他看穿。

    “看，雞?！?br/>
    明明是一張正經(jīng)的臉，卻著這么不著邊際的話。張忱翊呆了一下，嗡嗡作響的腦里突然安靜了，心也沒有那么疼了。子桑越見他冷靜下來松了一氣，把糖包遞給了他。

    “糖包？”

    “糖包?！?br/>
    “臭老頭做的吧？”

    子桑越點了點頭。

    “……臭老頭不去當雞神可惜了，豆沙還是紅糖？”

    “不知道，你嘗一嘗就知道了?！?br/>
    “我不想吃豆沙，你咬?！?br/>
    子桑越把糖包咬開，里面是紅糖。

    “紅糖?！?br/>
    張忱翊啊嗚一吃了。

    “好吃，還有嗎？”

    子桑越打開食盒，里面有一堆。

    張忱翊剛想拿，被子桑越拍掉了手。

    “又不讓我用手抓啊，這就咱們倆?！?br/>
    “涼的?！弊由Ｔ教鹗?，一道淡藍色的光亮了起來，有點涼了的糖包上冒出了熱氣。

    他把糖包給了張忱翊，暖熱的溫度順著張忱翊的指尖延伸。他在雪地里坐了這么久，身子都僵了，手也是冰涼的。

    “悶蛋真貼心。你也吃一個吧，你不也沒吃飯呢？”

    “你吃吧，我不喜歡吃甜的?！弊由Ｔ娇磸埑礼催@幅狼狽樣子自然想著讓他多吃點，于是自己不喜歡吃甜的。

    “好吧好吧?！?br/>
    張忱翊狼吞虎咽，把最后那個也吃了。

    “吃完了？”

    “吃完啦！”

    子桑越點了點頭，收了食盒起身準備離開。

    張忱翊卻還是坐著。

    “怎么了？”

    “我腿麻了，拉我。”張忱翊仰著頭，跟孩子一樣對子桑越伸出手撒嬌，子桑越無奈，把他拉了起來。張忱翊拍干凈屁股上的雪，然后叫了聲子桑越。

    “悶蛋。”

    “嗯？”

    張忱翊從背后給了子桑越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謝謝你。”

    子桑越條件反射的躲開了。

    “別這么激動，”張忱翊拍了拍子桑越的肩膀，“就當是還你上次把我當成風華?！?br/>
    “……”

    兩個人向前走去。

    為什么你躲開我，我會有點難受呢？

    張忱翊心想。

    算了算了，想他干嘛。

    張忱翊上了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紅梅林。

    一片艷紅，在潔白的雪地里像一片血泊。張忱翊看著那棵梅樹，開始發(fā)呆。

    梅樹很普通，和其他的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只不過上面的梅花比其他的都要多，遠看，竟有點像傘。

    張忱翊眼前又浮現(xiàn)了那段腦海里模模糊糊的場景。

    那是他在一棵樹下。樹上開滿了花，他身邊有個男人，和他一樣，一身玄色長衣，領(lǐng)上繡著桂花紋案。那男人抬頭看著那棵樹，嘴動了動，至于了什么，張忱翊怎么都想不起來了。

    “他是誰……”

    張忱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腰間那塊青綠色的玉佩還在，上面的翊字，模模糊糊的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