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循一句話完, 擋在姜尋音前面義正言辭的男老師一愣。

    周圍看熱鬧的老師們也在這個“約”字中嗅到一絲八卦氣息，紛紛豎起耳朵。

    男老師痛心疾首看著季循,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兒？姜老師約你干什么？學(xué)習(xí)嗎？撒謊也不撒個像樣的……”

    “是我約的。”

    姜尋音突然出聲, 打斷了男老師的長篇大論。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姜尋音。

    季循挑眉，向男老師聳了聳肩。

    你看, 我說吧。

    姜尋音面不改色地披上外套，“班上有個學(xué)生逃課, 我讓季循帶我去看看。”

    她聲音不大, 卻恰恰讓辦公室里的人都聽了個清。

    說罷, 她對季循揚了揚下巴, 率先走出辦公室。

    季循亦步亦趨地跟在姜尋音后面離開, 看起來竟乖巧極了。

    辦公室里的老師面面相覷, 并未因為姜尋音一句解釋而釋懷。

    邊上的男老師看向一臉驚異的王文琳，“我聽錯了嗎？季循帶姜老師去找人？？”

    王文琳面色難看，“誰知道是不是去找人的。”

    姜尋音和季循一起來到停車場，快要上車時，姜尋音腳步一頓, “遠(yuǎn)嗎？”

    “不遠(yuǎn)?！奔狙裘?，不知姜尋音所為何意。

    姜尋音點點頭, 轉(zhuǎn)了個方向便往校門口走, “那我們走過去吧?！?br/>
    季循一愣, 腳步緩了兩秒, 被姜尋音拋在身后。

    半晌，他回過神，兩步并作一步便跟了上去。

    身高使然，就算姜尋音走得飛快，季循也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起來毫不費力，卻也不超過她，始終和她保持半步的距離。

    季循嘴角無意識上揚，他還是第一次這么喜歡“我們”二字。

    走出校門，姜尋音讓季循帶路，兩人交換了位置。

    季循刻意放慢步伐，懶懶地走在前面，隨口問她，“怕我不敢再坐你車了？”

    姜尋音搖頭，“省油?！?br/>
    季循一哂，這寸步不讓的臭脾氣什么時候能改改。

    一路無話。

    兩人都不是不說話會尷尬的人，倒也相安無事。

    十幾分鐘后，兩人終于看到前方不遠(yuǎn)處的臺球室，季循突然開口，“打算怎么處理陳琒？”

    姜尋音臉色不變，“打一頓?！?br/>
    她從不開玩笑，說打就打。

    “嗯，”季循點頭，“下手重點?！?br/>
    巧的是他也不愛開玩笑，兄弟說賣就賣。

    “上次你車?yán)锏拇蚧饳C，不是我放的?！?br/>
    “我知道。”

    季循突然停下腳步，挑眉看她，“你知道？”

    你知道還用打火機來威脅我？

    姜尋音斜眼睨他，腳步卻不見停，“嗯，昨天知道的?！?br/>
    一個對車禍和事故有陰影的人，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她這才想明白，是自己冤枉了他。

    季循笑了笑，快走兩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臺球室外，臺球室的裝修非常一般，墻壁上都透出古老的潮濕與斑駁。

    姜尋音挑眉走近兩步。

    倒是沒想到陳琒選擇的臺球室也還是熟悉的老味道。

    透過玻璃窗，姜尋音一眼便看到了半弓著腰打球的陳琒。

    看姿勢，倒還有模有樣的。

    姜尋音推開玻璃門走進臺球室。

    “叮咚”一聲——

    玻璃門上的風(fēng)鈴晃蕩著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吧臺的兩個男人朝這邊看來，一眼望見一身白襯衣鉛筆褲的姜尋音。

    姜尋音皮膚本來就白，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更是膩得晃眼；明明是一身職場精英的裝扮，禁欲感之下，卻包裹著一層美艷的皮囊。

    盡管未施粉黛，也足夠誘人傾心。

    只一眼，兩人便再也挪不動視線。

    兩人正欲上前，卻又看到跟著女人進來的男孩。

    他比女人整整高了一個頭，眉目清朗，穿著一身干凈服帖的白色校服，與周遭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偏偏和女人站在一起時又毫無違和感。

    小男生叫住女人說了些什么，女人靜靜聽著，明明離得不近，舉手投足間卻能看出兩人關(guān)系的不同尋常。

    兩個男人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人了，兩人對視一眼，暗道一聲沒戲，兀自轉(zhuǎn)過身，沒了上前搭訕的興趣。

    盡管姜尋音和季循的到來吸引了一片目光，陳琒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注意倒兩人。

    姜尋音踩著高跟鞋走近陳琒身前的臺球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陳琒才終于抬起頭。

    陳琒看到姜尋音先是一愣，看到她身后的季循后，便了然地撇了撇嘴。

    他早就知道，這兩人有點什么。

    但他卻沒想到季循會帶著姜尋音來這種地方。

    陳琒周圍有好幾個跟他年齡相仿的男生，幾人似乎都認(rèn)識季循，此時看到季循來了，紛紛起身跟季循打招呼。

    “喲，今天什么風(fēng)把循哥給吹來了？”

    “循哥這是談戀愛了吧？這妹子挺成熟啊……”

    “嘖嘖，看不出來啊循哥，你喜歡姐姐款？”

    “滾?！奔狙渲槻粍?，一個字便表達出了自己的態(tài)度，卻也一個字沒有多說。

    陳琒知道實情，卻也不打算解釋，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

    眾人知道季循難纏，也不繼續(xù)逗他，轉(zhuǎn)移目標(biāo)到姜尋音身上。

    一個手臂上留著猙獰紋身的高個男生走近姜尋音，笑得和藹可親，“嫂子怎么稱呼啊？我們都是循哥的朋友，嘴賤了點別介意啊……”

    姜尋音瞥了眼男生手上的紋身，連眉毛都沒抬一下，筆直看向陳琒，“我來找你談?wù)??！?br/>
    旁邊幾個嬉皮笑臉的男生瞬間收了笑容，紋身男也倒抽了口冷氣，睜大雙眸看向陳琒，“不會吧琒哥，這他媽是你馬子??？”

    “我他媽能看上這樣的？”陳琒一掌拍向紋身男的腦袋，說著，他冷笑著看向姜尋音，“這是我們班主任?！?br/>
    空氣凝固結(jié)冰，幾個男生從震驚的狀態(tài)中恢復(fù)出來，紛紛撇開目光。

    姜尋音雖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小女生，但至少長相過關(guān)，他們很愿意逗樂一番。

    但知道了她的身份是老師，幾人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陳琒隨手將球桿放到一邊，朝姜尋音走了兩步，“姜老師想跟我談什么？”

    姜尋音臉色不變，“談?wù)勍嚴(yán)锓糯蚧饳C的事兒，談?wù)勥\動會的事兒?！?br/>
    陳琒撇頭看向季循，“你跟她說的？”

    姜尋音正欲否認(rèn)，余光卻看到季循輕輕點了點頭。

    “我是說昨天運動會怎么一點兒風(fēng)聲沒傳出來呢，”陳琒被他氣笑了，“你他媽最近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姜尋音聽著，突然輕笑一聲。

    陳琒一愣，轉(zhuǎn)頭看她，“你笑什么？”

    “笑你像個中二的傻逼?！苯獙ひ裘娌桓纳稽c兒也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何不妥。

    話音剛落，陳琒和周圍幾人齊刷刷看向姜尋音，臉上難掩訝異。

    這實在不像一個老師能說出來的話。

    季循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笑意。

    陳琒第一個回過神，擰眉看向季循，“老子就跟你說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他媽還不信！”

    “我沒不信啊?！奔狙_口。

    陳琒一愣，立即會意，吶吶一聲，“你早知道了？”

    季循不語，算是默認(rèn)。

    姜尋音卻有點不耐煩了，“你他媽到底談不談，別耽誤我時間?！?br/>
    陳琒表情陰翳下來，“你知道老子是誰嗎？你他媽跟我談？你配嗎？”

    “你知道上一個跟我說這句話的人是什么下場么？”姜尋音瞥他一眼，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冰寒，懶洋洋的模樣卻又好像完全沒當(dāng)回事兒一樣。

    這次不止陳琒，連季循都不免愣神。

    氣氛陡然扭轉(zhuǎn)，主動權(quán)似乎突然就轉(zhuǎn)換到了姜尋音身上。

    和姜尋音距離只隔咫尺的陳琒感覺尤為明顯，這一刻，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懼。

    片刻，姜尋音莞爾一笑，語氣突然又溫柔下來，“不過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所以，在我愿意跟你談的時候，你最好配合配合。”

    姜尋音放輕聲音那一秒，氣氛又突然松弛下來，和風(fēng)細(xì)雨的口吻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許是被姜尋音突然的變臉嚇到，陳琒咽了咽口水，“你想談什么？”

    “談到你以后不找我麻煩就行?！苯獙ひ舸鸬煤芸?。

    陳琒佇立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身旁的臺球桌，“你贏我一局，畢業(yè)前我再也不找你麻煩。”

    季循剛想幫姜尋音回絕，便看到她已經(jīng)脫下了外套。

    一身簡單的白襯衣現(xiàn)出她姣好的線條，她將外套隨手甩到一旁，“說話算話？”

    陳琒臉上帶著一抹詭計得逞的笑容，“當(dāng)然。”

    季循皺了皺眉，他了解陳琒，也同樣了解姜尋音。

    木已成舟，這兩個人都不會再改變主意。

    倒是周圍幾個男生已經(jīng)紛紛圍了過來，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陳琒的球技無人不知，從初中開始便喜歡在臺球室里鬼混的人，運氣好的時候，甚至可以做到一桿到底。

    開球之前，陳琒用巧克粉擦了擦球桿頂端，狀似隨意問姜尋音，“如果你輸了呢？賭注要對等吧？”

    “陳琒，”季循突然冷聲喝出陳琒的名字，“適可而止。”

    姜尋音卻無所謂地點點頭，“我輸了回去就交辭職信?！?br/>
    季循眼眸漸深。

    姜尋音的行為再一次證實了他的猜想。

    她甚至不知道陳琒的水平便說出這種話，這根本不是自信，而是她本來就不想多呆。

    即便他明里暗里拉了她無數(shù)把，她也還是想走。

    一枚硬幣被拋起，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季循的思緒。

    姜尋音開球。

    季循默默走到一旁，冷眼旁觀。

    姜尋音動作熟稔地拿起球桿擦了擦巧克粉，她彎下腰，俯身弓著背趴在球桌上，緩緩拉開球桿。

    “砰——”

    球桿準(zhǔn)確地打到白球中心，白球飛快彈出，五顏六色的臺球立時散落滿桌。

    先開球的人有兩次機會，姜尋音觀察片刻，來到底袋。

    她瞥了眼陳琒，“大花?！?br/>
    陳琒挑眉點頭，對她理解規(guī)則和熟練的動作并未作出太多表示。

    姜尋音的開球的確稱得上漂亮，干凈利落，一個多余的動作都沒有。

    但他對自己的球技更有信心。

    只要給他一個碰球的機會，他就能贏。

    然后……

    姜尋音沒有給他碰球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