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夜辛帝自然在黃貴妃宮里陪著她，但卻奇怪地命他的貼身宮人送來了一副圖給我。我打開一看，上面只畫了一支箭。不解，問那宮人：“大王可有何話交代？”
宮人道：“大王只說，請麗妃娘娘慢慢琢磨，明日大王會前來親自問娘娘可有參透這幅畫的意思。大王還說請娘娘一定不要讓大王失望?！?br/>
“失望？哼，叫我就不要讓他失望，那他剛才怎么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的由著黃貴妃胡鬧，他讓我這么失望，這筆賬怎么算？”當(dāng)然這話我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是半句都不敢吐露的，連苝纖他們都不能說。似乎這些我倒更敢當(dāng)面對大王講，也不愿被旁人聽到。唉，這個深宮，已經(jīng)把我逼成了驚弓之鳥。
翌日一下朝，辛帝果然來檢查我的功課了，一踏進我這壽仙宮便問：“丫頭，可看明白孤的意思了？”
我沒理他，躺在美人靠上，佯裝睡著了。辛帝走過來，捏著我的鼻子，假意生氣道：“大膽麗妃，看見孤駕到還不接駕，卻偏偏在此酣睡，是何道理？”
我被他捏得生生發(fā)疼，伸手去拉他的手，邊拉邊喊：“疼，疼吶！”
辛帝扳著臉道：“這算終于醒過來了?！?br/>
“哼?！蔽胰嘀亲?，氣呼呼地不理他。
辛帝這會兒倒不惱了，笑道：“孤知道丫頭你在氣什么，昨夜明明是孤向你救助，卻最終棄你不顧……”
“哼，你知道就好！雖然我很體諒你和貴妃失去了一個孩子，可是你也不能如此不問清事實就如此縱容她，依著她將德妃和姣夫人收押?！?br/>
辛帝的眼神瞬間落寞了下來，深深地嘆了口氣，道：“這是孤欠貴妃的，孤不能再在這事上傷害她?！?br/>
說到欠，我突然想起王后昨夜最后的那番話，于是問道：“大王是否也欠了王后什么？”
辛帝的眼神越發(fā)落寞，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言。我的心突然揪揪地疼，心中那口氣剎那散去。隔了半晌，我道出了辛帝贈于我的那幅畫的含義，雖說這是我自己的猜想，不過估摸著也是八九不離十了。果不其然，我一說出口，辛帝便瞇縫著眼道：“還是丫頭了解孤?！?br/>
“其實這幅畫，已經(jīng)很明顯了，一把箭，用心想想便知曉了。所以此次收押姣夫人，你也有些許替她擋箭之心，是也不是？”
“原也是孤任性，故意單單只寵幸她一人，為的就是叫鬼侯一家難堪。他們不就是想派她來分享丫頭你的恩寵嗎？唯恐孤獨寵了你，那孤就隨了他們的心愿，獨寵她便是。何況之后孤也是很樂意去她那的，卻不想讓她成了這眾矢之的?！?br/>
我想辛帝是很清楚確有人嫁禍姣夫人的，只是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惠妃，是誰我雖不得而知，但我想以辛帝對后宮每個人的了解，或許一早便料準(zhǔn)了。只是不知深淺，我不敢貿(mào)貿(mào)然地相問。
“丫頭，孤曾經(jīng)答應(yīng)你，會教你識字，只可惜孤現(xiàn)在政務(wù)纏身，實在無暇顧及。聞得近來，丫頭你同淑妃走得甚近……”
“怎么大王希望淑妃娘娘來教導(dǎo)丫頭嗎？”
“偶爾指導(dǎo)一二那是無妨，但若真當(dāng)個差事，恐勞煩了淑妃，且丫頭當(dāng)真也不便日日前去她宮中。”
“那大王的意思是……”
“淑妃的長兄博學(xué)多才，近日留居朝歌也無事可做，不如孤就派他來教丫頭識字如何？”
我心下一動，是伯邑考，他要我日日對著有著和元少澤一樣面容的伯邑考？心中甚是歡喜，卻又無限抗拒。糾結(jié)著是該答應(yīng)，還是拒絕時，卻聽辛帝又道：“丫頭近來與淑妃交好，常在她宮里走動，許也是見過姬考數(shù)面的，應(yīng)不太陌生否？”
等等，“不太陌生否”，辛帝這話似有言外之意啊，以他的性格看來這又是他布下的一步棋。西岐謀逆之心此刻是否已起，尚不可妄下斷言，然辛帝之防心已是昭然若揭。就他以淑妃為由留下伯邑考，這便是開始，擺明是留他在朝歌當(dāng)了人質(zhì)。如今再讓我去接近伯邑考，分明是想我從他處獲悉些西岐的動向。
“大王的耳目定是布滿西岐猶如親臨，還需要丫頭去套那伯邑考的消息嗎？豈不畫蛇添足？況且以他之精明會隨隨便便向我透露嗎？”
辛帝沒有明說的話，卻被我如此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了出來，像是扯了他的衣服讓他露了個透透，但他也不惱。只淡淡道：“你也會說西岐人精明，且路途遙遠，探子之言傳于孤處也不便核實，孤又怎保西岐之人不會欺了探子，又怎保探子不會欺了孤？”
我抿嘴一笑道：“恐大王派去的探子也不止一路，彼此間互不相知吧？”
辛帝沒有回答，反問我道：“那你可愿孤將教你識字之差交與姬考？”
我心下好笑，你這是讓我給你去當(dāng)間諜，話都挑這么明了，你還如此問，何不索性問我愿不愿意當(dāng)你的探子好了，但轉(zhuǎn)念一想，不免發(fā)笑，反問道：“大王若講此差交與姬考，他可會推脫不從？”
辛帝略沉臉色道：“孤所派之事何人敢推脫？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我笑道：“那大王又何必多問丫頭呢？”既然是安排的差事不能推脫，伯邑考是如此，那我又何嘗不是，我除了能接受你派給我的任務(wù)，我還能怎樣？
辛帝先是一愣，隨機笑罵我現(xiàn)在越發(fā)鬼精了。隨后他說留在我宮里用午膳，于是我便命苝纖吩咐庖房多做幾樣辛帝愛吃的可口小菜。提到這庖房，我突然又想到那日在淑妃宮中的庖房外碰到的那個冒失丫頭，總覺得還是哪里有些不對勁，可就是說不上來。原也打算同辛帝說黃貴妃滑胎那日曾找過姬淑妃的事，可想著自己又說不上來淑妃同這事究竟有何關(guān)系，也沒有任何證據(jù)，卻冒冒失失地說了出來，無端端害淑妃招辛帝猜忌，也實在是無此必要。于是便生生得將話咽了回去，反問起辛帝認為是何人陷害了姣夫人。辛帝起初裝傻，說不就是惠妃嗎？后來見我不依不撓地追問，也自知是騙不了我的，便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但從他的話里行間不難猜出他心里是有了這么一個懷疑對象，只是他不肯透露給我知道。
辛帝親自吩咐的事情自然效率高，什么進出王宮的通行腰牌、進出王宮的時辰、上課所需的物資等等，一切安排不消半日之功，所以伯邑考來得很快，次日下午他便恭敬地端坐在我的面前。然而他雖教得認真，我卻哪里有心上這課。少澤啊，少澤，當(dāng)日我穿越之時，正是你我通電話之時，你一定是知道我失蹤的事的，那你可有擔(dān)心過我呢？還是你現(xiàn)如今正和你太太如膠似漆，新婚如蜜？
“蘇娘娘，蘇娘娘……”伯邑考輕輕喚我。
“何……何事？”我如夢初醒。
“娘娘這字可明白意思了？可否照著微臣所教跟著寫一遍？”
“唔……好，好?！蔽覒?yīng)著，提筆乖乖地跟著寫。心里卻是往事席上心頭：
“少澤，我說了這么久，這個單詞你明白什么意思了嗎？知道怎么用了嗎？會拼了吧？拼來聽聽。”
“錯了，錯了，少澤，你用點心嘛，先把劇組的事兒擱一下，腦袋先放空下，別老想著臺詞，爭取在下個鏡頭開拍前，把這批單詞背下來嘛，你離中考可不遠了呢！”
“少澤，我請你喝雞精，這可是我從導(dǎo)演那騙來的，聽說這個最能補充體力了，你又要拍戲，又要熬夜復(fù)習(xí)，你要好好保重哦！”
“少澤，你……你……你該不會以為我是故意記錯日子，把你拖起來，單獨陪我去玩的吧？”
“少澤，你那么在乎我們之間的緋聞嗎？我們之間的緋聞讓你這么難堪嗎？我們之間的緋聞讓你無法向她交代了是嗎？”
“少澤，如果真的只能在來生，那我這輩子都不會打耳洞?！?br/>
“蘇娘娘真是聰慧過人，這些字都寫得有模有樣，竟已經(jīng)自個兒組詞寫了?！辈乜嫉脑捦蝗淮驍嗔宋业幕貞泴⑽依亓爽F(xiàn)實中。
我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寫的不是別的，正是“耳洞”二字。對了，耳洞，耳洞是我和少澤之間的約定，眼前這個人雖然有著和少澤一模一樣的容顏，就算他當(dāng)真與少澤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那也是少澤的前世，不是來生，不是那個與我有過承諾的人。最好的證明便是，此人無耳洞。說著我便下意識地看了一樣他的左耳，可是，耳洞，他居然也有耳洞。耳環(huán)之風(fēng)盛行起于宋明時期，在此之前，耳環(huán)似纏腳一樣，對女性來說是被強制的。是為了讓女子舉止檢點，避免過于活潑。這纏足始于南唐，而這穿耳是否在這商朝已有，我便不清楚了，但是無論如何這都是對于女子的，他伯邑考一個堂堂男子為何會穿耳洞？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古人不是最講究這個的嗎？他怎么可能有耳洞，這不是不孝嗎？
許是發(fā)現(xiàn)我如此唐突地盯著他看，他羞紅了臉道：“這耳洞是小時候中邪時所打的?！?br/>
我越發(fā)奇了，中邪為何要打耳洞，便強行要他將這經(jīng)過說與我聽。原來，伯邑考六、七歲之時，有次吹了邪風(fēng)，受了風(fēng)寒，高燒不退。姬昌請了許多醫(yī)師給他把脈、開藥，可連著兩日來，藥雖喝了不少，卻始終無濟于事，甚至似越發(fā)嚴重了，醫(yī)師說若再不退燒，便可以準(zhǔn)備后事了。最后無奈，他母親太姒便請來了巫師做法，連做了兩日，那燒竟退了下去。正當(dāng)眾人以為平安無事之時，卻突然發(fā)現(xiàn)伯邑考的左眼似有失明的征兆，于是急忙又請來了醫(yī)師，醫(yī)師這下沒有開藥，直接下了狠招，用銀針在他的左耳垂上扎了個洞，次日起視力才算漸漸恢復(fù)。當(dāng)時那個做法的巫師還未離去，他見狀后，將自己耳上的一枚銀環(huán)除了下來贈于伯邑考。他說，在他們不足佩戴耳環(huán)是很常見的，因為他們認為魔鬼和其他妖靈總想進入人體，強占人體，因此人體上的七竅都必須特別守護，而耳環(huán)就是守護耳竅的。在他看來，伯邑考這次大病，便是邪風(fēng)中的邪靈侵了耳竅。但是巫師知道，在伯邑考他們一族中，只有奴隸才會在耳上打一個洞穿上個環(huán)子，就像給自家的牲口做上個記號一樣。然而伯邑考又是生在伯侯之家，是貴族，如何肯佩戴耳環(huán)，標(biāo)上一個卑賤的標(biāo)志呢？因此巫師一開始并沒有將邪靈侵了耳竅之事說將出來，直到醫(yī)師為了治伯邑考的眼疾在他耳上刺了個洞，巫師才斗膽說了出來，并贈與耳環(huán)。太姒怕伯邑考大病了一場以后難養(yǎng)，便欣然接受了耳環(huán)，讓他時時戴著，一直到二十歲，太姒見兒子已經(jīng)平安長大，尤其是往后常要隨父親來朝歌覲見，再戴著耳環(huán)恐讓人譏笑了西岐，這才叫他除下來，于是便空余了這個耳洞。
他說得滔滔不絕，我卻聽得癡癡如夢，腦海里盡是少澤的音容，與這眼前的男子確實異常吻合，似夢如幻，好一個不真不切，卻由真真切切。
那時我呆呆地說：“如果真的只能在來生，那我這輩子都不會打耳洞?！彼醺心乜粗?。我悲傷地微笑著說：“如果你來生是女人，那我就做男人，我們才能是一對?！薄f：“你不聽話，我說過淚水以后只能在我的肚子里流，不能再在你的臉上流?！薄澳氵€記得？”我幸福地閉上雙眼，淚水再次滑落?！拔覀冎g的事，只有你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感情，只有你我才懂。我們好好的守著我們的來世之約，來世我一定加倍還你！”“可是，你知道嗎？我不想要來世，我只想要今生，今生！”……
是時空的斷裂、錯疊嗎？莫非少澤說的來生，便是前世的伯邑考，而這又偏偏是我說的今生。少澤，你我相遇，是老天爺?shù)木祛檰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