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聲分明是從院子里傳來。
唐沐柔愣在那里,這會兒除了呼嘯的風聲,其他什么聲音也聽不見。
“難道是我聽錯了?”唐沐柔沒有出聲,心中暗自問道。
唐沐柔小心翼翼的把茶壺放在了桌面上,生怕發(fā)出了一絲聲響。
她沒有挪動腳步,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等待著。
也許是周圍過于靜謐,本來不起眼的聲響,如果豎起耳朵細細聽來,竟然聽得分外清楚。
“快點動手,小姐還在等著我們回去復命呢?!边@次聲音這次清楚的傳入了唐沐柔的耳朵。
動手?小姐?
唐沐柔也顧不上是不是會打草驚蛇,快步走到門口推開了房門,尋聲來到了菜園,同時大聲的喊了一聲,“什么人?”
唐沐柔是希望叫醒林儀和柳兒的,如果真的有危險,她還可以拖一拖,留給她們逃跑的機會。
今夜月光清輝,清冷的月光灑在菜園里。
憑借著月光,唐沐柔依稀能看見三四個黑衣打扮的人,只是他們的臉都被黑布遮住,加上黑夜中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
“走?!彪m然看不清楚,但是唐沐柔分辨得出,又是剛剛說話的那個聲音。
得到命令,那些黑衣人向著一個方向跑走,唐沐柔向前跑了兩步便停了下來,以她的速度不說很難追的上那些人,就算追上了,以她的力量也沒有辦法將那些粗壯的黑衣人制服。
“小姐,怎么了?”柳兒穿著底衣緩緩走了出來,邊走還邊打著哈欠。
既然那些人已經(jīng)離去,今夜應(yīng)該不會再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唐沐柔朝著最好的方向想著。
“沒事,可能是我看錯了?!碧沏迦徂D(zhuǎn)身上前一步,擋住了柳兒的視線,“柳兒,走吧,回去睡覺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br/>
柳兒“恩”了一聲,回房休息去了。
唐沐柔跟上柳兒的步伐也準備離去,突然回頭看了一下。
菜園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對經(jīng)?唐沐柔心生疑惑。
等唐沐柔再想看的更清楚些,卻發(fā)現(xiàn)黑暗已經(jīng)將整個菜園籠罩,什么也看不見,身后已經(jīng)與夜色融為一體。
月亮躲在了深深的云層后面。
唐沐柔不得不放棄,回到房間以后漸漸睡去......
第二天,她是在柳兒的一聲尖叫中被驚醒的。
這個聲音,是從菜園的方向傳來,唐沐柔以極速沖到了菜園,問道,“柳兒,怎么了?”
柳兒動作僵硬的指了指菜地。
唐沐柔順著柳兒指的方向看去,不禁愣在原地。同樣愣在一旁的還有林儀。
昨晚的對話突然涌入腦海。
——快點。
——快點動手,小姐還在等著我們回去復命呢。
原來,他們說的“動手”,說的是這件事情。
一月的冷風呼呼的刮過臉龐,如同鋒利的尖刀,一點一點的刺入皮膚。
原本的菜地,雖然蔬菜大多數(shù)的時候,也是無精打采的垂著頭,沒有空間里那副生機盎然的畫面。
但是閑暇間的施肥澆水、鋤草除蟲、架芉引繩,從除去了原本的花朵,再到松土種植,哪一個環(huán)節(jié)不是她們的心血?
而此時,剩下的只有被連根拔起的蔬菜,要么已經(jīng)被人踩爛,要么被丟在遠處,土壤更是一片狼藉。褐黃的土壤被不規(guī)則的翻開,露出地面深處的斑駁,地表的淺褐色和低下深黑的,交叉相間,分外惹眼。
這就是她們的心血,她們自力更生依靠的菜園。
——僅僅是一塊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土地的地方。
或許應(yīng)該慶幸的是,唐沐柔昨晚出現(xiàn)的及時,還有一半的土地沒有被掀開。
只是土地上的蔬菜沒有逃過被踩踏的命運。
唐沐柔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身形搖晃的林儀。
“娘......”唐沐柔試探性的喊了林儀一聲。
唐沐柔雖然也有種被打擊的暈眩感,但是很快就恢復了過來。畢竟毀壞的只是這個菜園,只要空間還在,希望就還在。
倒是林儀......她花費了那么多的心血在這片土地上......
“柔兒......”林儀在抑制她的哽咽,“這......”
唐沐柔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林儀。
可能是林儀平日里工作比較勞累,唐沐柔昨晚的那一聲叫喊,只有柳兒注意到了。
“柳兒,你先把娘扶到房間里去休息休息?!碧沏迦峥戳搜弁寥?,然后對柳兒說道。
柳兒從唐沐柔手中接過林儀,反問道,“小姐,那你呢?”
“你們先去休息吧,我就在這里看看?!碧沏迦嵯蚯白吡藘刹?,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柳兒不在詢問,而林儀此時收到打擊,一時間無法做出回應(yīng),也就由得柳兒攙扶著她走了。
唐沐柔走到被掀起的土壤旁,俯身蹲下,撿起只剩下半截的菜莖,用手輕輕的除去了上面的泥土。
對于這些菜,她并不是沒有心疼的。
現(xiàn)在想來,昨晚黑衣人話語中提到了一個詞。
——小姐。
是哪家的小姐?毫無疑問,自然是唐家的。
是哪位小姐?唐傾顏還是唐筱悠?唐沐柔沒有把握。
那些住在住宅里的小姐們的心思,唐沐柔看不懂。
唐沐柔自然的垂著頭,眼睛里倒映著土壤的景象,但是目光中卻沒有焦距,但是,莫名的,唐筱悠的面容就這么直直的浮現(xiàn)在了她的腦海中。
還記得有一次,唐筱悠想要當著她的面毀了這片土地,即使最后沒有成功。
那么這次,會是巧合嗎?
唐沐柔突然“咦——”了一聲。
她之前給土壤松土的時候,并沒有挖到很深,如果不是這次土地別人給掀開了,恐怕她一輩子都不會意識到土地表層和深處的顏色差異實在是太大了,這已經(jīng)超過了正常的范圍。
土地的表面是正常的淺褐色,這樣的土壤雖然比不上她空間里的土地。
一般的土壤怎么可以和優(yōu)質(zhì)黑壚土相提并論?但是這種土壤種植一般的蔬菜是不成問題的。
唐沐柔注意到土壤的問題,關(guān)鍵在于這些地下深處的土——那一塊塊深黑色的、失了生機的土壤。
而且不仔細的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在深處的土壤里,有一些很細小的白色顆粒。
前世的她無意間在書本上看到過,土壤如果被噴灑過某種激素,會呈現(xiàn)的結(jié)果和面前的慘況一般無二!雖然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稱作什么,但是在她的知識儲備里,這種急速叫做青鮮素。
這種物質(zhì),實際上對土壤并沒有傷害,但是它卻能夠明顯的抑制植物的生長,也可以提高植物的抗寒能力。
唐沐柔聯(lián)想到,這處菜地原本是唐肅楷的花園,而這種物質(zhì)極有可能是唐肅楷派人灑下的!
也許這就是她們的蔬菜存活率不高的原因?
心臟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動著,似乎都要從嗓子口跳出......
唐沐柔穩(wěn)了穩(wěn)心神,不論這次的幕后主使是誰,能有這樣的意外之喜,也算是間接地幫了她們一個大忙......
唐沐柔的嘴角慢慢揚起。
她會找出這個人。不過在此之前,更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和林儀解釋,蔬菜存活率低的原因倒是很好辦。
棘手的問題在于,她該如何告訴林儀,她是怎么知道這些知識的?
想到此處,唐沐柔原本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唐沐柔糾結(jié)了很久。想來想去,最終還是回到了原點,她既不愿意欺騙林儀,又沒有什么好的借口。
“算了算了?!碧沏迦崞鹕?,朝著林儀的屋子走去,“走一步看一步吧?!?br/>
比起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糾結(jié),首先安撫林儀的情緒,然后合力重建菜地,才是有價值的事情。
“不過另一半菜地也不能留了啊......”唐沐柔有些惋惜的說道。
......
唐沐柔坐在石頭上歇息,經(jīng)過了她和柳兒的努力,剩下的一般菜地也被他們翻開。
思緒漸漸飄遠,不僅想到了昨天。
當她把土地的事情告訴林儀以后,本以為會遇到林儀的反問,雖然她還沒有準備好答案。
但是出乎唐沐柔意料的是,林儀竟然沒有問唐沐柔她是怎么知道的,而是問破解之法。
唐沐柔雖然詫異,但還是把她知道的都告訴了林儀。
說來方法也簡單,就是讓被撒過藥的土地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一段時間以后藥性自然而然的就被破解了。
這才有唐沐柔坐在石頭上休息的一幕。
林儀昨天受刺激過度,唐沐柔說什么也不讓她下地來干活。唐沐柔的態(tài)度十分的強硬,林儀也就沒有再堅持。
經(jīng)過了一個早上的努力,所有的土地都被掀了開來。
“柳兒,好了,你也來歇會兒吧?!碧沏迦釋χ€在忙活的柳兒說道。
柳兒放下鋤具,也學著唐沐柔的姿勢坐著。兩人一句一句的隨意聊著。
重新種植這片菜地,花費了幾天的時間。
雖然不愿承認,但是深冬已經(jīng)侵入長安......
唐沐柔盤點物資時就發(fā)現(xiàn)了,余婆子并沒有給她們?nèi)魏文軌蛴囊挛?。之前還是初冬,忍一忍也就過了,而現(xiàn)在......
即便是她,也有些抵不住來自冬天的寒意,更何況是林儀?
而且算算日子,也該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