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聲之后慢慢說話,那話語像是刀子在割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接受他,喜歡上一個人并不是太難,更何況你們是一起長大的,慢慢的接受他應(yīng)該也會更加容易。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難道你忍心去傷害他?”
一起長大。所以就能夠慢慢的接受了?
可笑。
他說著那些無畏的話,將我的人生道路都已經(jīng)鋪墊整齊。我除了笑兩聲竟然找不到什么其他的言語來描述此刻的心情。
他是夠冷血,是夠冷漠。任何東西對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錢是,感情也是。
在他的心里或許只是應(yīng)了那句――女人如衣。這件不好換一件也就罷了。左右不過是一件衣服而已。我曾經(jīng)以為他是真的真的很愛我,真的真的對我動了心?,F(xiàn)實給了我敞亮的一個巴掌。我勾著唇瓣笑了,蒼涼又無奈的笑,自卑自抿,笑我猖狂的以為自己所得真愛,笑我的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捕獲了他的真心。一顆真心捧上卻被踐踏成泥濘。
我看著他。
點點頭?;袒痰拇笮?,狀似無所謂,聳聳肩笑聲很蒼涼,大概是因為心空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難過,說:“行,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沈柏言。我都記住了――”
我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心里面還在期待著他的反應(yīng)。
沈柏言的面色越發(fā)冰寒了,陰冷的要滴出水,他看著我,嘴角微微的動了動,不動聲色。
我看著他的臉,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有些裂痕,但是隨即便消失了。我以為那是我的錯覺,一切都來得太快,消失的太快。我沒有捕捉到那抹信息。他希望我能夠接受蘇悅生,以后希望跟我成為一家人,他做夢去吧。
我咬牙,深深的呼吸額一口氣,仰頭倔強的看他。
“不過――沈柏言,你聽好了!”我握著拳頭,我忍著,忍著,我以為我忍的很好的,但是,憂傷還是從眼睛里流露出來。他逼我,我也傷他,縱使我無法跟他在一起我也要重重的傷他一次,我咬牙,“我丁一一也向來不是什么善茬,我也不是那種任人欺負的女人。你不是說你不愛我嗎?”
我沉聲說,他聽到我的話臉色到底還是一變。我微微的仰著頭,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終于覺得自己到底也并不是完完全全的輸了,冷傲的笑了起來:“你不許我傷他……那就傷自己好了?!?br/>
我微微的仰頭,氣勢卻不比他低,完完全全的壓過了他一頭,我在賭,把自己化成了一把利劍狠狠地扎向他,狠狠地去扎他的心。我努力的笑,笑著回答:“你看怎么樣?。课覀涣怂?,因為你會護著他,我也不可能會傷他,但是你也休想來傷我。你有一百種辦法來逼著我,我也有很多種辦法來逼著你們,大不了我們就魚死網(wǎng)破好了!”
我跟他四目相對,一個狠,一個就比另外一個更狠。人的爆發(fā)力都是被逼出來的。我笑的灑脫,沈柏言卻還把自己埋在深深地地獄里。
“魚死網(wǎng)破?你想怎么魚死網(wǎng)破?你覺得你能夠做出什么來跟我們對抗?”他問我,方才一瞬間有些失落,隨后他便冷靜下來,面色冷漠問,“還是你覺得你能夠依靠齊良鉞?”
我偏著頭用我覺得最無所謂最為嫵媚的笑容對他,勾著眼睛視線迷離的看他。整個人放松起來,我收好自己的那些情緒,跟自己說,別鬧了。
他不會心疼。
也別用光了男人對女人的最后一抹同情,我要讓他內(nèi)疚。
終有一天我會讓他內(nèi)疚。
讓他這輩子都不得安寧,一輩子都背負上對我的愧疚。
我面帶微笑笑了:“那可不一定,誰輸誰贏誰……知道呢?我之前就跟你說過的,別愛我,如果愛我那就一定要記得深愛,否則我會讓你后悔的?!?br/>
“嫁給悅生不是很好?你何必……”
“你有資格管我?”我把這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他,說完,我轉(zhuǎn)身離開這里,我知道他在后面看我,很多時候他都是這樣看著我的背影。
我曾經(jīng)看到過他決絕離開的背影,如今我也把這種決絕的背影留給他。但是轉(zhuǎn)過身的那瞬間我所有的情緒都暴露在空氣里,隨后整個人都崩潰掉了。
八月丹桂飄香,一路走都是清冽的香氣。瞬間我想到了家鄉(xiāng)的小路上,每年金秋時節(jié)都開滿了丹桂,一路飄香。這時節(jié)也是多雨的季節(jié),不似香城總是藍天白云,四川多是陰云天氣,陰雨綿綿怎么都化不開的愁。
我一路走一路想著他跟我遇見的一瞬,他從人群里把我給揪出來的時候。在辦公室里想著法子挑逗我的時候。我被卓雅欺負去小春居找他,他壓著我在墻角處強吻我的時候……踢開門提著酒瓶子教訓那些欺負我的人的時候。
往事一幕幕,深情一幕幕。
原以為會到白頭的人,卻在路途中將我這樣給丟下了。他不是渡我的人,我還要在苦海中掙扎,等待我的歸岸人。
我在外面走了好久好久,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一直走一路走,手機錢包什么都沒有帶就從醫(yī)院里跑了出來。天上下雨,一場夜雨沖下來讓我覺得清醒很多。我在茫茫的雨夜里面走,最后走到了香江大橋處,站在那里吹冷風。哭夠了,也覺得沒力氣鬧了,坐在了香江大橋上,看著香江兩岸的大樓。這里是香城最繁華的地方,地處中心的經(jīng)濟區(qū)。
易氏和宋氏大樓隔江相望,齊氏與沈氏博越的辦公樓也在這附近。
冷雨夜,冷風夾著雨絲往我臉上吹。
我靠在香江大橋上站著,白色的車燈光掃向我的時候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車子在路邊停下,車里下來一個人,他大步走過來的時候我腦子里已經(jīng)是混混僵僵的一片。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到齊良鉞好聽的聲音,問我,“一一,你怎么樣了?”
我做了個很混亂的夢。
身體又難受,像是火一般,渾身都很熱,不斷地想掙扎著把身上的被子給踢開,想要逃離這團火。但是一直都有人壓著我將我死死地卷著。
我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大亮,渾身出了一身汗水衣服都濕透了,頭發(fā)也是濕漉漉的,身上一股變異的怪味。我醒過來的時候屋子里的光芒很柔和,遠處開著一盞落地燈,遮光窗簾拉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屋子里是簡單的黑白灰色調(diào),我曾經(jīng)來過這里,這里是齊良鉞的房間。我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還是齊良鉞小時候那件運動衫,我醒來的時候渾身的毛孔都像是堵住了一般,渾身都是黏糊糊的。
剛剛扶著頭坐起來齊良鉞便推門進來了,“醒了?”
他穿著灰色的寬松針織衫,寬松長褲,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緩緩嘆氣:“總算是退燒了,昨天晚上你發(fā)高熱,一直不退折騰了一整晚。好在吃了藥退燒了。”
我昨天晚上記得有人給我灌了很多水,用被子捆著我,出了一身濕漉漉的汗水,酣暢淋漓。我低頭看了自己的衣服問他,“我的衣服……”
“護士給你換的。”齊良鉞神色平靜,慢慢說,“我做了早餐,你去洗澡,我讓人送來了一些衣服,你換上。”
我點點頭,他手里提著袋子回來,里面準備了女生用的沐浴用品還有一些衣服,隨后齊良鉞便出去了。我去浴室里洗過澡覺得輕松不少,大餅一次之后到底身體里沒有什么力氣,頭發(fā)半干也沒有心思再去管,就這樣下去了。
齊良鉞收拾了早餐讓我去吃早餐,吃過之后他去收拾東西,出來的時候拿了杯子倒了一杯熱水,再將藥放在我面前,坐在我身側(cè)的地方指了指藥片,“把藥給吃了吧?!?br/>
我眉頭擰的老高,還是在他的目光下將藥片給吃下去。
隨后拿了抱枕整個人懶懶的窩在沙發(fā)里。齊良鉞也搭著腿懶懶的躺在那里,側(cè)頭看我。我抱著抱枕躺在沙發(fā)里,齊良鉞突然抬手,手指落在我的頭頂上方處,他目光似乎已經(jīng)穿透了我的身體,能夠看透我的一切。
有著世間最為慈悲的心。
齊良鉞的身體湊向我,突然間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了額前的發(fā)絲上。
我頓時一驚。
這個吻并沒有持續(xù)多久,他只是在我的額頭上碰了碰才移開,我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jīng)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已經(jīng)是落在我的發(fā)絲間,目光里帶著一抹心疼。
我不說,他都懂。
我沉默,他也就沉默。
其實我是有些懵的,看著他,不知道說什么。
他的吻來的很突然。
手落在我頭上的時候突然給了我一種很安穩(wěn)沉定的感覺,他看著我許久不說話,自己先開口了,出聲,“丁一一,要是累了我的肩膀給你靠,外面風雨再大,我也有地方讓你躲避風雨?!?br/>
我抬頭看著他,只看到他滿眼都是擔憂,出聲說,“我知道你從醫(yī)院里面跑出來,找了你很久,還是老六的人跟我說在路上看到你,我才找過來的。我在香城找了你很久,好在我找到你了。”
沉默了那么久,我到底是沉默不下去:“你……一直都在找我嗎?”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溫暖傾城,微微一笑,點點頭:“我擔心你。”
――我擔心你。
淬不及防一下子擊中了我的心,擊中到內(nèi)心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