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胡一刀夫婦逝世后,苗人鳳在江湖上出動甚少,早年雖聽過“路大俠”之名,卻一直沒什么機(jī)會碰面。今日遇到周重陽,實(shí)乃生平所遇最強(qiáng)對手。他觀周重陽之拳掌,掌法仍是少林拳無疑,卻又不純?nèi)皇?,至少少林拳不會打得如此溫吞綿長。但他每出一拳,便似如同攜帶著厚重潮水,凝滯緩慢,只是隨著他的出拳,那洶涌的潮水仿佛都灌到了他身上,逼得他幾乎喘不氣去。
他竟不知世間竟出了如此高手,還竟然只是個二十歲的小伙子。
本來只是切磋的比武到此時已經(jīng)變成要奪勝了,他雄心已然被激發(fā),自是越打越快,將苗家劍法揮灑得酣暢淋漓。但隨著他招式越是精妙快捷,周重陽越是凝掌激蕩,隨著掌法揮出,催吐內(nèi)勁,護(hù)好自己周身,讓他的劍再也近不了兩尺之內(nèi)。
最后,眾人只看到苗人鳳身若游龍,翩若驚鴻,白光霍霍舞出一個幾不透風(fēng)光墻,裹著周重陽,仿佛游龍戲珠,在戲耍著一顆無形的寶珠。寶珠渾圓剔透,他吞不下去,也切割不開,誰也無法贏了誰。
苗人鳳苗家劍使完無法退敵,又換成了胡家刀,后來反而又扔下兵器,苗家掌,胡家拳,竟成了“車輪戰(zhàn)”,所有苗家與胡家的功夫都在周重陽面前切磋了一陣,最后,他向后躍開三步,豎起手掌,表示認(rèn)輸了。
周重陽收拳住手,拱手道:“苗大俠刀劍拳腳無一不是精妙無雙,在下拼盡全力也只能求個不敗?!?br/>
苗人鳳擺了擺手,卻是面若金紙說不出話來。他早就認(rèn)輸了,只是因掛著胡一刀的心愿,從苗家武功到胡家武功,總算是使全了一遍。他強(qiáng)頂著周重陽的強(qiáng)大內(nèi)勁與他對打,雖然全身而退,但內(nèi)息卻被壓制在體內(nèi)翻騰,極難排解連話也說不出來,心知這一場比武回去了,恐怕得大病一場。
周重陽執(zhí)起苗人鳳的手,笑道:“我小時候就聽著苗大俠的威名,哪知苗大俠后來竟然退隱,沒想到今日有幸得見,還能請教一些功夫,真是沒有遺憾了?!?br/>
隨著他緩緩地說話,苗人鳳只覺得一股暖氣從他手掌處傳來,熱烘烘的,漸漸向上往四體逐漸散開去,通體舒暢,暖洋洋的,方才滯澀沉重之感一掃而光。他驚疑不定地望著周重陽,問道:“少莊主這路功夫,叫什么名字?”
周重陽一愣,收了手,笑道:“這你可是難住我了,路大哥當(dāng)年教我之時,并沒有告訴我這功夫是什么名字。”
苗人鳳朝路過拱手一揖,道:“路大俠名不虛傳,苗某心服口服。就是不知是敗在哪一路功夫之下,還請路大俠賜教?!?br/>
賜教個鬼,我若知道還會推給別人與你比武!
路過心中哀怨,卻仍是面帶微笑道:“苗大俠過謙了,重陽僥幸稍勝半分而已。說起這個功夫的名稱,也沒什么要保密的,就是‘三花聚頂掌’。”
“三花聚頂掌”乃《射雕英雄傳》里全真教王重陽所創(chuàng),路過想著這兩人都叫“重陽”,干脆再給他們功夫也叫一樣的名字好了,反正誰也不知道
周重陽“呀”了一聲,道:“這個名字好!路大哥,你怎么早不告訴我?”
早先我也不知道!
苗人鳳表情古怪,沉吟半晌后,道:“路大俠,我少時為學(xué)武之故,曾遍覽江湖典籍。千百年來,江湖能人輩出,武學(xué)明珠璀璨,像是降龍十八掌,六脈神劍,九陰真經(jīng)等等這些,全都只留其名,而未傳其實(shí)。與他們一起的還有……”
路過心中突地跳起。果然,苗人鳳停頓片刻后,又道:“宋元時期的全真教,其中就有一路掌法叫‘三花聚頂掌’。只是那時候的功夫到底如何精妙威猛,都只成了傳說?,F(xiàn)如今的全真教,不過就是一些內(nèi)丹學(xué),武藝不過眾人而已。不知路大俠是從哪里學(xué)到的這一路失傳的掌法?”
他在問路過從哪里學(xué)的,路過心中卻在想,金庸這個世界是一脈相承的,雖然不知道這路功夫到底是什么,但能肯定的是它絕對不屬于《飛狐外傳》這個世界。以前那個“路大俠”能懂這一路功夫,唯一能解釋通順就是他是從其他世界帶來了這路掌法,至于到底是什么功夫什么世界,那就不得而知了。
為什么難得的穿越卻有其他穿越者也來湊熱鬧,饒是他看過不少穿越小說,也還沒碰到這種情況。難道是來提醒他,別以為能在此終老,他最后只是路過?就像以前那個“路大俠”,汲汲營營半生,娶了最美的女人,領(lǐng)導(dǎo)了最龐大的勢力,結(jié)果全都是空歡喜一場,無一不在將唾手可得之時失去了。
是說,他也會這樣么?
路過壓下心中的忐忑,淡淡道:“現(xiàn)在失傳,不代表以前也失傳。我從……”路過正要說自己從以前的古墓里無意盜得,忽然想到這掘人祖墳這種自黑之事可是說不得,一說就黑徹底了。他連忙改口道:“來不向任何人透露,因?yàn)槭玛P(guān)機(jī)密,恕路某無可奉告。”
苗人鳳悵然長嘆一聲,道:“既然如此,苗某就不為難路大俠了。我義兄地下有知,能觀此神功,也該瞑目了?!?br/>
他又在墳前拜了三拜后,望了一眼南蘭與田歸農(nóng)的尸體,猶豫片刻,掃了一眼天龍門剩余的幾名弟子,抱著苗若蘭飄然而去。
田歸農(nóng)已死,天龍門群龍無首,茫然慌張,生怕各大殘疾門派要趕盡殺絕。
“現(xiàn)在知道怕了!”祁家劍的掌門祁連安失了一只臂膀,仍是威風(fēng)凜凜,對天龍門的斷臂之仇耿耿在懷。
眼看著敵人虎視眈眈,天龍門的弟子們?nèi)缤@弓之鳥,最后目光一致都投向了路過。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他們的掌門已經(jīng)死了,作為弟子的都是聽師命行事,完全是無辜的,希望路大俠能主持公道,放他們一條生路。
路過實(shí)在是不想趟這個渾水,但沒辦法,“身居高位”就得謀高事。江湖如今已經(jīng)被一個天下掌門人大會攪成了一鍋粥,前有玄印門與千斤莊,后有天龍門與各大門派,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不知道發(fā)生著多少門派火拼的事。他既然在這里生活,萬幸居然有這么大的影響力,總得好好利用一番,給自己謀一個好的生存環(huán)境。他若會武功,那自然是個群雄紛爭越亂越好;既然不會武功,還是太平一點(diǎn)好,他不可能一直好運(yùn)下去。
想到這里,路過轉(zhuǎn)頭去看向各大門派。他還沒說話,祁連安就已經(jīng)開口了:“路大俠,我們知道你要說什么。今日我們大仇能報(bào)全都是托了路大俠的福。路大俠俠義仁厚,我們豈能托您后腿?田歸農(nóng)既然已死,只要天龍門不先挑事端,我們也向您保證,不再追究?!?br/>
天龍門眾弟子都松了一口氣,紛紛保證絕不敢找各大門派尋仇,這浩浩蕩蕩地尋仇之旅就此告一段落。
事情解決如此順利,路過趁機(jī)道:“天下掌門人上結(jié)下仇怨的江湖門派實(shí)在太多。我想請你們都幫個忙,你們走后,在江湖上放出話去,就說如果有門派要報(bào)仇,就先來找我路過,我自會替他們主持公道。”
眾人一聽大喜,畢竟身在江湖,昨日舊仇,今日新仇,那是報(bào)也報(bào)不完的,不然也不會有聽說江湖有個胡苗范田四家,仇怨都結(jié)了幾百年了,還是你殺我我殺你,讓后人都不得安寧。
群豪一波波離去,路過始終保持著微笑,盡顯一副宗師風(fēng)范。天龍門本要最先走,因?yàn)槟咸m與田歸農(nóng)的尸體,反而磨蹭到了最后。
田青文臨走時欲走還留,望著路過再三躊躇。路過挑挑眉,有些詫異地望著她。田青文臉一紅,忽然從脖子上撤下來一個物件,回奔到路過身邊,抓起他的手塞給了他,低低地道:“我……我等你來?!?br/>
路過眨眨眼,低頭看了一眼,是個別致的小金鎖,還帶著微溫。他抬頭望著田青文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鼻尖聞到的姑娘馨香似乎也還沒有走遠(yuǎn),一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回事。
回過頭來,只見程靈素一雙精亮的眸子正定定地望著自己,他不由得問道:“怎么了?”
程靈素?fù)u搖頭,把視線撇開去,道:“沒有?!?br/>
路過食指勾起那小金鎖的鏈子,皺起眉頭完全想不起來他是怎么把田青文這小美女勾到的。難道古代的女人真比現(xiàn)代女人容易多了?
“路大哥!”周重陽見他盯著那個小金鎖戀戀不舍,不高興地叫了他一聲。
路過把金鎖收了起來,笑道:“重陽,原來你是香香的眼線?。 ?br/>
周重陽義正詞嚴(yán)地道:“路大哥,路嫂嫂等你十年,不是等你回來拈花惹草的?!?br/>
路過疑惑道:“咦,怎么我覺得,我好像才是那個花那個草,誰都想來拈一番,惹一番?!?br/>
周重陽瞪了瞪眼,說不出話來了。
路過隨意問道:“你去送信的,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周重陽“啊喲”一聲,忽然想起了什么,四處尋找著,最后什么也沒找到,急急解釋道:“是那只鸚鵡報(bào)的訊,它說莊子有變故,路大哥遇險(xiǎn),讓我趕緊回來救你?!?br/>
路過奇道:“鸚鵡?它不是啞巴么?它會說話?”
周重陽愣住了,回想半晌后,反問了一句:“對呀,它不是啞巴么?怎么說的話?……不對,它沒有說話,可是我就是明白了。奇怪,我是怎么明白的?”
“它現(xiàn)在在哪里?”
周重陽道:“它沒力氣飛回來,我本來把它放在肩膀上的,不知道什么時候……”
“別擔(dān)心,她……”路過忽然停住說話,抬頭望去,銀月之下,一個黑影撲騰撲騰地,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撲向他來。
路過地接住了它,笑道:“總會找到我的。”
鸚鵡縮在他掌心,一雙黑亮的眼睛滿是欣慰,然后十分舒服地閉上,居然睡著了。
路過心中怪異的感覺又起,這只鸚鵡似乎不太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