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王爺把她安置在這兒?”鄭嬌蕊不敢相信的望著越來越近的屋子問道。
這里不是之前的安淺愫的居所懷愫閣嗎?
自己有一次誤入,被他趕出來毫不留情地痛斥了一頓。從此,也就明白了那是個禁地。
整個府里也只有那個據說是安淺愫的丫頭,叫做清影的可以進入。自己也曾懷疑過高孝瓘喜歡的是清影,可派露兒監(jiān)視了許久以后,發(fā)現(xiàn)清影是與他的心腹楓楊有私情的,這才得以放下了心。
如今,他居然把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安排在了這兒,自己就再也不能放下心了。
不管被知曉以后要承受多大的怒氣,她也必須得去弄清楚。
露兒看了看懷愫閣,說:“就是這兒?!?br/>
二人在門口停頓了一會兒,鄭嬌蕊猶豫良久,還是決定推開門,卻發(fā)現(xiàn)了門是上著栓的。
這到底是個什么人物?他居然要用這種方式留住她?
鄭嬌蕊取出門栓推開了門,與正對著門而坐著的人互相驚訝地四目相對。
好個媚顏的狐貍精,果然是長了一張能夠妖顏惑眾的臉,鄭嬌蕊眼底一冷,如此強勁的對手,不除,怎么行?
淺愫也是一驚,她是誰?看這一副派頭十足、盛氣凌人的樣子,大抵就是這府里的新王妃了吧,居然這么快就找上門來了。
清影本來在一旁鋪就床鋪,想著小姐回來了,自然是要讓她能夠舒服的睡個好覺,有回家的感覺才好。沒想到卻突然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原本還以為是王爺來了,沒想到一轉頭看到的是鄭嬌蕊和她的心腹露兒。
來意不善的主仆二人自然也是看到了朝自己走來的清影,驚訝的眼神變得更加詫異,怎么連她也在?
難道,難道說,這個女人是……
不,不會的,安淺愫早就在三年前就死了,不可能是她的。
清影怕淺愫不知曉二人的手段會受欺負,只想要快些將她們打發(fā)走。
“王妃,怎么有空來懷愫閣了?也不怕王爺動怒?”
鄭嬌蕊惡狠狠的看著清影,自己已經看不慣她很久了,仗著是舊仆,連自己這個王妃也不曾放在眼里過。說到底不就是一條喪家之犬嗎,安淺愫早死了,哪里還來那么大的氣勢?
“本王妃自然知道懷愫閣是王爺的禁地,可是……”纖指一伸,指向淺愫,“這位姑娘大概是個不懂規(guī)矩不知道的。清影,你說,本王妃是否有資格替王爺教訓教訓她?”
“住手!是王爺讓小……蘇倩姑娘住在這兒的。”
蘇倩,好耳熟的名字,鄭嬌蕊想了半天,忽然變了臉色,是她!
三年前雖沒有聽清清影在婚禮上到底哭著說了什么,但自己卻還是清楚的聽到了這兩個字。原來就是她,讓一直沉穩(wěn)鎮(zhèn)定的蘭陵王亂了方寸,竟不惜拋下婚禮與皇上用生命作交換去尋找。
居然是蘇倩回來了,雖確認了不是安淺愫,但是,蘇倩所能對自己構成的威脅,恐怕比安淺愫還大,那只是個死人,可她卻是個活生生、水靈靈的美人。
所以,蘇倩,是絕對不能被放過的。
不顧清影的阻止,鄭嬌蕊一步步冷笑著逼向淺愫。淺愫見形勢不對,站了起來開始往后退,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這根本是在做困獸之斗。
隨著清脆的一聲響,一個響亮的巴掌落在了白皙的臉上。
留下五道紅手印,火辣辣的疼痛,淺愫居然不躲也不反抗,不知是在故意懲罰自己還是懲罰別人什么。
“不可以!”
清影大叫,想要沖過來護住淺愫,無奈被露兒擒住,也是一個巴掌拍過來。她沒有防備,直直的摔到了地上。
清影明白威懾已經沒有用了,于是爬到鄭嬌蕊腳下死死拉住她的裙擺,近乎哀求:“求王妃,不要打蘇倩姑娘,要打就打我好了。”
“滾開!”
鄭嬌蕊一腳踹開了礙事的清影。像是覺得一個巴掌還不足以解恨,隨手拿起了窗臺上的拂塵,陰笑著將淺愫逼入墻角。
清影還在露兒的禁錮下大喊,淺愫卻安詳的閉上了眼,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要以這種平靜以對的方式,抵抗被恨意沖昏了頭腦的鄭嬌蕊。
拂塵一下下落下來,暴風驟雨一般。
疼痛肆虐了全身,到了最后,已經聽不清清影凄哀的哭喊聲,也看不清眼前的人發(fā)紅的眼睛。
她的無聲無息卻讓施暴的人更加憤怒,棍棒越來越密集狠厲,好像每一下落在身上都是皮開肉綻。淺愫恍惚可以看到拂塵上觸目驚心的殷紅,與雪白形成鮮明的對比。
美酒如毒藥,杯杯穿腸過,借酒澆愁愁更愁。
酒杯東倒西歪,酒壇子摔了一地,解愁人卻還在忘我地喝。嫌酒杯太小,便舉起了酒壇猛灌,一壇喝空,就直接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碎瓷。
楓楊再也聽不下去書房內的碎裂聲,再這么下去,他會把一切都給毀掉的。于是沉了口氣,還是決定面對一切。
“王爺。”
一個酒壇破空而來,砸在他的額頭上,一道血痕蜿蜒流下。
“滾!”
楓楊跨步上前,奪走了高孝瓘手里的酒壇。這么多酒,他是要讓自己喝死嗎?
“王爺,不要再喝了,這都是我的錯?!?br/>
高孝瓘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苦笑著問:“你有什么錯?”
“奴才……”楓楊把酒壇放到他夠不到的地方,跪了下來,“當初是奴才一時糊涂,沒有留下王妃?!?br/>
“留下她?”高孝瓘醉意朦朧,不解地笑道,“你又如何留得下她?連本王也留不下她。”
“奴才的意思是,三年前,王妃救了王爺之后。”
醉意像是忽然一下全醒了,或者說他自始至終就根本沒有醉過,神智清醒得與平常無異:“你說什么?”
楓楊低下頭,簡明扼要地說:“三年前,是王妃趕回來解了王爺中的斷腸草毒。可是,奴才一時糊涂,怕王爺終有一天會為王妃鑄成大錯,所以,沒有留下她?!?br/>
接下去的一切懺悔的話都已經聽不下去了,高孝瓘僵得一動也不懂,目光遙遠而痛苦。
她的確是該恨自己,狠心的原來一直都是他,不是她!
她說的對,自己不懂她,自己根本一點也不懂她。三年以來,一刻也沒有真正懂過她。
“王妃救完王爺之后,已是虛弱得連玉也拿不穩(wěn),可是,奴才居然連讓她歇歇也沒有,就……?!?br/>
“你說,玉?”高孝瓘突然道。
雖然已經不再執(zhí)著于多年前的身影,可時間養(yǎng)成的習慣還是舍棄不了的,他對玉一直都很敏感,這種習慣,大概是一輩子也忘不了了。
楓楊也知道高孝瓘的這個習慣,解釋道:“是的,是一只白玉蝴蝶,可不知怎么的,像是發(fā)了黑……”
身體已經僵硬得連血液都要凝固。
可笑,可悲。
自己究竟錯過了多少?這三年,這十幾年,自己究竟錯過了多少?
命運,你讓他們一次次相遇,可每一次都是一場離殤。究竟,這是你的慈悲還是殘忍。
高孝瓘推開楓楊飛快的往懷愫閣跑去,他不想再錯過了,不想,不能再錯過了!
滿懷懺悔的推開門,看到的卻是奄奄一息的淺愫。
一雙黑眸,霎時冷到了極致。
渾身都是冷冽的殺意,周遭的溫度都頓時下降了幾度。此刻的高孝瓘,恐怖的像是主宰生死的閻羅王。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他十幾年來唯一愛著的人,他連碰一下都怕弄碎的人,是誰?竟敢傷她到這種地步?竟敢把自己的半條命都毀了?
一字一頓,恨意入骨:“鄭,嬌,蕊?!?br/>
即便是背對著,鄭嬌蕊還是感到了高孝瓘身上強烈到極致的怒氣,不,是殺氣。他,為了區(qū)區(qū)一個姬妾,居然對自己起了殺心?
慢慢的回過頭,盯著她的是一雙萬年寒冰似的墨黑眼睛,通身的陰郁,是暴怒前的征兆。
手里的拂塵被輕易奪去,高孝瓘將沾上鮮血的白色尾部繞在手上,不想讓鄭嬌蕊臟了淺愫的血,然后用拂塵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向鄭嬌蕊的身上,她立即疼的尖叫了起來。
自己雖在拂塵上加諸了三分內力,是要痛一些??墒牵@只不過是一下,就那么大的反應,那么她有沒有想過愫愫所承受的痛!
急切地走向生命衰微的淺愫,她身上的血肉模糊讓他目不忍視。流了這么多的血,她究竟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曉的情況下受了多少的苦?
心疼到無可附加,他像是對待世上最寶貴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又會對她造成傷害。
“滾?!?br/>
將淺愫緩緩放到床上之后,高孝瓘頭也不回地對鄭嬌蕊說。
鄭嬌蕊早已害怕與憤怒地說不出任何話來,剛剛受的那一下也是疼得厲害,于是不甘不愿的叫上露兒離開了懷愫閣。
同樣也傷的不輕的清影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在楓楊的攙扶下無聲地走了出去,給兩人留下獨處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