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團部組織官兵，觀摩了示范分隊近期的訓練成果。但實際上，這次展示的效果并不是十分樂觀。雖然也得到了領(lǐng)導的認可，但與想象中的效果還有非常大的差距。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其實不能責怪任何人。而是示范分隊隊員，很少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過合練，平時都是單獨操練，面對這么多領(lǐng)導和戰(zhàn)友的注視，他們心里自然產(chǎn)生一定的緊張情緒，因此做錯動作甚至開小差的現(xiàn)象，還是比較嚴重。事后，幾名在訓練成果展示中做錯了動作的隊員，紛紛找到我承認錯誤，我并沒有批評他們，而是給予了極大的鼓勵。姜副團長當然也察覺到了這方面的原因，專門為示范分隊進行了一次戰(zhàn)勝緊張情緒的心理輔導。姜副團長告訴大家：站在臺上表演，你就是老大，所有人都是你的陪襯。你就當下面坐著的，是一堆木頭，不要受到外界因素的影響，記住，誰站在臺上，誰就是主宰，誰就是主角！

    姜副團長還重點肯定了我和史參謀的訓練成果，表示如果按照這個進度下去，示范分隊很快就能新鮮出爐，與基層大隊的示范隊，一拼高下。而且，姜副團長還放了我們一天假，可以外出散心，可以打打牌娛樂一下。

    我發(fā)現(xiàn)，自從接手了示范分隊之后，我簡直成了姜副團長心目中的寄托。但逢開會或者公眾場合，他經(jīng)常會把示范分隊搬出來，表揚一通。并且將我這個指揮員濃墨重彩地進行點名肯定。這對我來說無疑也是一種重大的鼓勵。

    隨后，姜副團長還帶著我下基層，觀看基層大隊、中隊的示范分隊匯報表演，從中吸取經(jīng)驗。這一天，我們?nèi)チ怂拇箨牬箨牪?，觀看四大隊示范分隊的匯報表演。

    示范分隊主要表演了三個方面的內(nèi)容：隊列、拳術(shù)、警衛(wèi)應(yīng)急方案演練。匯報表演過程中，一氣呵成，動作規(guī)范、整齊劃一。姜副團長還專門差人將其錄了像，供我研究借鑒之用。觀摩完畢，中午在大隊部就餐，姜副團長和劉大隊長吃飯過程中溝通了一些工作事宜。飯后，我找到大隊部示范分隊的指揮員，準備取一下經(jīng)，學其所長。但實際上，不是所有的干部骨干，都像史參謀那樣愛慕虛榮，喜歡別人請教自己。大隊部示范分隊的指揮員叫盛凌仁，名如其人，他的盛氣真夠凌人的！我以研究拳術(shù)動作為由向他請教幾個拳術(shù)教學法中的問題，盛凌仁敷衍了事，不顯山不露水，生怕我會在他手里學到什么東西。

    吃了閉門羹之后，我回到車上，等待姜副團長出來。結(jié)果姜副團長沒出來，反而是見到楊麗娜踩著嗒嗒的腳步聲，從衛(wèi)生隊走了過來。

    說來也奇怪了，以前陪姜副團長來四大隊大隊部的時候，我最大的愿望，莫過于去衛(wèi)生隊見一見我的心中天使楊麗娜。但是這次過來，我竟然沒有絲毫的這種沖動。也并不是我對楊麗娜沒有了感覺，而是我已經(jīng)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姜副團長交辦的示范分隊的突擊訓練上。我一天到晚所思所想，都是怎樣訓練好示范分隊，怎樣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wù)。以至于將其它的人和事，都暫時淡化和擱淺了。而楊麗娜的出現(xiàn)，竟然讓我產(chǎn)生了逃避的念頭。我擔心她會再次提到那件事，不由得身體伏了下去，逃避開楊麗娜的視線。楊麗娜站在車前往里看了幾眼，然后踩著失望的旋律，返回了衛(wèi)生隊。

    也許她看到了我，但是見我避風，并沒有打擾我。

    待楊麗娜的身影遠去，我直起身子來，心里五味翻滾難以平靜。在我的軍旅生涯當中，有三個女人，與我之間發(fā)生了太多的故事。小紅，姜天天，楊麗娜。這三位女孩兒都有著美麗的面孔和火熱的心。小紅現(xiàn)在不知去向，盡管她是拿了父親的錢不去不返，但我對她仍然有幾分牽掛；姜天天導演了一場假戲，眼下這場戲還不知如何收場；楊麗娜仍然一味地相信我一直在善意地欺騙她，并想盡千方百計去彌補自己的過錯，關(guān)心我，幫助我………

    一切仍在繼續(xù)，時間一天天過去，一個周六的下午。

    我正在訓練場上操練示范分隊。史參謀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觀看，我一遍一遍地組織示范分隊操作練習，長期喊口令，讓我的嗓子啞了又好，好了又啞。本來我的嗓子已經(jīng)練的格外響亮，但今天偏偏有點兒小感冒，沒喊幾聲口令，便覺得嗓子不舒服，有點兒犯啞。

    史參謀建議我可以用口哨代替口令，讓嗓子充分地休息一下。我卻覺得這樣做有些對不起示范分隊的同志們，他們不辭辛苦地一練一身汗，我嗓子稍有點兒不舒服就用口哨敷衍，顯然有些不合拍。于是，我堅持用嗓子喊口令，卻不料，喊著喊著，竟然喊出了血絲。

    但這并沒有阻止我施訓的熱情，我操著嘶啞的口令，一遍一遍地糾正動作，樂此不彼。史參謀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禁不住將我拉到一旁：休息一天吧，看你的嗓子都成什么樣子了！

    我笑說：沒事兒。我嗓子可以啞，啞了也可以再恢復(fù)。但是示范分隊的進度必須要保證。

    史參謀拿我沒辦法，只有由著我。

    說實話，我的確很累，身體和精神嚴重透支。但是一想到肩上的重任，這種苦和累，都被我掩藏在心里。哪怕我的付出最終換來的是失敗，至少我努力了盡力了，不會留下悔恨。

    正操練的起勁兒，我卻突然聽到身后有兩個甜甜的女音交替響起：烤地瓜……小毛賊……烤地瓜……小毛賊……

    聲音很輕很柔和，仿佛是不想過度地驚擾我的投入。

    但實際上，在一瞬間的工夫，我已經(jīng)預(yù)感到了情況的不妙。

    這倆女孩兒，怎么就突然間不約而同地都跑到團部來找我呢？

    是巧合，還是另有原因？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這二位女將，竟然在同一時間趕到團部來看我，而且每人都提了一塑料袋的東西。在團部不期而遇，二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跟我打起了招呼。

    我暫令示范分隊休息，然后走到了二位女將跟前。楊麗娜和姜天天都穿的非常時尚美麗，尤其是姜天天，還扎了耳釘戴著大耳環(huán)子，活像是一位光芒四射的大明星。楊麗娜一件紅色短裙，下身著女士牛仔。脖子上戴了一串精致的白金項鏈。見到二位美女隆重登場，我倒是覺得有些棘手。

    楊麗娜說了句：你黑了，也瘦了。

    姜天天馬上補充道：真是名副其實的烤地瓜了！跟那時候在教導大隊見到你的時候，差不多。

    二女同時出現(xiàn)，我不知應(yīng)該先跟誰打招呼。于是干脆誰也不打，直接沖二人追問：你們怎么來了？周末休班？

    這次讓姜天天搶占了先機：周末當然要休班哩！你怎么了烤地瓜，嗓子啞的這么厲害了？你等一下，我到醫(yī)務(wù)室給你找?guī)缀薪鹕ぷ?。一定要等我喲?br/>
    她正要駕云而去，楊麗娜卻從坤包里掏出幾盒金嗓子喉寶：我這兒帶來了！

    姜天天猛地一怔：你----你怎么能帶來呢？

    楊麗娜笑說：我是醫(yī)生，當然知道李正現(xiàn)在需要什么。

    姜天天噘著嘴巴埋怨道：風頭都讓你給搶了！反正今天你也來了，金嗓子也送了。你可以回你們單位繼續(xù)救死扶傷了，本姑娘找烤地瓜還有事情商量，是正事兒！

    楊麗娜當仁不讓地道：我也有正事兒。

    姜天天爭辯：我的正事比你重要！

    楊麗娜反問：你什么事兒這么重要？說出來聽聽，看看到底重不重要。

    眼見著二女發(fā)生了言語上的沖突，我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如何處理。我趕快沖二女規(guī)勸道：好了好了，都去值班室吧。待朕逐一聽你們啟奏。

    二女不約而同地撲哧笑了。楊麗娜笑說，好你個小毛賊，還真把自己當成人物了；姜天天將了楊麗娜一軍：我們家烤地瓜本來就是個人物，他現(xiàn)在是示范分隊指揮員哩，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十年八載，他就能是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我?guī)е幻琅M了值班室。值班室門口，姜天天故意擋在了楊麗娜面前，率先一步走了進來。

    一時間我覺得有些尷尬和別扭。我坐在中央，楊麗娜和姜天天一左一右，這排場的確是有點兒夸張。姜天天從包里取出了一條花色的領(lǐng)帶，說是買給我的慰問品。我苦笑說：我整天穿著軍裝，領(lǐng)帶也是部隊發(fā)的。這花領(lǐng)帶根本用不著。姜天天像是推銷產(chǎn)品一樣站了起來，手持領(lǐng)帶贊美著它的時尚與脫俗，仿佛這條領(lǐng)帶凝聚著中國幾千年的科技含量和智慧結(jié)晶。隨后，她還取出了一雙黑色皮鞋，讓我穿上試試合不合腳。

    當關(guān)心過了頭，就成了曖昧。當曖昧過了頭，就成了尷尬。我苦笑地望著姜天天：你來就是為了給我送領(lǐng)帶和皮鞋？

    姜天天點了點頭：你還想要什么，本姑娘一一滿足你。

    我搖頭：好了，你的心意朕領(lǐng)了，你可以退朝了！待朕跟麗娜同志說幾句。

    姜天天原本愉悅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了下來：你朕什么朕啊你？憑什么讓我退朝，讓她留下？本姑娘不干。

    楊麗娜笑說：天天還真是個體貼的女孩子。李正，我這次來也沒什么，就是想順路過來看看你。你的嗓子要多做好保養(yǎng)，平時要多注意身體……

    姜天天打斷楊麗娜的話：千篇一律！好了皇上已經(jīng)聽完你的奏折了，你可以退朝了！我和他還有要緊事要談。拜托了娜娜姐，給個方便唄。

    她伸手做出一副送客的姿勢，腳跟不斷地敲擊著地面，像是在奏送客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