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巴達嶺
離開了層林掩映的鐵家莊,一行三人很快地便是踏上了通往南陽的官道。
所謂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鐵齊自然也是不會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跟在方藍兩人的。
所以,一路上,鐵齊,和著同樣是滿臉新奇的小灰,便是開始橫沖直撞起來,倆人一會兒拐進左邊茂密的山林里,一會又是沖上了右面的小山包,他們吶喊著,狂吼著,嚇得林中的鳥獸都是忍不住四處逃竄起來。
看著身后鳥獸紛雜的混亂場面,方藍也只能無奈搖頭,這倆兄弟,還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鬼面也是發(fā)現(xiàn)了身后的異常,卻沒有去管的念頭,只是微微側(cè)目,并未出言。
縱馬奔馳著,鐵齊只是與小灰對望了一眼,不用多說什么,因為他們的興奮激動之情都是寫在了臉上。
三人就這般地又行了幾天路,兩人也是難得地開始平靜了下來。
鐵齊騎著馬,慢悠悠的吊在隊伍后面,小灰安靜地仰躺在馬頭上,享受著溫暖的日光浴,一副懶散的樣子,兔目都是半閉了起來。
“老大,嗯?我們還要走多久啊,好無聊??!”
“哦?小灰,這種話你竟然說得出口!唉!你應該說,??!我好空虛,好寂寞?。 ?br/>
鐵齊半仰著腦袋,只手無力地扯著韁繩,另一只手卻是捂著了自己的襟口,作引人犯罪態(tài)。
小灰半瞇的眼皮都是一跳,身軀顫了顫,差點沒從馬頭上摔下去。
“嗯?前面有小店!”
“不錯,真的是‘前面有小店’!”
小灰疑惑地抬起頭,正好看到了前方不遠處“前面存小店”的幡旗,臉上頓時是浮現(xiàn)出一絲古怪之色,他的心中也是不由的有些感慨,這小店也太霸氣了點吧!
走得近了,一行人也是能夠稍稍地看得清楚一些。
這“前面有小店”倒還并不算是多么粗陋,雖然店子有些小,卻是不失規(guī)矩,桌凳柜棚什么的,都是整的有板有眼的,便也足以看出店家的良苦用心了。
安置好了馬匹,幾人也是一同走進了店中,碰巧的,他們便是上了迎面而來的小廝。
那小廝一身粗布褂子,雖然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整個人卻是腰脊躬起,眉低眼順的,倒不會讓人覺得失了禮數(shù)。
“哈!幾位客官快,快里邊倩!"
“不知幾位要點什么?小店雖說是剛開張不久,卻絕對是童叟無欺,不會失禮了諸位的?!?br/>
小廝引著幾人坐到了一張收拾好的臺上,很快的,他便是遞上了茶水。
“小二,這里,有什么吃的沒有?。?br/>
“對,趕緊地給你兔爺上個十碗八碟的,你還怕我老大給不起靈幣嗎!”
鐵齊話還沒說完,便是直接地彼那直吞口水的小灰接腔了。
小二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只見一只灰毛兔子正兩爪叉著腰地與他對視著,說話間,兩顆雪白的大門牙若隱若現(xiàn)。
“是,馬上就來!各位還請稍等片刻?!?br/>
小二也是清醒了過來,告了聲罪,使退進了庖房之中。
“嗯?鬼面大叔你干嘛不吃?。窟@菜可好吃了,是吧,小灰?”
看到鬼面一直都沒有幼筷子,鐵齊也是停下了狼吞虎咽,同時也是用胳膊撞了一下同樣吃相很難看的小灰。
小灰疑惑地抬起頭,看著桌面上的一片狼藉,他也是頗為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撓了撓頭。
“沒錯,這些你們不要可以給我!”
說著,他就要去消滅那些剩下的,卻被鐵齊一把拎住。
“哈哈哈!林哥,看,咱們到小店了,今個得俺狼子請,別跟我爭??!”
店中大咧咧地走進了一群虎背熊腰的漢子,他們身上的獸衣都己是破爛不堪了,露出了其中黑黝黝的皮膚以及健壯的肌肉。
“小二,快給俺拿些好酒好菜夾!”
那個自稱是狼子的漢子更是粗著脖子地吆喝道,很快的,這幾個漢子便是圍成了一圍,一會兒東家長,一會兒西家短地亂說了個沒停。
坐在旁邊桌上的鐵齊與小灰都是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以他們對山里人的了解,自然杲看得出這些都是山里的散戶獵人,兩人也是不會放過如此打揮情報的大好機會的。
山里的獵人往往是對山中發(fā)生的事最為了解的,他們經(jīng)常出沒在山中,倒是極有可能會發(fā)現(xiàn)一些稀世奇寶的,因此也是有不少有心人也是特意關(guān)注起這些大五粗的蠻漢來,想要收集一些有用的消息。
不過方藍鬼面卻是對此不太上心,甚至連眉頭也是沒有功一下,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架勢。
“老胡,我跟你說啊,那柳家妹子絕對是贊!嗝,整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你哪天要把她娶回來,可千萬別忘了請咱們哥幾個喝上一杯?。 ?br/>
一個刀疤臉的胡須大漢高高地舉起了酒壇子,“咕嚕咕嚕”地狠灌了幾口,才嚷嚷著轉(zhuǎn)向了老胡。
老胡一臉方方正正,雖然臉上都快黑成炭了,卻還算是有幾分人的模樣,至少他臉蛋就是比鐵齊耐看了許多。
“就是啊,老胡,你一表人才,我看柳員外對你也是挺看重的,他可是沒少給你好處,要我看,你不如找個時間上門提親去!”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用力一拍桌子,極盡慫恿道,周圍幾人也是跟著起了哄。
“不行不行!”
那老胡是一個勁地搖頭,態(tài)度十二分的堅決。
只見他低頭四圍瞅了瞅,又是湊近了眾人,還是特意地壓低了嗓音。
“你們知道巴達嶺嗎?”
“據(jù)說啊,那柳家姑娘被巴達嶺的山頭看上了,要娶去做壓寨夫人呢!”
山頭,是山里人對山匪頭子的別稱,要是在平時,誰若冒犯了山頭,他以后的日子也是甭想過了。
“啊?看來柳家這回也是要遭殃了,唉!蒼天無眼啊,可憐那柳員外如此為人,卻…"
“嗯,誰說不是??!你們還記得那董老爺嗎?就是那個來云鎮(zhèn)的大老爺!”
“聽說啊,他就是得罪了這巴達嶺山頭,結(jié)果呢,家破人亡,那是個凄慘吶!”
眾人是七嘴八舌地竊竊私語起來,聲音雖小,卻是逃不過鐵齊兩人的四只法耳。
鐵齊眼睛眨了眨,望向了小灰,四目相對,兩人當下是無聲地交流起來。
巴達嶺上山匪眾多,怕是有不下千人,山匪多橫暴,因此附近的居民也是沒少受這些暴徒的毒害。
山民們對這些山匪是諱莫如深,官府也是從不出面管制,偶有一兩次的剿匪,也是些小打小鬧,壓根是難有作為。
長此以往,匪勢益大,官威愈小,山匪們也是在山里當起了土大王,開始四處搜集起財富來。
看了看那些還在唉聲嘆氣的山野獵人,鐵齊待鬼面幾人用完了飯菜,便是起身而出,隨手地丟下了近十個靈幣,幾人都是上了馬背,鐵齊的眼神卻是微微地與小灰碰了一下,很快又是心領(lǐng)神會地各自移了開去。
離開了小店,四人便是繼續(xù)踏上了官道,鐵齊兩人依舊是遠遠地吊在后面,靜靜地欣賞著沿途的美景。
走了片刻,在前面的鬼面兩人卻是突然停了下來,鐵齊當下也是放緩了馬速,慢悠悠地湊了上去。
“有什么事嗎?鬼面大叔?”
鐵齊有些疑惑地望著兩人,頗有些摸不著頭腦,要知道,幾人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整外,可是幾乎沒有停下過的。
“按我們這般的速度,大概在黃昏的時候我們就要進入巴達嶺了吧?”
開口的是鬼面,不過卻是對著方藍問的,而鐵齊,一開口就是被兩人直接地忽略了。
“不錯,我們就在巴達嶺外邊休息一晚吧!沒什么恩怨的活,我們也是沒有必要去招惹那些山匪了。”
“好,就這么決定了!”
不再多說,兩人是拍馬就走,只留下一臉黑線的鐵齊呆愣在了原地。
通常的,在白天,山匪都是不會大陣仗出動,就一些小雞小狗的話,確實是對四人構(gòu)不成威脅的,不過,若是到了晚上,情況又是另當別論了。
在晚上,山匪們都是活躍得不像話的,就如一句俗話說的,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而山匪卻用它來尋找黑暗,也就是說,黑夜是山匪們罪惡的天堂。
燒殺淫掠,寂靜黑暗的背景,沖天的火光,震天的慘嚎,鮮血混雜著泥土的味道,無不在刺激著山匪們那罪惡的神經(jīng)!
傍晚,夕陽西下,天空中彩云朵朵,山風拂面,一行四人已是到了巴達嶺外。
縱目遠眺,巴達嶺就如同一條盤據(jù)東西的巨蟒,入眼的便是綠幽幽的一片山林,青松古木,在夕陽的映襯下卻是別有一番意境。
連綿無盡的山脈,暮色中,似乎是變作了一條張牙舞爪的兇龍,威勢逼人,它似乎又是在瘋狂地咆哮著,驚起了漫天的鳥雀。
“我們就在這里休息吧?方藍小姐,你看如何?”
方藍默默地點頭,算是回應了鬼面,她的目光卻是望著遠處的巴達嶺,似乎在享受著這一刻難得自然的寧靜。
“咴咴咴”的一陣馬嘶忽然響起,方藍醒過神來,正好看到了那揚長而去的瘦削身影。
“鐵齊,你想干什么?快回來!”
鬼面也是反應了過來,卻也是來不及阻止了,兩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鐵齊鉆進了巴達嶺中。
“算了!這個白癡想要找死就讓他去好了,我可沒那閑功夫陪他瘋!”
方藍恨恨地咬了咬銀牙,心中甚是無奈與惱怒。
望著鐵齊消失的方向,鬼面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是沒有作聲。
是夜,彎月如鉤,朦朧的月色下,偏僻的山林也是更添了幾分幽靜。
而在巴達嶺的一處低矮山坡上,此時卻是一片燈生火起的場景,歌舞聲色,美酒佳肴,宴飲會食,好不熱鬧。
山匪們互相打鬧著,大聲吆喝著,或縱聲狂笑,或拼命嘶吼,狀若瘋狂。
漸漸的,場面是更加混亂起來,山匪們?nèi)銎鹆司漂偅枇R聲,喊殺聲,刀鳴劍嘯,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聲,不絕于耳。
其間,甚至還混雜著女人的咒罵聲,求饒聲,尖叫聲,甚至是低低的呻吟聲。
不過在山的另一頭卻是要冷清得多,月色如霜,此處似乎是已被世俗之人遺忘,顯得一片死寂。
這是一處大的馬廄,里邊大概圈養(yǎng)了近千百匹的良馬,但奇怪的是,這么多的馬卻只有十多個看起來垂死的老人在照料著,還顯得一切井井有條,一絲不紊。
一顆大樹上,兩個人影相互依靠著,透過層層的枝葉,兩人細心地留意著周圍一草一木的變化。
兩人都非常瘦,就算跟猴子比起來也是差不到哪去了。
“小山,你說,老大他咱就這么在意這個馬廄呢?我們這么守著,就是蚊子,也別想進去嘍!”
“噓,笨蛋,你想死?。±洗笏⒚魃裎?,自是有他的用意。再說,咱山匪要是沒了馬,可還怎么混??!”
小山憤憤地給了那“笨蛋”一記暴肘,當下卻是后悔起來。
小山知道,那“笨蛋”可不是什么會忍讓的主,要是把他激怒了,兩人怕是少不得要大打一場了。
“大石子,哎,你倒是吭聲??!”
小山壓低著嗓子,盡可能地使自己的聲音柔和一些。
他伸手就要去拉那大石的衣服,卻是忽然感到腦袋一沉,耳中只聽得“嗡嗡”不斷。
“呃呃”小山想要出聲,喉結(jié)聳動,卻只能發(fā)出這種低不可聞的呼聲。
“白癡!”
大樹邊上忽地顯現(xiàn)了一道黑影,他看著那意識逐漸消失的小山,低低地鄙夷了一句。
“嗯?”
黑影身軀一顫,下意識地就要閃躲,卻是忽的感到脖頸一涼,不得不待在了原地。
“哈哈,你個白癡!還不快舉起手來!”
一道得意洋洋的聲音在黑影后面響起,低沉卻又充滿戲謔。
黑影不敢妄動,只得乖乖地舉起手。
“名字!”
“林…林士?!?br/>
“好,林士,現(xiàn)在我要你帶我們進那馬廄去!”
聲音再次響起,林士卻只覺得脊背發(fā)寒,兩個人?在他身后竟藏著兩個人!
林士心中那是個苦啊,太大意了!
在他看來,對付這大石小山倆傻冒哪還不是手到擒來的,誰想半路遇到了這倆程咬金!
林士是一個二十三四的青年人,面容方正剛毅,秀氣而又不失灑脫,不過最引人注日的還是他的那一雙手,細膩白皙,十指修長如蔥玉,可以說,那是一雙連女人都嫉妒恨的手。
“你們想進馬廄里?”
林士沒有回頭,只是收回了舉起的那雙手,他壓著聲音,卻是壓抑不住話語中的驚訝。
他的身后閃現(xiàn)出了一個瘦削的人影,那人肩上還站著一只兔子,正是那闖入巴達嶺的鐵齊和小灰,在樹影的掩映下,露出了一張稚氣末脫的臉,以及一雙亮若星辰的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