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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夜那天, 剛好是周日。

    顧溪晚自習(xí)回到教室的時候, 瞥到夏佑南的桌面，上面堆了十幾個蘋果, 且都用精美的盒子包裝著, 包裝各式各樣，說明不是一個人送的。

    這么多蘋果，一天一個可以吃半個月。

    她坐下不久, 背著雙肩包的夏佑南就從教室前門進(jìn)來, 途經(jīng)顧溪的位子。

    顧溪看著迎面走來的他，微微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夏佑南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偏開視線。

    看著他冷漠的側(cè)臉，顧溪抿著唇, 心想著夏佑南果真是高冷男主。

    她悄悄回頭, 想要看他看到那些蘋果后的表情。

    夏佑南看著桌上的蘋果, 非常淡定, 似乎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

    顧溪想, 他會怎么做呢？那么多蘋果，他一定不會吃的, 會扔掉？還是會收藏起來？

    下一秒，夏佑南把桌上小山一樣的蘋果都移到了窗臺上，排成了一排, 蘋果的包裝都很漂亮, 擺在了窗臺后, 成為了裝飾品，平添了幾分平安夜的節(jié)日氣氛。

    顧溪看到了他的舉動，偷偷笑了笑。

    楚煜新?lián)沃掳涂粗且慌盘O果，心里羨慕嫉妒，“靠，怎么沒人送我蘋果，我不嫌擋事啊?！?br/>
    姜玲踩著晚讀的點(diǎn)回到教室，嘴里喘著粗氣，鼻子凍得通紅，手上還提著行李，看來是沒回宿舍就回來教室了。

    她坐下喘了喘氣，“呼呼，總算趕上了。”

    顧溪問：“今天怎么這么晚？”

    “去買蘋果，結(jié)果錯過公交了?！彼腋浇墓卉囈昼娨惶?，錯過了平時搭的那一輛，又正好趕上交通高峰期，所以才差點(diǎn)遲到。

    姜玲坐下歇了一會兒后，從手上的袋子拿出好幾個蘋果，第一個給顧溪，“來，顧溪，平安夜快樂?！?br/>
    顧溪看著蘋果有些高興，“謝謝?！钡撬龥]想過要送蘋果，自己也沒買，有些愧疚，“我都沒買蘋果，早知道，我也準(zhǔn)備幾個?！?br/>
    “沒事，就平安夜意思意思，不用回禮的?！苯嵩倌贸鲆粋€蘋果，遞給后面的楚煜新，“喏，給你的?！?br/>
    楚煜新臉紅了，雙手接過，“謝謝?！?br/>
    姜玲的袋子里還有兩個，一個是給夏佑南的，她想夏佑南一定收到了很多蘋果，并且不屑于她的蘋果，但是他們四個人平時經(jīng)常一塊，她給顧溪和楚煜新都準(zhǔn)備了，不給他好像不大好，她把蘋果伸了過去，“佑南，這個給你的?！?br/>
    夏佑南抬了抬頭，用手上的筆指了指窗臺，“放不下了?！?br/>
    姜玲看著窗臺上那一排，就知道，她笑了笑，“那行吧?！?br/>
    楚煜新趕忙說：“他不要給我，我要?！?br/>
    姜玲沒好氣地說：“剛剛不是給你了嗎？”

    “我可以吃兩個的，我食量大。”

    姜玲看了他一眼，把那個蘋果也給了他，楚煜新像個小媳婦一樣，捧著兩個蘋果十分高興。

    夏佑南看了一眼旁邊的楚煜新，再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顧溪，他拉開了掛在桌子旁邊的雙肩包拉鏈，里面有兩個用盒子包裝的蘋果，是麥玉玲在他出門前交給他的，還特意叮囑說，一個是給他的，另外一個給顧溪。

    他猶豫了一下，現(xiàn)在給她？

    想到要把這個蘋果送給她，心情就莫名不平靜了。

    大概是因為今天是特殊節(jié)日，而蘋果意義也很特殊。

    他猶豫半響，還是把拉鏈拉上了。

    晚自習(xí)第一節(jié)下課，唐小穎捧著一個精心包裝過的蘋果過來，“佑南，平安夜快樂?！?br/>
    夏佑南抬了抬眸，看了看她遞過來的蘋果，甩頭示意窗臺，“放不下了?！?br/>
    唐小穎看了看窗臺上一排的蘋果，咬了咬唇，“那我放在你抽屜可以嗎？”

    “不可以?！?br/>
    “那就放在這吧?！碧菩》f把蘋果放在他桌面，然后就轉(zhuǎn)身走了，像是做了壞事逃跑一樣。

    夏佑南看著桌面的蘋果，沒理會，繼續(xù)看書。

    下課后，班上比平時要吵，有的捧著蘋果在吃，也有些三五成團(tuán)一起說笑打鬧的。

    坐在前面的姜玲和顧溪一人一個蘋果，一邊聊天一邊吃，旁邊的楚煜新看著桌面的兩個蘋果，在對比，哪一個更漂亮，先把丑的吃了，對比了半天也沒對比出來。

    張云海來到了顧溪的桌子旁邊，身后藏了個蘋果，從夏佑南的這個視角看過去，完暴露。

    他突然沒了心情看書，不受控制地留意著前桌的動態(tài)。

    張云海把藏在身后的蘋果拿出來，遞給顧溪，“給你的，平安夜快樂。”

    有人愿意在這一天送蘋果給她，顧溪很感動，也很高興，“謝謝。”隨即她又有些愧疚，“不好意思，我沒準(zhǔn)備回禮?！?br/>
    張云海撓了撓后腦勺，“沒關(guān)系，不用回的?！?br/>
    等張云海走了，姜玲壞壞地笑著，“有貓膩有貓膩，張云海好像對你很特別哦。”

    顧溪把桌上的蘋果收進(jìn)了抽屜，“你剛剛不也送我蘋果了？”

    “我送你蘋果是那是友誼，男生送女生，或者女生送男生，意義不一樣。”

    顧溪壓低了聲音說：“那你剛剛也送給楚煜新了?！?br/>
    被反調(diào)侃了，姜玲臉紅了紅，有些緊張，“我，我這不想要一視同仁嘛，我們四個的我都準(zhǔn)備了?！?br/>
    顧溪只笑不語。

    姜玲咬了一口蘋果，臉繼續(xù)紅著。

    偏偏楚煜新還火上澆油，一手托著一個蘋果來問：“姜玲，你覺得哪個好看點(diǎn)？”

    紅著臉的姜玲瞥了他一眼，“楚煜新，你太無聊了吧?！?br/>
    “沒，我就是想留一個吃一個，先吃丑的?！?br/>
    顧溪聽到了，直接笑噴了。

    夏佑南再次拉開了桌子旁邊的背包拉鏈，伸手進(jìn)去，碰到了蘋果的包裝盒，他拿了出來，從拉鏈口露出了一半，包裝盒上面四個鏤空的LOVE字母很顯眼，他有些無奈，為什么麥玉玲要挑這種盒子？

    顧溪回過頭，夏佑南拉上背包拉鏈，輕咳一聲，像是掩飾什么。

    “佑南，那些蘋果，你要怎么處理？”顧溪指了指窗臺上的蘋果。

    夏佑南道：“明天讓值日生處理?！?br/>
    那就是扔垃圾的意思，但是他不親自處理。

    顧溪看著那一排蘋果，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其實，你也挺為難吧?！?br/>
    “習(xí)慣了?！毕挠幽系?。

    顧溪笑了笑，要是別人說說這種話她一定覺得是在自戀，但是從夏佑南嘴里說出來，就變成了無奈。

    顧溪瞥到他桌面還有個蘋果，蘋果的包裝外盒上還掛著一個小卡片，卡片上寫著唐小穎，只有這一個蘋果他沒特殊處理，而是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姜玲吃完了蘋果，拍了拍顧溪，小聲說：“你的小說怎么樣？”

    “周末寫好并且改好了，打算晚點(diǎn)再檢查一遍就投?！?br/>
    姜玲嘿嘿地笑，“來來，給我看看?！?br/>
    顧溪從抽屜里拿出草稿本，“這是最初的草稿。”

    “嗯?！苯峤舆^翻開，“那我看看，有意見給你提?！?br/>
    “好。”

    跟第一篇比，這一篇她花了更多的心思，也非常謹(jǐn)慎地去構(gòu)思，一萬字的短篇，足足寫了一周。

    下了晚自習(xí)，姜玲挽著顧溪的手臂走，一邊聊著她寫的小說，“顧溪，你真的寫的很好，我好喜歡男主角啊，好有魅力，根據(jù)我看小說的多年經(jīng)驗，你的這篇一定能上?！?br/>
    顧溪聽著很高興，“被你這么一說，我瞬間有信心了?！?br/>
    “你應(yīng)該要有信心，我說不錯那就是不錯?！?br/>
    “嗯?！鳖櫹f：“要是真的過了，拿到稿費(fèi)我請你吃大餐?！?br/>
    “那說好了?！?br/>
    夏佑南和楚煜新跟在她們身后，聽到了感興趣的話題，后者上前去和姜玲并肩走，“姜玲，你剛剛是說顧溪在寫小說嗎？”

    姜玲沒好氣瞪他：“楚煜新，你又偷聽！”

    “我沒偷聽，你說那么大聲，誰聽不到?！?br/>
    “你……沒見過你這么八卦的男的。”

    “我這不是關(guān)心同學(xué)嘛……”

    顧溪看他們兩個開始斗嘴了，十分默契地走慢了一點(diǎn)，讓他們兩個并肩走在前面，她退后了才發(fā)現(xiàn)夏佑南也在后面，變成了她和他并肩了。

    顧溪抿著唇，和他拉開了一點(diǎn)距離，兩個人并肩下樓，中間還能走一個人。

    夏佑南單手插著褲袋，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我有東西給你。”

    顧溪很意外，“嗯？什么？”

    夏佑南把背上的雙肩包取下來拎在手里，拉開拉鏈伸手進(jìn)去，摸到了蘋果的盒子，他拿起盒子，猶豫了一下，單手解開了蘋果外包裝的帶子，把蘋果從盒子里取了出來。

    顧溪看到的時候，他的修長的手指握住一個通紅的蘋果，白皙的皮膚和紅色的蘋果對比鮮明，他說：“我媽讓我?guī)Ыo你的?！?br/>
    顧溪心里一暖，“謝謝?！彼謴乃氖掷锝舆^蘋果，指尖觸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暖的，而她的，是冷的。

    相觸的那一瞬間，兩人的身體都微微顫動，像是觸了電一樣。

    顧溪把蘋果揣在手里，夏佑南拉上背包的拉鏈，直接提在手上。

    “顧溪，你下來了嗎？”

    顧溪聽到了姜玲的聲音，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拉開了一層樓的距離，她看了一眼夏佑南，加快了腳步，“來了?！?br/>
    下了樓，姜玲和楚煜新都在等著了。

    姜玲過來挽起顧溪的手，看到了她手上握著一個蘋果，“咦，這個蘋果誰給你的？”

    顧溪猶豫了一下，只說：“一個阿姨?！?br/>
    “你真好，我可是一個都沒收到呢。”

    “我下次給你補(bǔ)一個。”

    “別，我開玩笑的?！?br/>
    夏佑南看著她們兩個越走越遠(yuǎn)，楚煜新雙手塞兜里，摸到了兜里的兩個蘋果，他看著旁邊的夏佑南，“顧溪那個蘋果，你送的吧？”

    夏佑南淡淡道：“我媽?！?br/>
    楚煜新噗嗤一聲笑出來，“還想騙我，像你這種人，你要不想送，天王老子都別想勉強(qiáng)你送。”

    夏佑南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

    晚上，宿舍熄了燈后很安靜。

    顧溪蓋上被子，開了手機(jī)。

    將近期末考試，學(xué)校的教官抓用手機(jī)的學(xué)生抓得很嚴(yán)，她只能在晚上熄燈后打開手機(jī)看。

    開機(jī)畫面過后，一個郵件提示冒了出來，顧溪點(diǎn)開，看著內(nèi)容：恭喜小可愛的稿件過了初審，二審大概需要一周時間，請小可愛耐心等待哦——編輯春曉。

    看到了這封郵件顧溪激動地坐了起來，想要跟姜玲分享這份喜悅，但想到現(xiàn)在是休息時間，有些人已經(jīng)睡著了，她忍住了出聲。

    姜玲就睡在她的上鋪，上鋪貼著墻的縫隙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光亮，說明她也在玩手機(jī)。顧溪重新躺下，把郵件截圖，分享給了姜玲。

    很快，就得到了回復(fù)，很簡單的兩個字：恭喜。

    顧溪看清楚了頭像，身僵住，啊咧，為什么是夏佑南回復(fù)的呢？

    她仔細(xì)看了看，心里啊啊啊啊，她也太大意了，剛剛太激動，不小心把截圖分享給了夏佑南。

    顧溪雙手握著手機(jī)，拇指在鍵盤上編輯：不好意思，發(fā)錯了。

    但是想想，好像也不大好，于是刪掉再重新編輯：謝謝，打攪了。

    夏佑南：最近都在投雜志嗎？

    顧溪：恩恩，寫了兩篇，在嘗試。

    夏佑南：加油。

    夏佑南竟然跟她說加油，顧溪有點(diǎn)無法想象他親口說加油的樣子，估計也是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世界都與他無關(guān)一樣的表情。

    顧溪：謝謝。

    結(jié)束和夏佑南的聊天后，顧溪再把截圖分享給了姜玲，姜玲立即秒回：哇啊，恭喜恭喜，我的大餐有著落了。

    顧溪：這是初審，還有二審和終審。

    姜玲：那也很棒啦，我就說你寫的很好。

    顧溪：多謝夸獎。[可愛]

    姜玲：對了，楚煜新那個家伙對你寫小說的事情超級好奇的，你說要不要告訴他好。

    顧溪：他知道就知道吧，而且，我剛剛自己暴露了自己，不小心把給你的截圖發(fā)給夏佑南了。

    姜玲：哈哈哈哈哈哈……

    顧溪能感覺得到姜玲笑得有多么厲害，因為上鋪的床板都在抖。

    顧溪：同學(xué)，別笑了，床要塌了。

    姜玲：太好笑了，他什么反應(yīng)。

    顧溪：他說恭喜。

    姜玲：所以他也知道你在寫小說了？

    顧溪：對。囧。

    姜玲：所以，他們兩個其實都知道了，要不就別在他們面前遮掩了。

    顧溪：其實也沒特意隱瞞他們兩個，知道就知道吧，但是其他人還是算了。

    姜玲：放心好了，我嘴巴很緊的。

    顧溪：嗯，早點(diǎn)休息，晚安。

    姜玲：晚安。

    元旦放假之前，顧溪再次收到郵件，稿件過了二審，但是需要修改，修改后之后才能交稿送終審，而在終審被篩掉的幾率是百分之五十。

    顧溪打算利用元旦的三天假把稿子修改好，盡快交稿，準(zhǔn)備下下一周的期末考試。

    元旦的三天假期依舊不能留校，包括高三的。

    顧溪原本打算去住上次住過的那一家50塊一晚的旅社，住兩晚，2號下午就回學(xué)校。但是關(guān)珍麗打電話過來說元旦要帶她回外婆家里，她答應(yīng)了。

    去那個還未謀面的外婆家，顧溪還是挺樂意的，畢竟是她在這個世界的親人啊。

    但是，對于外婆家，她似乎期望過高。

    年逾六十外婆因為一場大病身體大不如從前，生活起居需要有人照看。

    元旦一家人聚在一起，兩個舅舅就為撫養(yǎng)老人的事情大吵了一架，甚至差點(diǎn)還大打出手。

    外婆一共三個孩子，關(guān)珍麗排老二，大哥和弟弟幾乎每一年都因為撫養(yǎng)老人家的事大吵，兩人關(guān)系一度不和。

    元旦當(dāng)天晚上，顧溪在關(guān)珍麗睡得房間待著，拿出手機(jī)打算按照編輯的意見改稿子，隔著一趟門的客廳傳來爭吵的聲音。

    “大哥，我那真沒地方住了，這房子是爹媽他們買的，你既然還住在這，我一年給一萬塊伙食費(fèi)，你讓嫂子幫忙照看一下，總沒問題吧?！?br/>
    “當(dāng)初說好了的，我養(yǎng)一年，你養(yǎng)一年，今年輪到了，你還耍賴了。你以為一萬塊現(xiàn)在能買到什么東西，我上次帶她去醫(yī)院看了看，就花了幾千塊?！?br/>
    “醫(yī)藥費(fèi)的話，我另外出，不行嗎？”

    “誰跟你說錢的問題，你嫂子今年也打算去上班了，哪有時間看老人家，你總是想想著自己，也沒想過我們家?！?br/>
    “我這不是看媽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你們又恰好住在這，才提出來的嗎，讓她老人家住的舒服比什么都重要吧?！?br/>
    “呸，說什么瞎話，你買的那新房子，當(dāng)初爸媽給的首付，現(xiàn)在她需要人照顧，去你那住你都不給，你還有沒有良心！”

    ……

    顧溪聽著外面的爭吵，頭疼。他們吵得這么大聲，住在隔壁的外婆應(yīng)該也是聽得到的，聽到這些話，她會怎么想，一定很難過吧。

    顧溪抱著腿坐在床上，突然也開始難過了。

    關(guān)珍麗從外面進(jìn)來，顧溪看著她，“媽，我覺得兩個舅舅這么吵，對外婆也不會很好，還不如花點(diǎn)錢把外婆送到好點(diǎn)的養(yǎng)老院呢?！?br/>
    關(guān)珍麗走到床邊坐下，“他們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別管?！?br/>
    “可是，我就是覺得他們根本不是真心想養(yǎng)老人家的，老是這么吵，外婆一定也很難過?！?br/>
    關(guān)珍麗輕嘆一息，“再怎么說，你舅舅都是外婆的親兒子，他們吵歸吵，總不會虐待老人家?！?br/>
    顧溪抿了抿唇，沉默了。

    她又能有什么辦法，她連自己都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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