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天域,千葉宮。
正值年祭剛過,初春將至,千葉殿內(nèi)人頭攢動,聲音嘈雜。
一群人正等在千葉殿的懸書榜前,焦急地等待著畫卷的展開。
咚——鐘聲敲響,原本人聲鼎沸的殿內(nèi)瞬間就變得異常安靜,落針可聞。
由玉手書圣親自描摹的畫卷緩緩展開,紙面有些泛黃,空白而無一字。
就在眾人的注視下,一行行文字慢慢地顯化在畫卷之上。
“折桂會將在一年后開啟。”
“霧月山脈有妖獸出沒。”
“飛花樓花魁之爭即將開始。”
“東方家族天驕東方傾術懸賞……”
……
每一行文字都代表著一條重要的消息。若是放在以前,像折桂會開啟這樣的消息無疑會引爆整個殿內(nèi)的氣氛??墒墙袢?,這條消息只是讓人群稍微地議論了幾聲后就如石沉大海般翻不起一點浪花。
見到這一幕,飛花樓的徐輕云忍不住搖了搖頭,她很清楚這些人在等待著什么,因為她也在等待著同樣的文字出現(xiàn)。
那是一條爆炸性的消息,將會引起整個東天域年輕天驕們的注意。
不過她的心情應該和殿內(nèi)的其他人有所不同,她其實并不是很希望看到少年做出那樣的決定。
復仇這兩個字,代表的意義太過于沉重。而它的代價向來是昂貴的,不知道凌風有沒有這個準備。
一行行文字緩慢地顯化,直到將整幅畫卷鋪滿,只剩下最后一行的空白。
眾人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盡皆屏息靜氣,睜大雙眼,靜靜期待著文字的出現(xiàn)。
悄然間,最后一行文字就這般出現(xiàn)在懸書榜的最后一行,其上的內(nèi)容瞬間就引燃了眾人的情緒。
“天宗凌風約戰(zhàn)炎神殿烈玉龍,七日之后,隕星之巔,一決生死?!?br/>
短短二十四個文字,卻代表著一條生命即將在七日之后逝去。
嘩——如燒開了的水一般,眾人的驚呼立刻就響起,議論聲充斥了整個千葉殿,即便是不關注懸書榜的弟子也被這陣吵鬧的聲音吸引而來。
“沒想到有朝一日烈玉龍也會被人下戰(zhàn)書!”
“那可是炎神殿的麒麟子??!”
“一決生死——活著不好嗎?”
“凌風是誰?”
……
千葉殿內(nèi)的一處角落里,身著紫色衣袍,氣宇軒昂的霧月皇朝十三皇子正饒有興趣地盯著懸書榜看。敢去挑戰(zhàn)烈玉龍,看來這個叫凌風的弟子很不簡單嘛。
“凌風?這個名字怎么有些耳熟?!笔首幽剜哉Z,念叨了幾聲后突然朝著身后一人問道:“難道他就是三年前拜入天宗宗主門下的那名武者?”
那人回答道:“是。”
“原來是他。”十三皇子點點頭,說起這件事,那在當年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天宗本就是東天域頂尖勢力,而天宗宗主更是傲立于東天域強者之列。能夠成為天宗的親傳弟子,這是東天域無數(shù)年輕弟子苦苦追尋的最高目標??墒遣恢睦飦淼牧栾L卻一夜之間成為天宗的第三位親傳弟子,這瞬間就讓眾多年輕弟子將矛頭對準這位新來的武者,甚至包括了天宗宗內(nèi)的普通弟子。
天宗給東天域武者的形象便是神秘,即便是與之交好的神策谷也不清楚天宗的底細。但這位新收的親傳弟子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俗人,且不說與天宗的形象大相徑庭,單就東天域整體的氛圍而言,凌風也顯得格格不入。
外來者的形象,怕是凌風這輩子都摘不掉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倒是幫了我大忙?!笔首铀坪跏窍氲搅耸裁?,笑著說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br/>
“殿下此言何意?”身后那人微微抬起頭,面露不解,為何十三皇子突然發(fā)笑,而且凌風又怎么會幫上他們的忙。
十三皇子手指輕敲著手中的折扇,腦海中飛速計劃著后續(xù)的事情。隕星之巔位于東天域的最南部,屬于霧月皇朝的勢力范圍。如果凌風要在這里和烈玉龍一決生死,那么別的人不好說,這兩人的師兄應該都會來隕星之巔。
天宗的司涯和炎神殿的烈無雙,這兩人必定會出現(xiàn)在隕星山脈。
十三皇子瞅了一眼身后一直低頭的梁仲凡,問道:“還記得我叫你來這兒的目的嗎?”
“監(jiān)視天宗司涯。”
話說著,梁仲凡臉上閃過一絲不情愿的情緒。他是什么實力,而司涯又是什么實力。讓他來監(jiān)視司涯,梁仲凡是真的不知道十三皇子為什么要這樣安排。
殺牛用雞刀,殿下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這一兩天司涯應該就會動身前往隕星之巔?!笔首优牧伺牧褐俜驳募绨?,囑咐道:“我先走一步,提前去隕星城布置一番。至于你,就替我跟著司涯,直到我們碰面。”
“遵命!”
頃刻間,從千葉宮公布的這則消息就隨著殿內(nèi)人群的散去而擴散到將近整個東天域了。
這樣的約戰(zhàn)在東天域并不是少數(shù),但這可能是頭一次約戰(zhàn)的雙方都來自域內(nèi)頂尖勢力。
不論是天宗還是炎神殿,都是東天域頂尖勢力,掌握著域內(nèi)最高的話語權。而從宗內(nèi)走出的弟子,自然也是人中龍鳳,絕對的天之驕子。
尤其是烈玉龍,號稱是炎神殿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年僅十四歲就已經(jīng)到達了宗境巔峰,馬上就要步入上三境。
而另一方,則是出自東天域最神秘的宗門——天宗。
雖然凌風的名聲在東天域沒有烈玉龍那般高,但身為天宗宗主的近年來收的第三個弟子,沒有人會相信他是一個無名之輩。
頂尖勢力弟子之間的比試,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各自背后宗門的比試。究竟是橫行霸道的炎神殿再添勝績,還是神秘莫測的天宗更勝一籌,即便是對生死之戰(zhàn)毫無興趣之人,同樣開始關注這場即將在隕星之巔上發(fā)生的戰(zhàn)斗。
一時間東天域最南部的隕星山脈成為了所有人矚目的地方,大批的年輕弟子趕往這里,生怕錯過這場約戰(zhàn)。
隕星山脈,位于東天域的最南端,緊挨著烏漠河,渡過烏漠河,便是涼州地界。
隕星城。
這是隕星山脈附近的一座城池,平日里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不過現(xiàn)在人流快要將這座城池擠爆了。
原本規(guī)模不大的小城因為凌風的這場約戰(zhàn)而一時間變得極為熱鬧,人流量瞬間增大到小城無法承受的規(guī)模。
城內(nèi)到處都在談論兩位天驕之間的約戰(zhàn),同時他們也好奇什么原因?qū)е铝诉@樣兩位人中龍鳳必要一決生死。
究竟會是什么樣的深仇大恨呢?
一處酒樓上。
“你們覺得誰會贏?”
一男子站在堂前朗聲向著酒桌上的人們問道。
“我覺得炎神殿的烈玉龍會贏?!?br/>
“十四歲的宗境巔峰武者,天賦之高,舉世難覓。”
“千葉宮所評,南部最有天賦的天之驕子,豈會是浪得虛名!”
“炎神麒麟子,舉世稱無雙?!?br/>
……
嘈雜的聲音響起,眾人議論紛紛,但似乎沒有人看好凌風,皆認為烈玉龍會贏得這場戰(zhàn)斗的勝利。
只會有一個人會從隕星之巔上走下來,而這個人,他們覺得一定會是名滿東天域,在年輕一輩中天賦極高的烈玉龍。
而凌風,似乎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談論。
李清泉側(cè)耳細聽酒樓內(nèi)這群人的說話,聽了一會兒后他嘴角的笑意忍不住要擴散到臉上。
“師兄,看樣子沒有一個人看好你?!崩钋迦獙χ磉叺囊晃话滓律倌暾f道。方才他將整個酒樓的談話聲收入耳中,細細甄別了一番后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人都覺得烈玉龍會是山巔一戰(zhàn)的最后勝者。
至于凌風,僅有幾人提到了這個名字,但也僅僅只是提到了名字。
凌風微微一笑,保持著之前的沉默,只是輕輕搖搖頭,看樣子是在說他不在乎這些人的看法。
時間會向所有人證明一切,不管你愿意相信還是不愿意相信。
兩人就坐在臨近窗戶的位置上,周圍來往很多人,卻無一人認出這兩人,尤其是凌風的身份。
李清泉長時間生活在涼州,而凌風也不過是三年前才到東天域,這兩人的容貌很明顯還沒有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掌柜,來壺好酒!”
叫來了一壇清酒,凌風替自己滿上了一大碗,而后狠狠地一口氣灌了下去。酒水刺激著神經(jīng),讓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原本他以為隨著一決生死日子的臨近,自己會很激動,很亢奮,會顫抖得握不住劍柄。但現(xiàn)實卻是他的心頭總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悲傷,原本被他壓在心里最深處的記憶在這一瞬間全都涌了上來,充斥著他的腦海。
逝去的就會永遠地逝去,任憑你怎么回念也無濟于事。
死亡,真的是一件無法挽回的事情。
“師兄你平時不是不喝酒嗎?”李清泉攔下了凌風端起的酒碗,不解的問道。往日里在涼州,凌風可是滴酒不沾,今日怎么突然有一醉方休的架勢。
凌風推開李清泉的手,又是一碗灌了進去。
臉上醉意初顯,微紅一片。說實話,他的酒量一直就很差勁。
凌風將碗倒扣在桌上,微瞇著眼,裝作悄悄地說道:“因為,我要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