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年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有些泄氣：“也是，一同長大這許多年，要是感情能好早就好了，他從小就覺得我接近他別有用心，哪里還能做到什么‘兄友弟恭’！”

    “三年和你好不好？”

    “沒出事之前他們都和我很好?！?br/>
    “所以我覺得有必要想辦法把二年的病治好，這對咱們都有利?！?br/>
    “說到二年，他今天竟然向爹要求讓趙婷婷搬回他的院子住，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鼻爻跄昝碱^緊鎖。

    一提趙婷婷，胡桃就想起了婆婆交代的事情，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婆婆要你納妾?！?br/>
    秦初年眉鎖的更緊：“剛才說的？”見胡桃點(diǎn)頭，秦初年又追問：“你怎么說？”

    “我說我聽婆婆的。”胡桃也不看秦初年，只低頭將手抽了回來。

    “真心的？”秦初年面露不悅。

    胡桃冷笑：“就算不是我，換了這個(gè)時(shí)代的別的女人，也沒幾個(gè)能真心說這話的吧？”

    秦初年面上緩了一緩：“那你是要我去跟娘說不納妾？”

    “那你是真心不想納妾嗎？妻妾成群不是每個(gè)男人的夢想？”胡桃反問。

    “前些日子我從莊子上回來，”秦初年好像答非所問的說，“半路口渴的厲害就進(jìn)了一間小茶鋪，茶鋪的老板和老板娘都五六十的樣子，可他們給我的感覺還像年輕人一般恩愛，那種相濡以沫的樣子讓我好生羨慕，然后我想到我有你，或許咱倆相互扶持著走下去，有一天也能讓別人羨慕吧？人生來孤獨(dú)，有一個(gè)人能相知相守就是福分，再多了反而不夠純粹?！?br/>
    胡桃用手指點(diǎn)著秦初年的心口笑：“想不到這里還住著一個(gè)文藝青年！”

    秦初年就勢將胡桃摟在懷里，將臉貼在胡桃額上笑而不語。

    “那我怎么跟娘交代？”胡桃在秦初年懷里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你總不能為了跟娘交代給我納房妾吧？”秦初年失笑，“娘那邊我自會去說，你不要操心了。”說完又將胡桃摟的更緊些。

    胡桃卻有幾分失落：“如果我懷孕了婆婆可能也就不會提這些了。”

    秦初年正要勸解，一眼見那棉門簾動了動，放開胡桃的同時(shí)，荷葉也提了壺?zé)崴M(jìn)來。

    “方才老爺房里派人來，說讓少爺和少奶奶早點(diǎn)兒去堂屋，今天二少爺回來怕是要提前開飯?！焙扇~一面將水倒進(jìn)茶壺里一面說道。

    晚飯的時(shí)候，秦家?guī)讉€(gè)月來首次齊聚一堂，只是這飯桌上的氣氛卻不盡如人意。趙瑩瑩小產(chǎn)后第一次出院門，原本就瘦弱的身體看起來又多了分虛弱；趙婷婷在一旁立著，跟眾人施過禮之后就在一旁低頭站著，看不到表情；劉姨娘皺著眉，夾了面前碟子里的菜又沒胃口似的放下，轉(zhuǎn)而夾了桌上的菜放到秦二年碟子里；秦二年沉著一張臉，見劉姨娘夾了菜過來，皺了一下眉，倒也沒說話繼續(xù)默默吃飯；秦初月倒是如往常一樣只是乖巧吃飯，但眾人里最正常的恐怕還要數(shù)秦初年，毫無心事一般萬分輕松。

    胡桃偷偷打量了一圈，也默默的低頭吃飯，只是這飯桌上的低氣壓讓人吃的不痛快罷了。

    “都不要太沮喪了，”秦富也覺得這氣氛令人不快，忍不住開解大家，“馬上就要過年了，都高高興興的。好事總要多磨，明年咱家就一切都好了！”

    秦楊氏也點(diǎn)頭附和，又跟秦富說道：“我也覺得咱家需要沖個(gè)喜，今兒我跟桃兒商量著，打算給初年納房妾，正是農(nóng)閑的時(shí)候，女方家的意思是越快進(jìn)門越好。”

    秦富正要表示同意，秦初年忙搶先說道：“娘，給我納妾都不問問我的意思么？”

    秦楊氏正要說話，秦富卻沉下臉對秦初年道：“讓你娶妻的時(shí)候你就推三阻四，現(xiàn)在不過納個(gè)妾，你怎么又有那么多話說？”

    秦初年見秦富發(fā)火，忙堆著笑說：“爹，您先別急。我這也是為咱家著想。娘的為人您知道的，不會騙人便覺得別人也不會騙她，別人說什么她便信什么。人家說那姑娘如何貌美賢惠她便信了，真抬家里來，長得丑還好說，要是人還愚鈍，那還得了？納妾不過是為咱家延續(xù)香火，如果孩子的母親不夠好，豈不是影響了咱們家的后代？”

    “要這么說還算你想得周到！”秦富聽完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秦楊氏也忙在旁邊說：“原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如此看來還需要多多打聽的好?！?br/>
    “打聽也未必可靠，不如我找機(jī)緣親自去看看?！鼻爻跄暾f道。

    “也好，總要挑個(gè)你中意的?！鼻貤钍险f道，心里有些后悔在飯桌上提這事，原想著緩和一下氣氛，卻差點(diǎn)弄巧成拙。看秦初年的樣子，也不是真心想納妾，他們父子好不容易在秦初年成親后關(guān)系好些，只怕這納妾的事以后也不能提了。

    胡桃見秦初年偷偷的舒了一口氣，神情也沒之前自在，不由覺得有些好笑，這下好了，飯桌上唯一正常的人也不正常了，大家都各懷心事，多么公平。

    忙忙碌碌的直到臘月二十幾，秦富才又想起秦初年納妾這回事，忙著給幾個(gè)休年假的下人發(fā)紅包的間隙問了秦初年一句，秦初年說是那姑娘小時(shí)候得過一場大病，怕會落下病根對孩子不好甚至不能生，所以不想納，秦富也沒再多說什么，這事也就暫時(shí)擱置了。

    三十晚上，秦家的主子們都聚在堂屋圍著爐火守歲，下人們也被允許在偏房里吃酒，只是這守歲在胡桃看來十分無聊，甚至讓人懷念在現(xiàn)代懶得看的春晚。

    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秦楊氏和劉姨娘說說孩子們小時(shí)候的趣事，但胡桃總覺得大家都存有遺憾，心里肯定都在想，要是趙瑩瑩的孩子還在就好了，要是秦二年考中功名就好了。

    “二年，過年了，高興點(diǎn)兒，像你爹說的，明年就好了?！眲⒁棠镆娢ㄓ星囟瓿林鴱埬槪滩蛔≌f道。

    秦二年應(yīng)了一聲，沒再多的話，劉姨娘見狀趁機(jī)說出早就想在秦富面前洗白的話：“娘覺得你這次肯定是因?yàn)榇螯c(diǎn)的不夠，我之前算了一下，跟你爹報(bào)備的遠(yuǎn)比你帶的盤纏多。”秦富呷了一口茶，劉姨娘暗暗打量著秦富的神情又接著笑道：“是不是當(dāng)時(shí)咱們秦家大少奶奶剛剛掌家，對錢管的略緊些，所以沒讓你帶那么多？”

    胡桃正撥炭火的手一滯，心想，這劉姨娘也未免太毒，這是要把秦二年沒考中的罪名安在她頭上嗎？想到這點(diǎn)，胡桃忙辯白說：“二娘這話我可擔(dān)不起！錢數(shù)是小叔自己提的，我哪里懂得上京需要多少，只是照實(shí)跟爹匯報(bào)罷了。”

    劉姨娘繼續(xù)假笑，看了秦富一眼：“那就是咱們二年長大懂事了，知道給家里省錢了！”

    秦富終于開口道：“也未必是打點(diǎn)不到，許是他的文章不夠好呢？再讀一年，精進(jìn)些，明年再來過?！痹僭趺词?，兩千多兩和一萬兩也著實(shí)差太多。不管辦公事還是私事，來他這里報(bào)備的人多說上一些回去中飽私囊的事，他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這回，劉姨娘簡直是獅子大開口，所幸中間她鬧了場病沒能得逞，所以現(xiàn)在她不得不為自己辯解一番，只是秦富心里難免會生些罅隙。

    劉姨娘忙陪著笑：“老爺說的是！”又轉(zhuǎn)頭對秦二年說：“二年，聽見了沒，你要再多用功才是?！?br/>
    秦二年點(diǎn)頭稱是，劉姨娘又回頭對秦楊氏說：“說起來，這個(gè)臘月里最累的卻是咱們老爺。往年的臘月咱們老爺出去吃個(gè)酒打個(gè)牌，也像個(gè)農(nóng)閑的樣子。如今管家掌家，什么事都來問過老爺，家里大事小情都不斷，那管家連咱們過年買多少燈籠都不敢做主，老爺這個(gè)月竟不曾出去過幾次！依我看，還是找個(gè)可靠的家人來掌家才好！”

    不等別人說話，劉姨娘又接著說：“只是大姐身子不好，咱家大少奶奶也沒了這份心思，我本有心出力，卻也是有兒媳的人了，怕讓人恥笑了去。我常聽人家說‘舉賢不避親’，所以今兒個(gè)我向老爺推薦咱們家的二少奶奶?！?br/>
    趙瑩瑩聽了這話有些吃驚，抬頭看了劉姨娘一眼，倒也沒說什么。胡桃在一旁瞧著，看這情形，想來劉姨娘之前并沒給趙瑩瑩透露過口風(fēng)。

    秦富沉思道：“你說讓二房掌家？”

    “這在別人家也是常見的，大房不愿管，或是有孕生孩子的時(shí)候讓二房代管，都是有的。咱們瑩瑩是趙家正經(jīng)的嫡長女，沒出閣的時(shí)候就在家學(xué)過怎么做少奶奶掌家，說不定掌起家來比咱家大少奶奶還要老道些呢！”

    “你這話說的倒在理?！鼻馗宦犃它c(diǎn)頭道，又問趙瑩瑩，“你覺得如何？”

    趙瑩瑩看了劉姨娘一眼，見她滿是鼓勵的神情，心里一咬牙說道：“不敢和大嫂比，如果公公信得過瑩瑩，瑩瑩愿試上一試，一定會竭盡所能把家管好?！?/P>